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 / 2)

查理・布朗还有另外一个美德。她吃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多。她第一次为所欲为地吃,卡里就被震撼到了。她吃了一份牛排加烤土豆、一份龙虾拌法式炸薯条、蛋糕、冰淇凌,之后还帮卡里吃光了他盘里的食物。他向人炫耀她吃东西的能力,有些男人,一些最大的赌徒,都被她的这种能力冲昏了头脑。他们爱死了带她出去吃晚餐,看着她吃下无比多的食物,那些食物似乎永远都不会令她难受或让她不那么饿,也从来没有往她身上增加一两脂肪。

查理有了一辆车,好当作座驾。她买下了之前自己租的公寓所在的那幢房子,把钱给卡里好帮她存进银行。卡里开了一个特殊的保护人账户,让自己的报税专家帮她报税,他把她列进酒店赌场的薪金名单,好让她在纸面上有收入来源。他从来没有从她身上拿过一分钱。几年后,她就已经睡遍了拉斯维加斯每一个有权有势的赌场经理,还包括一些酒店老板。她跟得州、纽约和加州来的大赌徒上床。卡里正琢磨着让她去勾引F先生,当他向格罗内维特提出这个建议时,格罗内维特毫无理由地说:“不,不要给F先生。”

卡里问他为什么,格罗内维特对他说:“那姑娘身上有那么点不靠谱的东西,不要冒险让她去勾搭那些真正的大赌客。”卡里接受了这个判断。

但卡里最成功的招数是让查理・布朗钓上了布里安卡法官,他是拉斯维加斯的联邦法官。卡里帮他们安排了见面。查理会在酒店的某间房间里等待,法官会从套房的后门进来,直接去查理的房间。布里安卡法官十分忠贞,每周都来。当卡里开始请他帮忙时,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种合作该怎么算。

这样的安排卡里也照搬到了赌博委员会的一个成员身上。查理的特殊气质、她的天真无邪、她的有趣和她极妙的身体,让这一切都很顺利。

布里安卡法官会在度假钓鱼时带上她,有些银行家会在商业旅行时带上她,等他们不忙的时候就能上她。如果他们忙起来,她就去购物。如果他们很饥渴,她就操他们。无须用温柔的词句来讨好她,而她也只拿购物的钱。她有种气质,能让他们相信她爱上了他们。她觉得陪伴他们、跟他们做爱是件妙事,而这些并不包含其他要求。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打电话给她,或是打电话给卡里。

查理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在家特别邋遢。这时她的朋友萨拉也已经从盐湖城搬到了她的公寓。卡里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指导之后也把她“送了出去”。有时,当他去她们的公寓,会被公寓里乱糟糟的境况恶心到。有天早晨,他看了一圈厨房后大发雷霆,把她们俩踹出被窝,逼着她们清洗干净水池里的黑点,挂上新的窗帘。她们很不高兴地照做了。但当他带她们俩出去吃晚餐时,她们俩是那么充满爱意,结果那晚三个人一起回了他的套房。

查理・布朗就是拉斯维加斯的梦幻女郎。然后最终,当卡里真正需要她时,她却跟奥萨诺一起消失了。卡里永远也无法理解那一点,当她回来时,她看上去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卡里知道,奥萨诺只要打电话给她,她就一定会离开赌城。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卡里都是格罗内维特忠心耿耿又勤恳的左右手。然后,他开始考虑取代格罗内维特。

背叛的种子是在卡里被迫买下香格里拉酒店及赌场百分之十的股份时种下的。

卡里被召去格罗内维特的套房开会,然后他认识了约翰尼・桑塔迪奥。桑塔迪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着装严肃优雅,是英式风格,他的姿势非常硬朗,像个士兵。桑塔迪奥曾在西点军校上过四年学,他的父亲——纽约黑手党最厉害的领袖之一——运用自己的政治关系为他儿子约翰尼弄到了去军校的名额。

父亲和儿子都是爱国者,直到父亲被迫藏匿起来,以躲避国会的传票。FBI把约翰尼扣作人质,放出话,说儿子将会不断地被骚扰,直到父亲自首为止。年长的桑塔迪奥就这样被逼了出来,并出庭面对国会的一个委员会。之后,约翰尼・桑塔迪奥就从西点军校退学了。

约翰尼・桑塔迪奥从未因为任何罪行被起诉或指控过,他甚至从未被逮捕过。仅仅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父亲的儿子,他拥有香格里拉酒店股份的许可就被内华达州赌博委员会拒绝了。

卡里对约翰尼・桑塔迪奥印象十分深刻。他十分安静,言辞优雅,甚至会让人相信他是哪个北方佬家庭培养出来的常青藤名校毕业生,他看上去甚至不像是个意大利人。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格罗内维特的开场白是对卡里说:“你想要拥有酒店的一部分股份吗?”

“当然,”卡里说,“我会填好欠债单给你。”

约翰尼・桑塔迪奥微笑了起来,那是个温和的、近乎甜蜜的微笑。

“根据格罗内维特的描述,”桑塔迪奥说,“你的个性实在是太好了,所以我会出钱帮你买你的股份。”

卡里立即就明白了。他获得股份只是代表桑塔迪奥而已。

“我没意见。”卡里说。

桑塔迪奥说:“你的背景足够干净能从赌博委员会那里拿到执照吗?”

“当然,”卡里说,“除非他们有法律反对跟女人上床。”

这一次,桑塔迪奥并没有笑,他只是等待着卡里说完这句话,然后他说:“我会把钱借给你买股份,你要签一张欠条,金额就是我出的钱,那欠条上会说你得出百分之六的利息,你也得出那笔钱。但我跟你保证,你出利息绝对不会亏,你明白吗?”

卡里说:“当然。”

格罗内维特说:“我们现在做的绝对是合法的交易,卡里。我想澄清这一点。但没人知道桑塔迪奥先生手握你的欠条这一点十分重要,赌博委员会就能因为这一点而驳回你挂名我们执照的申请。”

“我明白,”卡里说,“但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呢?要是我被车撞了,或我坐的飞机失事了怎么办?你们考虑过那一点吗?那样桑塔迪奥怎么拿到他的股份?”

格罗内维特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我是不是一直对你就像父亲一样?”

“你一直是这样。”卡里诚恳地说,他真心这么觉得,这种诚恳从他语气中透出来,他看得出来桑塔迪奥对此很满意。

“这样的话,”格罗内维特说,“你可以写下你的遗嘱,然后在遗嘱里把股份留给我,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桑塔迪奥知道我会把股份或是他的钱还给他。这样你觉得可以吗,约翰尼?”

约翰尼・桑塔迪奥点了点头,接着他状似随意地问卡里:“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的名字也写入执照吗?赌博委员会有可能不考虑我父亲的背景而让我持股吗?”

卡里意识到格罗内维特肯定是告诉了桑塔迪奥,他能控制住赌博委员会的一个成员。

“那将非常困难,”卡里说,“会花上很多时间和金钱。”

“多长时间?”

“两三年,”卡里说,“你的意思是,你想把自己的名字直接写到执照上对吗?”

“对的。”桑塔迪奥说。

“当赌博委员会调查你时,会发现任何问题吗?”卡里问。

“不会,除了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桑塔迪奥说,“还有FBI和纽约警局文件里的很多传言和报告。全都是大概的东西,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卡里说:“那就足以让赌博委员会拒绝你了。”

“我知道,”桑塔迪奥说,“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

“我会试试。”卡里说。

“没问题,”格罗内维特说,“卡里,你可以去找我的律师写你的遗嘱,这样我就能拿到一份,然后桑塔迪奥先生和我会搞定其他的那些细节的。”

桑塔迪奥握了握卡里的手,卡里就离开了他们。

那件事过去只有一年,格罗内维特中了风。在格罗内维特还住院期间,桑塔迪奥来到拉斯维加斯跟卡里碰了面,卡里向桑塔迪奥保证格罗内维特会复原,他也仍然在做赌博委员会的工作。

桑塔迪奥说:“你知道的,你拥有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并不是我在这家赌场里的唯一利润,我还有其他朋友拥有香格里拉的一份股权。我们非常关切格罗内维特是否能在中风之后继续管理这家酒店。现在,我希望你能正确理解我的意思。我对格罗内维特无比尊重,如果他能管理好酒店,没问题,但如果他不能,如果这地方开始衰落,我希望你能让我知道。”

在那一刻,卡里得做出自己的决定,是要一直对格罗内维特忠诚到底,还是寻找自己的前程。他完全依照直觉行事。

“好,我会的,”他对桑塔迪奥说,“不仅仅是为了你我的利润,也是为了格罗内维特先生好。”

桑塔迪奥微笑着。“格罗内维特是个伟大的人,”他说,“只要我们能为他做任何事,我都想做,这一点你明白。但如果酒店衰落了,那对我们任何人都没好处。”

“对的,”卡里说,“我会通知你的。”

格罗内维特出院后,看上去似乎完全恢复了,卡里直接向他汇报一切。但六个月后,他看出来格罗内维特真的没有足够的精力来掌管酒店和赌场了。他把这点汇报给了约翰尼・桑塔迪奥。

桑塔迪奥飞过来,跟格罗内维特开了个会,问他是否考虑把自己酒店的股份卖掉并放弃自己的权力。

格罗内维特现在脆弱得多,他静静地坐在椅子里,看着卡里和桑塔迪奥。“我能理解你的理由,”他对桑塔迪奥说,“但我想,再花一点时间我就一定能做好这份工作。让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再过六个月,情况还没有好转,我就会按照你的建议行事。当然,你可以成为第一个买我股份的人。这对你足够好吗,约翰尼?”

“当然,”桑塔迪奥说,“你知道我相信你多过相信其他任何人,对你的能力也更有信心。如果你说六个月内能搞定,我就相信你,你说如果你做不到,六个月后就会辞职,我也相信你。一切都由你决定。”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但那一晚,当卡里送桑塔迪奥去机场飞回纽约时,桑塔迪奥说:“你得盯紧所有的事情,让我知道发生的一切,如果他真的变得更糟,我们就不能等了。”

在那个时候,卡里本需要暂停他的背叛,因为在接下去的六个月里,格罗内维特的确有所好转,有了更强的控制力,但卡里给桑塔迪奥的报告里并没有暗示这一点。他给桑塔迪奥最终的建议是应该弄走格罗内维特。

仅过了一个月,桑塔迪奥的一个侄子——赌城大道上某家酒店里的赌区经理——因为逃税和诈骗被联邦大陪审团指控,约翰尼・桑塔迪奥飞来拉斯维加斯跟格罗内维特开会。表面上这个会是为了帮助他的侄子,但桑塔迪奥的开场词却在说另一件事。

他对格罗内维特说:“你还有大约三个月的时间,你决定好要把股份卖给我了吗?”

格罗内维特看向卡里,卡里看到他脸上有点悲伤和疲惫,然后格罗内维特转向桑塔迪奥说:“你是怎么想的?”

桑塔迪奥说:“我更关切你的健康和酒店的发展。我真的觉得,现在这生意对你而言也许过于繁重了。”

格罗内维特叹了口气。“你也许是对的,”他说,“让我考虑一下,我下个星期得去看医生,他给我的健康报告也许会让事情变得更艰难,不管我想要干什么。你的侄子怎么办?”他对桑塔迪奥说,“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卡里认识桑塔迪奥以来,第一次看到对方表现出愤怒。

“真是太蠢了,太蠢了,毫无必要。我根本不在乎他要不要坐牢,如果他被判有罪的话,我的名字上就又多出一个污点。人人都会以为我是背后主使,或是跟这事有牵连。我的确是过来帮忙的,但想不出任何法子。”

格罗内维特充满同情。“也不是全无希望,”他说,“卡里跟要审这个案子的联邦法官非常熟,这样如何,卡里,你仍然能够控制住布里安卡法官吗?”

卡里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这样做会有什么好处。跟法官做这场交易肯定很不容易,法官的牺牲会很大,如果万不得已,卡里就得逼着他那么做。那会很危险,但奖赏也许值得冒险。如果他能为桑塔迪奥做到这一点,那么桑塔迪奥肯定会在格罗内维特把股份卖掉之后让卡里来管理酒店,那将会夯实他的地位,他可以成为香格里拉的统治者。

卡里非常专注地看着桑塔迪奥,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非常严肃,十分诚恳。“那肯定很难,”他说,“会花上一大笔钱,但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桑塔迪奥先生,我向你保证,你的侄子不会坐牢。”

“你是说,他会无罪释放?”桑塔迪奥说。

“不,我不能保证那一点,”卡里说,“但我向你保证,即使他被判有罪,也只会得到缓期徒刑,法官有可能搞定庭审,控制住陪审团,这样你侄子也许能脱身。”

“如果那样就太好了,”桑塔迪奥说,他热情地握了握卡里的手,“你只要能为我办成这件事,以后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突然,格罗内维特站到他们之间,把手放到他们紧握的双手之上,好像在赐福一样。

“那太好了,”格罗内维特说,“我们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现在我们一起出门好好吃顿晚餐来庆祝吧。”

一周后,格罗内维特把卡里叫进他的办公室。“我收到我的医生的检查报告了,”格罗内维特说,“他建议我退休,但在我走之前,我想尝试一件事情。我已经告诉我的银行往我的支票账户里转一百万美金,我会在城里的其他赌场碰碰运气。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一直到我要么输光要么把那一百万翻番。”

卡里完全无法相信。

“你打算挑战几率么?”他说。

“我希望再试一次,”格罗内维特说,“我还是个孩子时,是个伟大的赌徒,如果真的有人能够战胜几率的话,那就是我。如果连我都不能战胜几率,那就没人可以了。我们会好好享受那段时光的,再说我也负担得起一百万。”

卡里震惊至极。在他认识格罗内维特的这么多年里,对方对几率的信仰一直都不可动摇。卡里还记得在香格里拉酒店历史上曾有过那么一段时期,连续三个月,香格里拉的骰子桌每晚都会输钱,玩家变得越来越富有,卡里十分肯定是有什么骗局,他开除了骰子区的所有职员,格罗内维特也让科学实验室分析了所有的骰子,但一切毫无帮助。卡里和赌场经理确信是有人制造出来了一种新的科学仪器来控制骰子的滚动,完全没有另一个可能的解释。只有格罗内维特毫不动容。

“不要担心,”他说,“几率会起作用的。”

当然,三个月后,骰子们以同样疯狂的方式转向了另一个极端。超过三个月,骰子区每天晚上都赢得盆丰钵满。那一年年底,一切输赢相抵。格罗内维特和卡里为了庆祝一起喝了一杯。“你可以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信念,宗教和上帝,女人和爱情,善与恶,战争与和平,随便你说出一个来。但几率永远都会不动如山。”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当格罗内维特赌博时,卡里总是想起这一点。格罗内维特赌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在骰子桌,他押所有能够降低庄家赢率的注,就好像他能窥测出运气的涨落。当骰子开始不顺,他就会换边,当骰子开始走运,他就会押最高限额的赌注。在百家乐桌上,他能闻得出牌盒何时会开始亲睐庄家,何时会亲睐闲家,并随之换注。在二十一点牌桌上,当荷官的手气很好时,他会把赌注压低到五块,当荷官手气变糟,他立刻就把赌注提高到限额。

在这一周,格罗内维特已经赢了五十万美金,到周末,他已经赢了六十万美金。他继续着,卡里在他身边。他们一起吃晚餐,然后赌博,一直到午夜。格罗内维特说,任何人都得身体健康才能赌博,不能太过分,必须得有一晚好眠,得注意饮食,每三四天上一次床。

在第二周的周中,虽然格罗内维特有超凡的赌技,却仍然开始走下坡路,几率正无情地把他碾成齑粉。在这两个星期的最后,他输光了自己的一百万美金,当他押下自己最后一堆筹码却输掉时,格罗内维特转向卡里,微笑着。他看上去很快活,这让卡里有种不祥的感觉。

“这是唯一的活法,”格罗内维特说,“你必须跟着几率走,否则,人生就没有意思了。永远记住这一点,”他告诉卡里,“在你人生中,无论做什么,都要把几率当成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