第一章(2 / 2)

爱玛 简·奥斯丁 3512 字 2024-02-18

“顺便说起——我还没祝你们快乐呢。我完全了解,你们感到的是怎么样的一种快乐,所以我没急于向你们道喜,不过,我想一切都进行得还顺利吧。你们大家当时怎么样?谁哭得最厉害?”

“啊!可怜的泰勒小姐!这事可真叫人伤心。”

“对不起,我可要说‘可怜的伍德豪斯先生和伍德豪斯小姐’,但是,我绝对不说‘可怜的泰勒小姐’。我对你和爱玛都非常敬重,但是说起自立不自立的问题——无论如何,只需使一个人高兴总比要使两个人高兴来得容易吧。”

“特别是其中之一是那么个富于幻想而又讨人嫌的家伙!”爱玛开玩笑地说。“你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我知道——要是我爸爸不在旁边,你准会这么说的。”

“不错,我亲爱的,我相信这话说得很对,”伍德豪斯先生叹了口气说。“我怕我有时候是很富于幻想而又讨人嫌。”

“我最亲爱的爸爸!你总不见得以为我会指你,或者设想奈特利先生指的是你吧。这想法多么可怕呀!啊,不!我不过是指我自己罢了。奈特利先生爱挑我的毛病,你知道——是开玩笑啊——这全是开玩笑。我们相互之间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事实上,只有少数几个人能看出爱玛·伍德豪斯的缺点,奈特利先生正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唯一向她指出过缺点的人。虽然这在爱玛自己听来并不怎么顺耳,但是她知道,在她父亲听来,会更不顺耳得多,所以她不希望父亲真的起了疑心,以为并不是人人都认为她是完美无缺的。

“爱玛知道我从来不恭维她,”奈特利先生说,“可是我的意思并不是指责哪个人。以前,泰勒小姐要使两个人高兴;如今她只要使一个人高兴了。这对她很可能只会有利。”

“唔,”爱玛说;她宁可放下这个话题,“你要听听婚礼的情况吧,我很乐意讲给你听,因为我们大家的行为举止都很不错。人人都准时到场,人人都容光焕发。没一滴眼泪,也几乎看不到一张忧伤的脸。啊,不!我们都感到只不过要分开半英里罢了,肯定每天都能见面。”

“亲爱的爱玛能很好地忍受一切,”她父亲说。“可是,奈特利先生,失掉了可怜的泰勒小姐,她可真是伤心啊,我肯定,她以后一定会比她现在所设想的更加想念她。”

爱玛掉过头去,一边流泪,一边微笑。

“爱玛不想念这样一个伴侣是不可能的,”奈特利先生说。“如果我们不这样想,先生,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喜欢她了。可是她知道,这门亲事对泰勒小姐是多么有利;她知道,到泰勒小姐这个年龄,是应该在自己的家里安顿下来了,这是多么合情合理的事,而且过得舒适又是多么的重要,所以她不会让自己悲痛得超过了欢乐。泰勒小姐的朋友看到她这样美满地结了婚,没一个会不觉得高兴的。”

“你忘了有一件事使我感到快活,”爱玛说,“而且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这是我亲自做的媒。你知道,四年以前是我做的媒,当时那么多人都说威斯顿先生决不会再结婚,我促成了这门亲事,而且证明是做对了,这总该叫我感到安慰吧。”

奈特利先生朝她摇摇头。她父亲疼爱地接口说,“啊!我亲爱的,但愿你不要做媒,也不要预言,因为不管你说什么,都会应验。可别再做什么媒吧。”

“我答应你,不给自己做媒,爸爸;可是我确实不得不给别人做媒。这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啊!而且,你知道,又是在获得了这样大的成功以后!当初人人都说威斯顿先生决不会再结婚。啊,天哪,不!威斯顿先生当了那么多年鳏夫,没有妻子的他看上去那么舒适幸福,又经常是那么忙,不是忙于城里的事务就是忙于应酬这儿的朋友,不管上哪儿都受到欢迎,始终是兴高采烈的——如果他不甘寂寞的话,他一年中决不会有一个晚上孤零零地一个人度过。唔,才不会呢!威斯顿先生当然决不会再结婚。有人甚至议论说,他对临终的妻子许过诺言,还有些人议论说,他的儿子和舅舅不让他结婚。在这件事上,有各种各样的胡乱猜测,而且是一本正经地说的,可是我一句也不相信。大约四年以前吧,泰勒小姐跟我在百老汇巷遇到他,从那天起,我就在这件事上打定了主意。当时天下起蒙蒙细雨来,他那么殷勤,急急忙忙赶到庄稼人米切尔家去,给我们借来两把伞。从那一刻起我就计划着要做这个媒;在这件事情上我获得了这样的成功,亲爱的爸爸,你总不会以为我以后要放弃做媒吧。”

“你说‘成功’是什么意思,我不理解,”奈特利先生说。“成功意味着努力。如果过去四年当中你一直在努力促成这门亲事,那你的时间就可以说是没有白过,是花在为别人着想上。一位年轻小姐把脑子用在这上面还是值得的!可是,如果说,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说你所谓的做媒只意味着你有过这个计划,有一天你闲得慌,心里想,‘如果威斯顿先生能娶泰勒小姐,那对她说来倒是件很好的事,’而且以后经常一再这样想——那么,你又凭什么说获得了成功呢?你的功劳在哪儿呢?你有什么可骄傲的呢?你碰巧猜中了;顶多只能这么说。”

“难道你从来没体会到碰巧猜中多么有趣和得意吗?我可怜你。我以为你还要聪明一点呢,因为,请相信,碰巧猜中绝不仅仅是碰巧。这里面总有点儿天赋。至于说你不同意我用的那个可怜的字眼‘成功’,那我倒还不知道我居然没有丝毫权利使用它呢。你描绘了两张美丽的图画——可是我想还有第三张——介乎一无功劳和包办一切之间的。要不是我怂恿威斯顿先生来这儿作客,给了很多小小的鼓励,把许多小事情解决得妥妥帖帖,那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我想你对哈特菲尔德很熟悉,总不至于不了解这点吧。”

“对一个像威斯顿先生那样爽直、坦率的男人和一个像泰勒小姐那样明智、朴实的女人,完全可以放心让他们处理他们自己的事。你去插手,只可能对你自己有害,而不是对他们有益。”

“只要能对别人有益,爱玛从不考虑自己,”伍德豪斯先生只听懂一部分话,这时插嘴说。“可是,我亲爱的,千万别再做什么媒吧;做媒是傻事,把一家人拆散,真叫人伤心。”

“再做一次吧,爸爸;只为埃尔顿先生做一次。可怜的埃尔顿先生!你喜欢埃尔顿先生,爸爸。我得到处留意一下,给他找个妻子。海伯利没有人配得上他,而他来这儿倒已经有整整一年了。他把房子布置得那么舒适,再让他独居下去,真是丢人。我觉得,他在今天为他们举行婚礼的时候,看上去似乎也希望人家给他举行这样的仪式呢!我认为埃尔顿先生人很好,我只有这个方法可以为他效劳。”

“埃尔顿先生是个相貌堂堂的小伙子,这是肯定的,而且也是个很好的青年,我很看重他。不过,你如果要对他表示关怀的话,我亲爱的,那就请他哪天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那样要好得多。也许奈特利愿意陪陪他。”

“很乐意,先生,任何时候都行,”奈特利先生笑呵呵地说,“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这样要好得多。请他来吃饭,爱玛,请他吃最好的鱼和鸡,可是让他去挑选自己的妻子吧。请相信,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是能够自己照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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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种双方各有15枚棋子、掷骰子决定棋格数的游戏。

[2] 伊莎贝拉一家住在勃伦斯威克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