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吗?女孩问他。
去打猎呀,他说。
我觉得你不应该去,她说。要是宝宝到时候没事,你白天可以晚点去。可是我觉得今天早上你不应该去打猎,我不想就这样一个人被撇下留在这儿照顾宝宝。
卡尔指望我去呢,男孩说,我们商量过了。
我他妈根本不管你跟卡尔是怎么商量的,她突然发火道,我他妈也根本不管什么卡尔不卡尔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不想让你去,就这样。就现在这情况,我看你根本不应该还想着要去。
你以前见过卡尔,认识他,男孩说,什么意思,你不认识他?
问题不在这儿,你知道的。问题是我不想被撇下来一个人照顾生病的宝宝。要不是你自私,你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等一下,根本不是这样,男孩说,你不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女孩说,我是你老婆,这是你的宝宝。她是病了还是怎么样,你看看她。要不然她干吗哭?你不能撇下我们,自己去打猎。
别歇斯底里的了,男孩说。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打猎,女孩说,现在宝宝哪儿不舒服,你竟然还想撇下我们,自己去打猎。
这时她哭了起来。她把宝宝放回婴儿床,可是宝宝又哭了起来。女孩用睡衣袖子匆忙地擦了下眼泪,又把宝宝抱起来。
男孩慢慢系好鞋带,穿上衬衫、羊毛衫和外套。厨房炉子上的水壶响了。
你得做个选择,女孩说,卡尔还是我们。我是当真的,你必须选择。
你什么意思?男孩慢慢地说。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女孩回答道,你还想要这个家的话,就必须选择。你出了那道门,就不要回来,我是当真的。
他们互相瞪着眼睛。然后男孩带上打猎用具上了楼。他费了一番劲之后发动了汽车,然后仔细把各面车窗上结的冰刮掉。
夜间又降了温,但是天晴了,所以星星出来了,在男孩头顶的天空上闪烁着。开车时,男孩望望星星,想到跟它们光明的距离时,他心有所动。
卡尔家的门廊上亮着灯,他的旅行车停在车道上,放了空挡。男孩把车停到马路边时,卡尔出来了。男孩已经做出了决定。
你最好别把车停在街上,男孩从步道上走过来时卡尔说,我准备好了,等我把灯全关了。我很过意不去,真的,他又说。我还以为你也许睡过头了呢,所以刚刚往你那儿打了电话,你太太说你走了。我很过意不去。
没关系,男孩说,一边想着该怎么说。他用一条腿撑着身体,把衣领竖起来,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她已经起床了,卡尔,我俩都起床有一阵子了。我想宝宝有哪儿不舒服,我不知道。我是说,她一直在哭。问题是我想这次我去不了了,卡尔。他因为冷而打了个寒战,然后望向别处。
你应该拿起电话给我拨个电话就行,孩子,卡尔说,没关系的。咳,你知道你不用专门过来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呢,打猎这事可做可不做,没那么重要。你想喝杯咖啡吗?
不,谢谢了,我最好回去了,男孩说。
嗯,既然我已经起来,而且准备好了,我看我就去了啊,卡尔说。他看着男孩,点着了一根烟。
男孩还是站在门廊那里,什么都没说。
天这样放晴了,卡尔说,我看今天上午也打不了多少猎。不过肯定冷。
男孩点点头。那就再见了,卡尔,他说。
再见,卡尔说,嗨,谁跟你说别的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卡尔在他背后大声说,你是个幸运的孩子,我是说真的。
男孩发动了汽车等着。他看着卡尔在那座房子里走了一圈,把灯全关了。然后男孩把车挂上挡,把车开走。
客厅里亮着灯,可是女孩在床上睡着了,宝宝在她旁边睡着了。
男孩脱下皮靴、裤子和衬衫,然后穿着袜子和羊毛内衣坐在沙发上读星期天的报纸。
没多久,外面开始放亮。女孩和宝宝还在睡觉,过了一会儿,男孩去厨房开始煎培根。
几分钟后,女孩穿着睡袍出来了,一句话不说搂住了男孩。
嗨,别把你的睡袍点着了,男孩说。女孩贴在男孩身上,不过她也摸到了炉子。
刚才的事对不起,女孩说,我不知道我那会儿中了什么邪,不知道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没关系,男孩说,哎,我要把培根弄起来。
我不是故意那样说难听话,女孩说,真可怕。
那该怨我,男孩说,凯瑟琳怎么样?
她现在挺好,我不知道她那会儿是怎么回事。你走后,我给她又换了尿片,后来她就没事了。她完全没事了,马上就睡着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别生我们的气。
男孩笑了起来。我没有生你们的气,别傻了,他说,哎,我用平底锅做点东西。
你坐下,女孩说,我做早餐吧。用华夫饼配培根怎么样?
听着很棒哦,男孩说,我饿坏了。
女孩把培根从平底锅里弄出来,然后准备做华夫饼的牛奶鸡蛋面糊。男孩坐在桌前,这时放松下来,看着女孩在厨房里忙。
女孩走开,关上了卧室的门。在客厅里,她放着一张他俩都喜欢的唱片。
咱们可别把那位再吵醒了,女孩说。
那当然,男孩说着笑了起来。
女孩把一个盘子放在男孩面前,有培根、煎蛋和华夫饼。她又把一个盘子放在桌子上,给她自己的。好了,她说。
看着真不错,男孩说。他往华夫饼上抹黄油,倒糖浆,可是在切华夫饼时,把盘子打翻了,掉到他的大腿上。
要命,男孩说着从桌前跳开。
女孩看着他,注意到他的表情,她笑了起来。
你能照镜子看看自己就好了,女孩说。她笑个不停。
男孩低头看羊毛内衣前面洒的糖浆,看看沾了糖浆的那几片华夫饼、咸肉和鸡蛋。他也笑了起来。
我刚才是饿坏了,男孩摇着头说。
你真的饿坏了,女孩说。她还在笑。
男孩把羊毛内衣脱下来,扔到浴室门口。然后他张开双臂,女孩走过来让他搂着。他们开始随着唱片音乐慢慢地移动,她穿着睡袍,他穿着短裤和T恤衫。
我们别再吵架了,好吗?女孩说,不值得,对吧?
是啊,男孩说,看看吵完后会让你感觉怎么样。
我们别再吵架了,女孩说。
那张唱片播完后,男孩在她的唇上吻了很久。这时是早上八点钟左右,十二月的一个寒冷的星期天。
他从椅子上起身,给他们的杯子里又添了酒。
完了,他说,故事讲完了,我承认这个故事一般般。
我听得有意思啊,她说,要说呢,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可是怎么样呢?她说,我是说后来。
他耸耸肩,端着酒走到窗前,这时天已经黑了,但是雪还在下。
事情会变化的,他说,孩子会长大,我不知道怎么样,可是无论你能不能意识到或者想不想,事情的确会变化的。
对啊,是这样,只是——可是她话说一半又住了口。
她放弃了这个话题。从窗玻璃的映象里,他看到她在研究自己的指甲。然后她抬起头,语气欢快地问他到底会不会领她去市里逛一下。
当然要,他说,穿上皮靴,我们走吧。
可是他仍然待在窗前,想着遥远的往事。那天早上之后,前面还会有艰难的时候,他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她也有了另外一个男人,但是那天早上,就在那天早上,他们跳了舞。他们跳舞,然后他们拥抱着,似乎那天早上会永远停留,后来他们为华夫饼的事笑过。他们互相依偎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而外面的一切都结冻了,起码暂时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