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2)

“我很高兴你有了它的消息,不论这是怎么得到的;我希望不要再拖延。”

“我明天就去取它;但你认为怎么运好呢?不能用大车或货车——唉哟!现在村里雇不到这类车子。我想还是叫两个搬运夫,找一辆手推车。”

“现在雇不到车,这是一定的,最后一批干草正忙于收割,哪里去找马和车子?”

“想不到这件事还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以为在农村中找不到一匹马和一辆车是不可能的,因此简简单单吩咐使女去办了;我从更衣室窗口便能望见一片农家场地,在灌木林中散步也能看到这种场地,我便认为只要我讲一声,随时都能雇到马和车子,其实这只是我的如意算盘,根本行不通。当我发现,我的要求竟是那么不合情理,简直成了世界上最难办到的事,你猜,我有多么吃惊,它违反了所有的农民、所有的工人的利益,也对教区的干草有害。至于格兰特博士的管家,我想我还是不去惊动他的好;我那位姐夫,一般说心地不坏,然而他发现我在忙乎些什么,脸色便有些难看了。”

“你在事前不可能想到这一切,但你只要考虑一下,你便应该明白收割草料的重要了。在任何时候,雇一辆手推车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我们的农夫没有出租车子的习惯,到了割草季节,更是根本不会让一匹马闲着。”

“我会慢慢了解你们的习惯;但是伦敦有一条格言说,一切都可以用钱买到,我下来的时候,脑袋里便装着这句话,想不到你们这儿的习惯竟然与它背道而驰,我自然有些不懂了。不论怎样,明天我得去取我的竖琴。亨利一向性子最随和,他表示可以用他的四轮马车运载。这样总可以万无一失了吧?”

埃德蒙谈到了竖琴,说这是他心爱的乐器,希望很快就能听到她演奏。芬妮从没听过竖琴的演奏,因此兴致勃勃,也想听一下。

“我很高兴为你们两人演奏,”克劳福德小姐说,“至少,只要你们爱听,我一定从命,也许还大大超过你们的要求;因为我实在喜欢音乐,如果大家天生的趣味相同,演奏的人必然会有最好的发挥,这时她不仅自己乐意,还得到了别人的鼓舞。现在,伯特伦先生,如果你写信给你的哥哥,请你告诉他,我的竖琴找到了,他曾听我多次为它担忧。要是你愿意,你可以说,我要为他演奏一支最悲伤的曲子,欢迎他的归来,表示对他的心境的同情,因为我知道他在这次赛马中一定输了。”

“如果我写信,你要我写什么都成,可惜目前我还不想写,而且最近也不会写。”

“是的,我相信你不会写,哪怕他要出门一年,只要可以不写,你不会写,他也不会写。因此展望未来,你没有时候会写。弟兄是多么奇怪的东西!除非万不得已,你们不会互相通信。即使为哪一匹马病了或者哪一个亲戚死了,不得不拿起笔来,也是字写得越少越好。这是你们的普遍作风。我完全了解。亨利在其他一切方面完全像个哥哥,他爱护我,为我着想,跟我无话不谈,见到我也会跟我聊天,然而从没给我写过一封长信,大多只是三言两语: ‘亲爱的玛丽,我刚到达。巴思游人很多,看来一切照旧。祝你平安。’这就是男人的作风,一封彻头彻尾的弟兄的信。”

“在他们远离家人的时候,”芬妮为威廉有些不平,涨红了脸说,“他们也会写很长的信。”

“普莱斯小姐有个哥哥在海上,”埃德蒙解释道,“他写信很勤快,这使她觉得,你对我们太严厉了。”

“在海上,真的?那么当然是在海军服役啦?”

芬妮希望埃德蒙谈谈这事,但他始终保持沉默,这使她不得不自己介绍哥哥的情形;她谈到了他的职业,他在国外的驻地,声音有些兴奋,但在提到他离家已多年时,眼睛中不免出现了泪水。克劳福德小姐出于礼貌,祝他及早提升。

“我表弟的舰长,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埃德蒙问。“那是马歇尔舰长。我相信,你认识不少海军中的人。”

“在海军将领中,我认识不少人,但是,”她露出了庄严的神色,“在下级军官中,我认识的很少。小战舰舰长可能是很好的人,但他们与我们不同。海军的各级将领,我讲得出不少,知道他们的为人和军旗,他们的薪金等级,他们的争权夺利和互不服气等等。但是一般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他们都不会长久,都得不到信任。我住在叔父家中,当然会认识这些将军。中将和少将,我见得多了。不过请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在讲双关语<sup>[4]。”

埃德蒙又变得严肃了,只是答道:“这是一种高尚的职业。”

“是的,这职业不错,但有两个条件: 你能发财,但用钱必须谨慎。总而言之,这不是我喜欢的职业。它对我从来没有吸引力。”

埃德蒙又回到了竖琴的话题上,说他很高兴,不久便能听到她的演奏了。

与此同时,其他人仍在议论改造庭园的事。格兰特太太不能不叫她的兄弟参加,尽管这使他的注意力离开了朱利娅·伯特伦小姐。

“亲爱的亨利,你难道没有话讲吗?你对改进庭园是很有一手的,从我听到的埃弗林汉姆的情形看,它比得上英国的任何地方。我相信,它的自然景色非常美。在我的估计中,埃弗林汉姆一向很完美;那里可以采伐的树木这么多,木材的质量又这么好!我多么想再见它一眼啊!”

“听到你对它的评价这么高,这是我最大的安慰,”他答道。“但恐怕那里还是会有些地方使你失望的,你会发现它并不像你目前的想象那么好。从面积看,它算不得什么,你会对它的无足轻重感到吃惊;至于改进方面,我做得很少,太少了;我倒宁可忙一些,多花些时间。”

“你喜欢干这类事情吗?”朱利娅问。

“非常喜欢,但是那地方天然优美,哪怕毫无经验的人也会看到,我可以做的事已经很少了,因此我后来的决定便是一切照旧,在我成年后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埃弗林汉姆已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的计划是在威斯敏斯特制定的,也许在剑桥改了一些,在二十一岁付之实行。我有些羡慕拉什沃思先生,因为他还有不少乐趣留在他的面前。我却只是坐享现成。”

“有些人目光敏锐,决定快,行动也快,”朱利娅说。“你永远不需要雇人帮忙。你不必羡慕拉什沃思先生,你应该用你的看法帮助他。”

格兰特太太听到这些话的后半部分,便竭力敲边鼓,让大家相信她弟弟的见解高人一等,谁也比不上;伯特伦小姐同样赞成这个主张,对它全力支持,宣称她认为,先征求一下亲友和没有利害关系的人的意见,这比马上把它托付给专业人士好得多。拉什沃思先生一听这话,立即要求克劳福德先生不吝赐教,多多帮忙;这样,克劳福德先生在正式贬低自己的能力之后,声称只要用得到他,他乐于从命,略尽绵力。于是拉什沃思先生提议,请克劳福德先生赏光,到索瑟敦走一趟,在那里住几天。这时诺里斯太太似乎看出了两位外甥女的心思,知道她们不赞成让克劳福德先生独自前往的打算,因此当即提出了修改意见:“克劳福德先生愿意效力,这是没有疑问的;但是为什么我们不多去些人?为什么我们不一起行动?这里有许多人关心你的改进计划,亲爱的拉什沃思先生,他们都想当场听听克劳福德先生的高见,同时,他们的看法可能也对你不无帮助;从我个人说来,我也早已希望再度前去探望令堂,只是因为我自己没有马车,才拖延至今不能如愿;但现在我可以去了,在你们参观和制订计划的时候,我可以陪拉什沃思太太坐几个钟头,开怀畅谈了。我们可以回到这儿迟些吃晚饭,也可以在索瑟敦用膳,只要令堂觉得方便,然后在月光下坐车回家,这也是很有趣的。我想,克劳福德先生可以让我的两个外甥女坐他的四轮马车,埃德蒙可以骑马,至于你,妹妹,芬妮会留在家中陪你。”

伯特伦夫人没有反对,与这次出游有关的人也纷纷表示了同意,只有埃德蒙听了大家的话,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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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汉弗莱·雷普顿(1752—1818),英国著名园林设计师。

[2] 来自英国萨里郡莫尔谷的一种果木品种。

[3] 威廉·柯珀(1731—1800),英国诗人,这里的诗句引自他的长诗《任务》。

[4] 前面用的“中将”和“少将”两词在英语中另有贬义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