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笼头(2 / 2)

大教堂 雷蒙德·卡佛 7368 字 2024-02-18

我接着说:“要是他们想的话,可以走到街那头,去那家汉堡包店吃饭,那也不坏呀。”

“他们才不会去呢。再说,我也不希望他们非得去那儿才行。”

我没再多说话,这又不关我的事。我准备好洗发液,弄出了一团不错的泡沫,开始工作。洗完了头,冲洗干净,又做好发型后,我给她罩上了烘干机。她闭着眼,我想她可能是睡着了,便拿起她的手。

“不用修指甲。”她睁开眼,手抽了回去。

“没事儿,亲爱的。修指甲,第一次都免费。”

她把手递给我,拿了一本杂志,放在大腿上。“他们都是他的孩子,”她说,“他前妻生的。我碰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离了婚。不过我爱他们就像爱我自己的孩子。我太爱他们了,爱得不能再爱了,就算是他们的亲妈妈,也不会比我爱得再多一点了。”

我把烘干机调低了一挡,好让它只发出很低很轻的声音。我继续修剪她的指甲。她的手放松下来。

“十年前的新年那天,那个女人甩下霍利斯和男孩们,跑了。他们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我看得出来,她想跟我聊这些事。我不介意。来做头发的人只要坐在椅子上,都喜欢聊天。我接着用着那个指甲锉。

“霍利斯离了婚。那之后,我们开始一起出去玩,后来就结了婚。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有自己的生活,虽然起起落落,有好有坏吧,但我们觉得还是朝着什么目标努力干着。”她摇摇头,接着说,“但后来出事了。我是说,霍利斯出事了。主要是他喜欢上了马。特别是有一匹马,他买了下来,你知道,先交点儿首付,然后每个月再付贷款。他把它带到了赛马场。他还是每天天没亮就起床,跟往常一样,干点儿杂务之类的活儿。我以为什么事都挺好的。但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说真的,招待员的工作,我做不好。我想只要我给那些意大利人一点儿借口,或是根本什么理由都不用,他们就随时都可以炒掉我。要是我给解雇了怎么办?以后怎么办?”

我说:“别担心,亲爱的。他们不会解雇你的。”

没多久,她就拿起了另一本杂志,但没有翻开,只是拿着它,继续对我说:“先不管那些,接着说他那匹马,‘胖贝蒂’。叫它贝蒂只是为了好玩。但他说,只要叫了我的名字,那匹马就肯定能赢。好,大赢家。但其实呢,每赛必输。每一次比赛!‘贝蒂没戏’,当初它应该叫这个才对。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几次比赛。那匹马的赔率总是九十九比一。几率就是这样。但霍利斯除了顽固,没别的本事。他就是不认输,在那匹马身上赌了又赌。二十块赌它赢。五十块赌它赢。再加上养它花的钱。我知道听起来好像没多少,但积少成多呀。而且当赔率是那样的时候——你知道,九十九比一——有时他会买张联合券,他常问我知不知道要是那匹马赢了的话,我们能赚多少钱。但它赢不了,我也就不再去看了。”

我接着干我的,精神集中在她的指甲上。“你的指甲很好,”我说,“看你的指甲盖,看见这些小月牙形的东西了吗?那表明你的血液很好。”

她把手抬起来,离得很近地看。“你怎么知道的?”她耸了耸肩膀,又把手伸给我。她还没说完呢。“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辅导员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所有女生她都叫,每次一个。那个女人问我:‘你有什么梦想?十年以后,你希望会做什么?二十年以后呢?’那时我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呢,我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儿。那个辅导员有我现在这么大岁数。我觉得她老了。我跟自己说,她老了。我知道她这辈子已经过了一半了。我那时觉得自己知道一些这个老女人不知道的事,一些她永远也不会明白的事。一个秘密,谁也不应该知道,不应该说的事。所以我只是摇摇头,安静地坐着。她肯定把我当成一个笨蛋了。但我什么都不能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觉得我知道一些她猜都猜不着的事儿。要是现在有人再问我那个问题,关于我的梦想之类的,我会回答他们的。”

“你会怎么说,亲爱的?”我拿起了她的另一只手,但没有修剪指甲,只是拿着,等着听她说。

她在椅子上向前蹭了蹭,想把手抽回来。

“你会怎么跟他们说呢?”

她叹了口气,向后靠过来,任凭我拿着她的手。“我会说:‘梦啊,你知道,不过是你从中惊醒的东西。’这就是我要说的。”她抚平了大腿上的裙子,接着说,“要是有人问的话,我就会这样说。不过,没人会问的。”

她出了口气,问我:“还要多久?”

“快了。”我说。

“你不会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知道。”我说。我把凳子拉到她腿跟前,开始告诉她,我们搬到这儿以前是什么样子,而现在仍然是什么样子。偏偏地,哈利挑了这个时候,从卧室里走出来。他没看我们。我听见卧室里电视正叽叽喳喳地叫着。他走到水池那儿,打了杯水,头向后仰着喝了一口,喉结上下移动着。

我挪开了烘干机,摸了摸她两侧的头发。我稍稍拉起一缕鬈发。

我说:“亲爱的,你看起来像个全新的人了。”

“我不就希望这样吗?”

每天,男孩们还是整天地游泳,一直游到了开学。贝蒂继续她的工作,但再也没回来做头发。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可能是她不喜欢我的手艺。有时,我躺着睡不着,身旁的哈利倒死死地睡得像块磨盘,我试着把自己想象成贝蒂。真不知道,如果处于她的境地,我会怎么办呢?

九月和十月的第一天,霍利斯都派一个男孩来付房租。他还是付现金。我从男孩手里接过钱,当着他的面数清楚,开出收据。霍利斯也找到了一个什么工作。反正,我猜他是找到了。每天他都开着那辆客货两用车出去。我看见他一大早就走,傍晚才回来。而贝蒂总是十点半经过我的窗前,下午三点回来。如果看见我,她会冲我轻轻地挥手,但她不笑。五点的时候,我又会看见她走回餐厅。过一会儿,霍利斯就开着车回来。他们就这样,一直到了十月中旬。

这期间,霍利斯夫妇认识了康尼·诺娃和她的长发朋友里克。他们也遇到过斯帕兹和新任的科布夫人。有时,周日下午,我能看见他们几家都坐在泳池周围,手里拿着饮料,听着康尼的便携收音机。哈利说,有一次,他在楼后面的烤肉区看见过他们,也都穿着泳装。哈利说,那个瑞典人的胸脯像头牛一样。哈利说,他们吃热狗,喝威士忌。他说他们都醉了。

那天是个周六,晚上十一点多。哈利躺在椅子上睡着了。过一会儿,我就得起来,把电视关了。我知道,等我关的时候,他准会醒过来。“你干吗把电视关了?我正看着呢。”他就会这样说。他总是这样说。反正,现在电视还开着呢。我头顶着卷发夹子,腿上放着杂志。偶尔,我会抬起头看看,但哪个节目都看不下去。

他们全在外面,围在泳池周围,斯帕兹,琳达·科布,康尼·诺娃,那个长发男人,还有霍利斯和贝蒂。我们有规定,晚十点以后就不能进泳池区了。但今晚,他们可不管什么规定不规定的。哈利要是醒过来,会出去说几句。我倒觉得他们乐一乐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现在到了该打住的时候。我不时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除了贝蒂,所有人都穿着游泳衣。贝蒂还穿着制服,但鞋已经脱了。她手里拿着玻璃杯,和剩下的人喝在一起。我一直拖着没关电视。

后来,有人喊了起来,另外一个也边起哄,边笑起来。我看见霍利斯喝光了酒,把玻璃杯放在泳池边。他走到那个顶上有凉亭的小屋前面,拉过一张桌子,爬了上去。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撑到了房顶上。我想,他还真是够壮的。那个长发男人鼓起掌来,好像要为霍利斯欢呼叫好。剩下的人也都嗷嗷地叫着。我知道我必须出去制止他们了。

哈利歪倒在椅子上,电视还开着。我轻轻推开门,走出来,在身后带上了门。霍利斯还站在房顶上。他们正撺掇他。他们说“跳啊,你能行”、“别肚皮先砸在水上”、“我谅你也不敢”之类的话。

我听见了贝蒂的声音:“霍利斯,想清楚你在干什么呢!”霍利斯只是站在那儿,站在房檐上。他看着下面的水,像是正在计算他需要多长的助跑才能跳进去。他向后一直退到房檐边上,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擦了擦手。斯帕兹叫着:“行了,哥们儿!现在就跳吧。”

我看见他砸在了泳池的边沿。我也听见他砸在地上的声音。

“霍利斯!”贝蒂尖叫着。

他们都跑到他身边。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坐了起来。里克正扶着他的肩膀,冲着他大喊:“霍利斯!哎,伙计!”

霍利斯额头上裂了个口子,目光呆滞。斯帕兹和里克把他扶到了椅子上。有人递给他毛巾。霍利斯拿着毛巾,就像不知道该拿它做什么一样。又有人递给他饮料。但霍利斯也不知道该拿饮料怎么办。人们一直跟他说着话。霍利斯用毛巾擦了脸,然后把毛巾拿开,看着上面的血。他只是看着,就像什么都不明白一样。

“让我看看。”我绕到他跟前。情况不妙。“霍利斯,你怎么样?”霍利斯只是看了看我,眼神消散了。“我觉得他最好赶快去急诊。”我说这话时,贝蒂看着我,摇着头。她又看了看霍利斯,又给他一块毛巾。我想,她还清醒。剩下的人都喝醉了。说他们喝醉了,都是夸他们呢。

斯帕兹接着我的话说:“咱们送他去急诊室吧。”

里克说:“我也去。”

“咱们都去。”康尼·诺娃说。

“咱们最好一起去。”琳达·科布说。

我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霍利斯。”

“我不能去。”霍利斯说。

“他说什么?”康尼·诺娃问我。

“他说,他不能去。”我告诉她。

“去哪儿?他说什么呢?”里克也想知道。

“再说一遍?”斯帕兹说,“我没听见。”

“他说他不能去。我猜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你们最好送他去医院。”我冲他们说完,想起了哈利和那条规定。“你们不应该待在这儿的。任何人都不许。我们有规定的。现在,快走吧,送他去医院。”

“咱们送他去医院吧。”斯帕兹说,就像这是他刚刚想出来的主意。他可能是醉得最厉害的一个。首先,他站都站不直了,摇摇晃晃的。而且他一再抬起脚,又放下去。泳池旁,灯光从上面照下来,他的胸毛一片雪白。

“我去开车,”那个长发男人这么说,“康尼,给我车钥匙。”

“我不能去。”霍利斯说。毛巾已经挪到了他的腮帮子那儿,但裂口在他的额头上。

“把那块带毛圈的浴巾给他。他不能就这样去医院呀。”琳达·科布说,“霍利斯!霍利斯,是我们呀。”她等了等,从霍利斯的手里拿过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

我能看见有人站在自家窗口前,看着下面的骚乱。灯亮起来。“睡觉去!”有人喊。

最后,那个长发男人把康尼的Datsun从楼后面开到了泳池跟前。大灯亮着,发动机轰鸣。

“天哪,都回去睡觉去!”同样的人又喊了一遍。更多的人走到窗台前。我以为哈利随时都会从里面生气地走出来,戴着草帽。但后来我想,不会的,他会一直睡下去的。就把哈利忘了吧。

斯帕兹和康尼·诺娃从两边架着霍利斯。霍利斯走不直了,七扭八歪的。一部分原因是他醉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刚才的那一下子把他给摔坏了。他们先把他放进车里,然后都挤了进去。贝蒂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不得不坐在别人腿上。车开走了。刚才喊着让大家睡觉的那个人,重重地关上了窗户。

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霍利斯都没出门。我想贝蒂肯定是辞了工作,因为我再没看见她从窗前经过。有次看见男孩们从门前路过,我就走出来,直截了当地问他们:“你们父亲怎么样了?”

“他把脑袋摔伤了。”其中一个回答说。

我等着,希望他们能说得详细点儿。但他们没有。他们耸耸肩,带着他们的午餐饭袋和文件夹,上学去了。后来,我有点儿后悔没有问问他们继母的情况还好不好。

我在外面看见霍利斯的时候,他缠着绷带,站在他家阳台上。他连头都没有点一下,就像我是个陌生人,就像他不认识我,或是不想认识我一样。哈利说,霍利斯对他也是这样。他不太高兴。“他是怎么回事?”哈利想知道。“可恶的瑞典人。他的脑袋怎么了?有人用皮带抽他了,还是怎么的?”哈利说这些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我根本不搭理他。

后来那个星期天,我看见一个男孩抱着个盒子走出来,放进那辆客货两用车。他走回来,上了楼。不一会儿,就又抱着一个盒子走下来,也放进了车里。那时,我明白他们准备搬家了。我没跟哈利说。反正,很快他就会知道的。

第二天早晨,贝蒂派一个男孩带下来一张便条,说她很抱歉,但他们不得不离开了。她给了我她妹妹在印第欧的地址,说我们可以把押金寄还到那里。她指出,他们租期截止前八天就会搬走,但房租已经付了。虽然他们没有按规定提前三十天通知我们,但她还是希望会有退款之类的补偿。她说:“万分感谢。也谢谢你那次替我做头发。”她在最后签上了“诚挚的,贝蒂·霍利斯”。

我问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比利。”

“比利,请告诉她,我真是很难过。”

哈利看了她写的便条,说要是他们能看见富尔顿·特拉斯还给他们钱,那才是见了鬼呢。他说,他不理解这些人。“这些人活着,就像是这世界欠着他们一样。”他问我他们要去哪儿?我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可能回明尼苏达吧。我怎么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但我又想他们不会回明尼苏达了。我想他们会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康尼·诺娃和斯帕兹坐在椅子上,还是老地方,游泳池的两侧。他们不时会看看霍利斯家的男孩们搬东西出来,抱到车上。然后霍利斯自己胳膊上挂着一些衣服,走出来。康尼·诺娃和斯帕兹大声叫着,冲他挥手。霍利斯看着他们,就像不认识他们一样。接着,他举起了没拿东西的那只手。只是举起了手,仅此而已。他们又挥了挥手。霍利斯也挥了起来。他一直挥着手,等到他们停下来后还挥着。贝蒂下了楼,捅了捅他的胳膊。她没有挥手。她连看都没看那些人。她跟霍利斯说了点什么,接着走到车那边。康尼·诺娃重新躺在椅子上,够着便携收音机,调高了音量。斯帕兹拿着太阳镜,看着霍利斯和贝蒂,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镜腿别在耳后,坐在休息椅上,继续努力把自己老皮革一样的身体晒成褐色。

最后,他们把东西全装好,可以上路了。男孩们坐在后面,霍利斯坐在方向盘后,贝蒂紧挨着坐在他的右边。一切就像他们第一次开进来的时候一样。

“你看什么呢?”哈利问。

他正歇着。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噢,是他们。他们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些瑞典人都疯了。”

我看着他们开出停车场,拐弯上了一条会把他们带上高速路的公路。我又看了看哈利。他在椅子上坐下,拿着一听汽水,戴着他的草帽,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或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一样。

“哈利?”

但是,当然,他没听见我叫他。我走过去,站在他的椅子前面。他吃了一惊,不知道那是怎么了。他向后靠着,就坐在那儿,看着我。

电话响了起来。

“接电话,去呀。”

我没搭理他。我干吗搭理他呢?

“那就让它响着吧。”他说。

我去找了个拖把,几块抹布,S. O. S牌的肥皂,还有一个水桶。电话不响了。他还坐在他的椅子上,但把电视关了。我拿着万能钥匙,走出来,上楼来到了17号房。我开开门,穿过客厅,走进了他们的厨房——曾经是他们的厨房。

灶台已经擦过了,水池和壁橱也是干净的。我把清洁用品放在炉灶上,去看了一眼厕所。情况不坏。没什么东西百洁丝对付不了的。然后我推开了那间能看见泳池的卧室的门。百叶窗已经拉了起来,床上的被褥已经撤了下来,地板亮得发光。我大声说了句:“谢谢了!”不管她去哪儿,我都祝她好运。“祝你好运,贝蒂。”办公桌的一只抽屉开着,我走过去把它关上。在抽屉里面的角落里,我发现了那个勒马的笼头,就是霍利斯刚来的时候,拿进来的那个马笼头。可能是他们匆忙之中把它忘了。但也可能不是。也可能是他们故意留在这儿的。

“马笼头。”我跟自己说。我把它拿到窗边,借着亮光看它。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个老旧的深色皮革做的马笼头。我不太懂这种东西。但我知道其中一部分是要放在马嘴里的。那部分叫马嚼子,金属做的。缰绳从马头上过来,一直到马脖子那里,用手勒着。骑马的人向这边或是那边拉拉缰绳,马就扭过头,调转方向。容易得很。马嚼子又重又凉。要是你不得不把这东西咬在牙齿之间,我猜你就会马上明白了。当你感觉到它拉动你的时候,你会知道,时候到了,你会知道,你要去某个地方了。

<hr/> <ol><li value="1">   常见的室内观赏植物,竹芋科,学名是Maranta leuconeura。   </li><li value="2">   Nogales,美国亚利桑那州南部城市,与墨西哥交界。   </li><li value="3">   这是指五十美金面额的纸币上印着的格兰特将军肖像。格兰特(Ulysses Grant,1822-1885),美国内战时期最著名的将军,战后曾任美国第十八届总统。   </li><li value="4">   Black and Decker,美国马里兰州一家著名的电器公司,创建于1910年。   </li><li value="5">   Waikiki Beach,位于美国夏威夷州火奴奴鲁市。   </li><li value="6">   Denny&#39;s,美国最大的连锁家庭饭店,常年二十四小时营业。   </li><li value="7">   K Mart,美国大型连锁廉价超市,沃尔玛超市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li><li value="8">   尼桑早期的一款车。   </li><li value="9">   Indio,位于南加州的沙漠地带。   </li></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