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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们每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象征性地买了些东西,犒赏了自己,还指望着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他们。

爱德华买了一座高质量的留声机和不少的唱片,其中很多都是军队进行曲。尽管腿不灵活,他还是喜欢在路易丝的陪伴下,踩着有节奏的步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头上还戴着一个漫画般的士兵面罩,那样子十分滑稽。同时,他还放着歌剧,阿尔伯特完全无法理解,当中那首莫扎特的《单簧管协奏曲》奏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没有停下来,就好像唱片被划了一样。爱德华的穿着总是在两件衣服中换来换去:两条裤子、两件毛衣、两件羊毛衫,这些衣裤阿尔伯特每两周都要洗一遍。

阿尔伯特则买了一双鞋,一套西服和两件衬衣。这一次只看质量,只选真正的衣服。他被激起了强烈的情感,因为正是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波利娜。从此,事情变得更加棘手。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就和银行一样,他只要撒一个谎就够了,说自己被迫陷入了这场可怕的追赶中。还有纪念建筑的事。但是,他能当着一只威胁着要吃了自己的野兽的面逃走吗?他敢去招惹吗?所以,他才告诉爱德华那个狮子面罩很漂亮,而且十分精美(事实上,这是个神话般的动物,爱德华并没有在细节上过多修饰),这对阿尔伯特来说仍然是噩梦,他想要一劳永逸地看着它被存放起来。于是,爱德华就这样做了。

好吧,波利娜。

这里还有一件关于银行行政委员会的决议。

很长时间以来,人们都知道佩里顾先生已经不太管他的生意了。见到他的次数也很少,和他擦肩而过的人都发现他老了很多。也许是为了女儿的婚礼才这样的?或者有什么烦恼,又或者压力太大?没人能想到是因为他儿子死亡的原因:在得知儿子死的第二天,他就参加了一个重要的股东大会,而且还保持一贯的稳重,所有人都发现他十分勇敢,尽管伤痛却还在继续工作。

但是时间过去了。佩里顾先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正好上一周,他突然借故推脱,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了。因为现在再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决定,但是不管怎样,会长都没有放弃职务的习惯,他更有自己独自做决定的倾向,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已经做出了决定。于是,快到下午两点的时候,他便离开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人们才知道他没有回家,一些人认为他去看医生了,另一些则认为他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只有那个没有被邀请加入到这场对话的公墓守卫知道他真正在哪里。

临近下午四点,因为佩里顾先生必须在会议记录上签字,否则无法执行他的命令,而且必须要以最快的方式付诸实践(他不喜欢拖拖拉拉),于是人们就决定把文件送到他家里去。有人想到了阿尔伯特·马亚尔。银行里,没人知道老板和这个员工之间的关系,只是确定后者应该是靠了前者的关系才得到了这个职位。因此,最不可思议的谣言便不胫而走,但是阿尔伯特却不合时宜地脸红心跳,对一切都担惊受怕,神经还极度紧张,一有声音就吓得跳起来,这些行为泼了所有假设一盆冷水。总经理自告奋勇,想要亲自送文件去佩里顾会长家,但是又考虑到这是个低级的任务,要让自己来做的话有失身份,所以他派了阿尔伯特。

命令一到,阿尔伯特就开始全身抖动起来。这个小伙子真是让人费解。不得不催促半天,递给他大衣,推着他出门;似乎还有些烦心,生怕他半路上弄丢了文件。人们叫来出租车,付了往返的车费,偷偷地叮嘱司机看着他一点。

“我要下车!”当一到蒙梭公园的时候,阿尔伯特就大吼道。

“但是,这还没到呢……”司机说道。银行托付了这样一个棘手的人给他,于是,现在烦恼就来了。

“糟糕,快停车!”阿尔伯特大叫道。

要是顾客发怒,最好让他下去,等着他走开几步,于是阿尔伯特下了车;司机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往本来应该去的地方的反方向走去;当提前为你付了钱,你就应该尽快地行动起来,这是正当防卫。

阿尔伯特意识不到这件事,从银行出发开始,那个和普拉代勒迎面撞上的念头就一直萦绕在脑海里。他已经幻想到了那个场景,上尉大力地将手掌放到自己肩膀上,俯身靠近问道:

“嘿,士兵马亚尔,你是来拜访你敬爱的奥尔奈·普拉代勒上尉的吗?这真是太客气了……往这边来……”

说着,他就被拖到了一个通道里,这里已经到了地下室,他想要解释。普拉代勒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接着绑住自己,便一阵拷打,当阿尔伯特被迫承认自己和爱德华·佩里顾生活在一起,坦白两人还一起干了一场不可名状的诈骗时,普拉代勒开始笑了起来,抬起眼帘看着天空,以期望唤起上帝的怒火降临到阿尔伯特的身上,将他送进一大堆泥土里,就像你看到的95式炮弹掀起的泥土,一下就将你淹没在弹坑的最深处,陪着你的只有那个马头面罩,对此你无能为力,只能准备见上帝。

阿尔伯特像最初那样,转过来转过去,犹犹豫豫地、来来回回地走动,生怕撞见普拉代勒上尉,整个人呆住了,而这个人一定会跟佩里顾先生告状,说钱被偷了,还会当着爱德华姐姐的面,揭露他弟弟还活着的事实。他用尽全力地捏着那份文件,不敢敲门进房间,思索着应该怎样将这个东西交给佩里顾先生。

找个人来代替自己,这就是他想到的。

他后悔让司机离开了,应该让车停到两条街外,转达消息后再回到那里,阿尔伯特应该要留住出租车的……

就在这个时候,波利娜出现了。

阿尔伯特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肩膀紧贴着墙;他看到了她,在明白这个年轻女人能解决他的问题之前,她就已经成为了他另外一个烦恼。他常常会想到她,这个漂亮的女仆人看到那双愚蠢的皮鞋笑得是多么欢乐啊。

他立马就自投罗网。

而她显得有些急急忙忙的,也许是工作要迟到了。她没有停下脚步,那时,她拉开了大衣,里面有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刚好到小腿肚,裙子上系着一根宽的小号腰带。脖子上还戴着一根和衣服相配的方巾。她快速地爬上台阶,一下就不见了人影。

几分钟后,阿尔伯特按了门铃,她打开了门,认出了对方,而他挺起胸膛,因为自从第一次相见,他就买了新的皮鞋,她有女人的洞察力,还注意到了对方穿了一件新大衣、一件漂亮的衬衫、西装上系着一根质量不错的领带,可是脸上的表情依然令人发笑。

要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真是伤脑筋,她开始笑了起来。这样的场景重现,几乎和六个月之前的一模一样。但是现实却不一样,他们保持着面对面的状态,就好像他是专门来看她的,而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也是如此。

四下鸦雀无声。这个乖巧的波利娜是何等的漂亮,就和爱神一样迷人。她大概也就二十二或者二十三岁,一个笑容就让你的汗毛竖起,那两片光滑的嘴唇微微一张,便露出两排美丽的牙齿,它们整齐地排列着,让你称赞不已,还有那双眼睛,那头像是刚弄好的短发烘托出颈背和胸脯,瞧,说到胸脯,她穿了一件白色女士长袖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围裙,很容易就能幻想到她的乳房。她是一个棕色皮肤的女人。塞西尔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幻想过棕色皮肤的女人,甚至可以说什么也不想。

波利娜看到了他手上揉成一团的文件。阿尔伯特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但是又害怕来得不是时候。他进了门,急着想要快点办完事出去。

“我是银行的。”他愚蠢地说道。

她张开了嘴。他的话一不留神就给人一种印象:银行的,你看着办吧。

“是为了见佩里顾会长!”他补充道。

因为发现自己受到了重视,于是他不禁明确说道:

“我想把这个交到他本人手中……”

佩里顾会长不在家;年轻的女人建议他等一会儿,于是便打开了客厅的大门,阿尔伯特又掉进了坑里:疯子才会留在这里。可是他已经走了进去……

“不,不,谢谢。”

他递过了文件。她发现了他在流汗,身上有些湿,阿尔伯特自己也察觉到了,他正要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汗的时候,文件掉到了地上,所有纸张全部打乱,于是两个人立马蹲下,你想想那个场景……

就是这样,他进入到了波利娜的世界。难道二十五岁?好像又不是。失去了贞操,但她却又是贞洁的。1917年失去了未婚夫,她保证说从此以后就没有再和人在一起过。波利娜的谎言撒得很漂亮。和阿尔伯特相处,他们很快就黏到了一起,但是她却不想在这场关系中走得太远,因为在她看来这是一件严肃的事。阿尔伯特天真又动人的脸庞给她带来了快乐。他激起了她身上母性的渴望,这个银行会计的前景十分看好。因为他认识那些大雇主,毫无疑问,一场卓越的职业生涯正在等着他。

她不知道他能赚到多少钱,但是,这样的生活一定能让人感到舒适,因为他立马就邀请了她到高级餐厅进餐,虽然不是特别豪华,但是那里的菜肴上等,客人们都是富人。他叫了出租车,至少要送她到门口。而且还带她去了剧院,不过却没有告诉对方自己也是第一次到那里,为此他还是询问了爱德华关于歌剧的意见,但是波利娜却更喜欢去音乐厅。

阿尔伯特的钱哗哗地流了出去,工资都还不够付钱,他就已经从自己那份少得可怜的赃款中掏出不少来了。

而且,既然现在几乎不再有诈骗的收入,他便自问道:“这个时候,要怎样从自己挖的陷阱中逃出去,而且还没人可以求助?”

为了继续向波利娜献殷勤,他考虑到底应不应该从佩里顾先生的银行里再一次“借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