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2 / 2)

甘露 吉本芭娜娜 10562 字 2024-02-18

“你不出去旅行?”我问。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只是将浮动在内心里的话冷不防脱口说了出来。

“旅行?……是啊,随时都可以去吧。”

龙一郎流露出一副非常向往的神情,仿佛在玩味着一个自出生以后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甜蜜的词语。

“现在旅行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勒紧腰带了。”

“勒紧腰带旅行,持续几个月,身体会垮的。”

我心不在焉地点着头。龙一郎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变得兴致盎然。

“我因为工作关系,常常去九州、关西这些地方。比如打工写游记,就是和编辑、摄影记者一起出去的。一般都是工作上的伙伴,彼此之间哼哼哈哈,敷衍一下。不过,这和一个人独自漫无目的地出去旅行完全不一样,一边旅行一边收集数据、写笔记,这样连续旅行几天,头脑就会变得非常清醒,连家也不想回了。奇怪的是,内心会真正地觉得,应该一直这样走下去。既不需要承担什么责任,房租之类的花费又无论从什么地方都可以汇过去。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还随身带着护照,所以必要时甚至还能去国外。存款又不缺。在回家的飞机上或新干线列车里,内心充满着期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真想就这样一直乘坐下去,如果在某个地方再换乘交通工具,就可以远走高飞。那时我会产生一种感觉,全新的人生将要从这里开始。添置必需的用品,可以在旅馆的浴室里洗衣物,稿子可以用传真发送。如此说来,人的想象力也会变得越来越细腻,比如谁说过某个地方的某处最棒啦,或者某座城市里的节日是什么时候啦……我心想,既然如此快乐,为什么不出去旅行?我一路上还不断地责怪着自己,却不知不觉走到了家门口。还是想要回家吧。”

“是因为真由在家里?”

“现在没有了呀!”

“是啊。”

当时,我忽然感到怅然若失,仿佛在为一个即将远行、从此不会再见面的人开欢送会,地点是在我平时打工的酒吧里。酒吧里漂荡着一抹令人魂不守舍的昏暗。

我害怕气氛变得沉闷或忧伤起来,于是打量着柜台里面,犹豫着是否要向他们求助。老板和打工的女孩已经在认真交谈了,不太可能以调侃的语气加入到我们的谈话里。

“提起真由,她是一个飘泊的人。”龙一郎冷不防说道。

这是这天夜里他第一次主动提起真由。

“你说飘泊?这是什么意思?是作家使用的形容词吗?”我笑了。

“接下来我会解释得更清楚。”龙一郎也笑了,“我是说,这孩子离开工作以后对一切都相当冷漠,但她非常清纯。她的清纯就是古怪,古怪得让人琢磨不透。这也是她的魅力所在……旅行这东西的确很神秘……不过,我不是指‘人生似旅途’、‘旅途中的伴侣’之类的话,和同一伙人搭档一起旅行几天,尽管没有男女之别,也没有工作的拖累,也许是疲惫的缘故,人会变得自以为是吧?在回家的列车里,大家难舍难分,兴高采烈欢闹不停,说什么话都感到很有趣,眉飞色舞,快乐得忘乎所以,以为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人生。就着那样的兴头,即使回到家里,旅伴的形象也会像残片一样伴随在自己身边,第二天早晨独自醒来时,还迷迷糊糊地想:怎么了?那些人到哪里去了?在晨曦下怅然若失。不过,成熟的人会将它当作过眼烟云,只是刻骨铭心地记着它的美丽。难道不是吗?真由就不同。她有时很幼稚,那样的感觉哪怕只经历过一次,就认定自己有责任将它保持下去。而且她认为在所有的好感中,惟独那样的感觉才是真正的恋情。我没有固定的职业,她为我操心,以致把很多心思都放在与外界打交道上,她认为这就是恋爱。是不是结婚,或者两人今后打算做些什么,这些与将来有关的盘算,从来就没有提起过。对她来说没有将来,只有旅行。这反而让人感到可怕……她的生活模式好像是长生不老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好像已经卷进她的生活模式里了。”

“那是因为真由当过电影演员呀。”我说道。

关于这一类事情,在真由死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得很多了。

“导演、摄制人员、演员,在某一个特定的时期,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大家天天都相处在一起吧?不分昼夜地工作,累得筋疲力尽,大家聚在一起,比家人、恋人的关系更深沉更亲密。无论在精神上还是在时间上,都是那样。不过,那种聚合是为了一个电影剧本,拍摄完毕,大家各奔东西,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最后存在记忆里的,只是那段日子里的残片和映像。只有在试片的时候,面对着那一个个场景的时候,才会追忆起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子。但是,那段时光决不会再有第二次。想必那是人生的缩影吧,如果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就不会有那样的多愁善感。真由不会是因为喝酒或吃药才中毒的,是那种悲欢离合带给她强烈感受才使她不能自拔的。”

“是吗?你们这对姐妹对中毒很有研究啊。”龙一郎笑了。

“我可不一样。”我连忙说道,“我相信还没有到要寻死的地步。”

“真的吗?看起来真是如此。你们两人的类型相差得很远啊。”他说道。

但是,我却陷入了沉思。

我真的能断言自己与真由不一样吗?

我真的不是那种将松糕蘸着红茶吃、自以为沉浸在无比的幸福里不能自拔的人吗?

我真的没有把眼前的生活当作是一种短途旅行,没有把那些住在一起的人当作萍水相逢的短途旅伴吗?

不过,我不太清楚。我觉得想要弄清楚是危险的。我害怕。

如果弄得太清楚,我和别人也许都会变成真由。

到凌晨两点,酒吧关门,我们打扫完以后离开了酒吧。

雨已经完全停了,星星在天空中闪烁,那是一个寒意料峭的夜晚,天空中微微地飘荡着春天的气息。温馨的夜风透过大衣纤薄的布料,包容着我的身体。

辛苦了——

大家相互打着招呼分别以后,只剩下龙一郎和我两个人。

我问他:“坐出租车回去?”

“只能这样了吧。”

“那么,你带我一段吧。”

“行啊,是顺道……对了,你们那里有没有我的书?”

“什么书?”

“我昨天就在找了,但没有找到。突然想读那本书,去附近的书店里找过,但没有买到。我记得一定是混在真由的书里送到你们那里去了,书的标题是《警察说他泪流满面》,是菲利浦·K·迪克[2]写的。是口袋本,所以有没有都无关紧要。不过,如果在你们那里的话,我能不能现在就去取一趟?”

“……你能把故事情节告诉我吗?”我吃惊地问。

黑夜,街道化作一个剪影沉寂在黑暗里,出租车宛如一条光的河流描绘着弧形飞驰而去。晦冥之中沉淀着季节变化时特有的清新,吸入肺腑的空气里满溢着梦境一般的芳香。

出乎我的意料,龙一郎的回答很干脆:“我已经记不得了,那本书很早以前读过,记忆中和他的其他作品混在一起了。你知道情节吗?”

“我不知道啊。”我说道。

他说了声“是嘛”,拦住一辆出租车。

家里一片漆黑。我带着龙一郎蹑手蹑脚登上楼梯,径直去我的房间。

真由的书暂时都放在我这里,还没有经过整理。口袋本都集中在床边上,垒成四堆,几乎都有书套。

“你等一下,我要把它彻底翻一遍。”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在那边坐着。”

我转过身去,背对龙一郎,面对着堆积如山的书。

“可以听听什么音乐吗?”

“行啊,CD和磁带都堆在那里,你自己选吧。”

“OK。”

他在我身后大模大样地开始挑选音乐。我静下心来,开始翻开书套一本本寻找着。

其实我也读过那本书,它的故事情节我还记得很清楚,但我不想说。

那本书里说一位警察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妹妹,因为药物中毒而服用了不明来历的药品,结果出了事故,死得很惨。书中的人物形象与真由一模一样。

他如果不是佯装不知(我知道他不是这样),那一定是想哭。

我心里思忖着。

他是想哭却哭不出来,于是在下意识地寻找和挑选着能够痛哭一场的机会。

多么心酸啊。

因为那本书的内容十分露骨,我心里很不舒服,寻思着是不是该把那本书找出来给他。我正这样烦恼着的时候,身后的扩音器里突然传出喧闹声。

混杂着琴弦的声响,人们的嘈杂声,跑了调的背景音乐,玻璃杯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我一边找书,一边大声问他。

他漫不经心地读着磁带盒上的标题。

“嗯……上面只是写着‘88年4月,公共马车乐队’呀。是现场录音吧?那次我很想去,结果有事没去成,那次演奏会以后不久,这支乐队就解散了。我很喜欢这支乐队,它叫……”

他还在东拉西扯地说着,但我这时陡然沉浸到感慨里,已经听不见他的说话声。

“赞同,或者是领会。”

这时,磁带仍在不停地转动着,我内心里慌乱的声音使我胸膛里的疑问不断膨胀起来。为什么?怎么会找到的?家里有这样的磁带,连我自己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我大概能够说清楚接下来发生在我内心里的、因犹豫而产生的微妙的波澜,和充满着万千感慨的决断上的断层吧?我内心里想着: 不行!如果现在马上停止播放,还能够掩饰过去;同时又觉得: 无论是在寻找的那本书,还是从那么多的磁带中特地选中的、恰好是绝无仅有的这一盘磁带,如果是他潜伏在内心深处的叹息在发出这样的呐喊的话,那么也许真的应该让他听一听。这样的两种心情,在我内心深处像闪电似的交织在一起。

我心乱如麻,既充满着温情,又想耍弄他一下。内心里更幽深的温情和挑逗,通俗剧和纪录片,各种事物纠合在一起,难以取舍,令我感到茫然,无所适从。感情是浪漫的情愫,使我的思绪朝着让他听听的方向倾斜。

这是一个令人窒息的决断,就好像在天上俯视着一对情侣将要结束生命的圣母马利亚一样。

那盘磁带播放了没多久,在嘈杂声中突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这东西怎么弄才能录音啊?这样可以吗?”

是真由的声音。

那天真由突然喊我出去,说龙一郎原本应该来的,但他有事没来,要向我借录音机。我没有办法,只好跟着她去演出现场。两年前真由还很活跃,至少她还希望把自己喜欢的音乐录下来。而且,那是惟一一盘录入真由的声音的磁带。

开演前那一刻,真由这样和我说着话。场子里的照明暗下来,灯光将舞台照得通亮。人们低声说着话,等着开演。

接着,是我的声音。

“可以了,录音的红灯不是亮了吗?让它亮着。”

“亮着呢,多亏你啊。”真由说道。

令人怀念的声音,高亢而清脆,余音缭绕,颇为珍贵。

“姐姐,磁带真的在转?”

“没关系,你不要再去碰它了。”

“我不放心呢。”

真由低下头望着磁带微微一笑。她的面容在昏暗中已经成为一个剪影,但我知道她那笑脸正因为是微笑,所以才变得特别灿烂。

“你这么容易担心,是母亲遗传给你的吧。”我说道。

真由依然低伏着脸。

“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她问。

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哇!要开始了!”

当时,真由抬着头如痴如醉地望着舞台,显得非常宁静。

她的抬头角度比以前出演任何一部电影时都动人。

只有她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就像沐浴着阳光的月亮一样,泛着苍白的光芒。她的瞳子像在梦境中似的瞪得溜圆,两边的鬓发披着银光,尖尖的小耳朵竖起,充满着期盼,好像想要听清所有的声音……

不久,音乐响起,我猛然回过神来。

龙一郎说道:“竟然能听到她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他没有哭,只是眯着眼睛温情地苦笑。

“我不知道啊!”

那天夜里,这是我第二次说谎。于是,心中的紧张情绪霍然化解,时间的流逝回到了老地方。我又转过身去,开始找书。

那天夜里,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会不会痛哭呢?

书很快找到了,我劝他不用急着回去,先下楼喝一杯茶。我们又轻轻地走下楼梯。我悄悄打开厨房的门,不料却发现母亲和纯子坐在桌边,在灯光下喝着啤酒。

我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你们一直没有睡?”

“我们一直在这里聊天呀!”纯子笑了。

纯子是母亲的老朋友,但性格与母亲截然相反。她温文尔雅,悠闲自得,从容不迫。半夜在厨房灯光的照射下,她的圆脸总是透着一种孩提时听过的童话故事里的气氛。

“你们偷偷摸摸地溜进来,我们都听到了!一看还有男人的皮鞋,我们还在说呢,说如果再过两个小时还不下来的话,你就要托付终身了呢。不料你们十五分钟就下来,对方还是阿龙。真是没有情趣啊。”母亲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笑了,“你们两人都到这里来坐一会儿,喝杯啤酒吧?”

于是,我们四人围着桌子开始喝啤酒。一种怪异的感觉。

龙一郎说:“我是来取一本书的,马上要出去旅行了。”

“旅行?”母亲问,她非常清楚是因为他失去了真由的缘故。

“是的。没有目标,只是想出去走走,旅行一段时间。”龙一郎故意装作一副很快活的样子。

“不愧是写小说的,喜欢一个人出去旅行,随处走走,还能采访到不少东西。”纯子很钦佩地赞叹着。

“正是这样。”龙一郎答道。

为了不让她们刨根究底,我接过话头:“不提这些了,还是说说你们自己吧。我们更感兴趣的是,深更半夜里,你们在聊些什么?”

“你不要开我们的玩笑啊。我们在谈论将来,谈得很严肃呢!”纯子平静地微笑着。

纯子正在打离婚官司。她有一个年幼的女儿,现在住在丈夫那里,而丈夫与情人住在一起。纯子十分想念女儿,希望和女儿一起生活,眼下正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丈夫不愿意放弃女儿,纯子自己的经济收入又很不稳定,所以女儿就夹在了两人之间。

在这样的状况下,母亲生怕纯子单独居住会想不开,情绪越变越郁闷,于是把纯子请来住在我们家里。

当然,龙一郎应该知道这些事。

“是啊。我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地讲到了恋爱,说如果有那样的男人就好了,最后还说想和那样的男人白头到老呢,真是老糊涂了。你们来时,我们正好在说,到了这样的年龄,竟然还像高中生一样,一点儿也没有变啊。”母亲羞涩地笑着。

“是啊。那个时候,我们常常留宿在对方的家里通宵达旦地聊天,那情景和现在一模一样,谈论的也是同样的话题啊。”纯子也古怪地笑着。

“这么说来,你们两人都还很年轻吧。”龙一郎由衷地说道。

两人又哧哧地笑着说,不要拍马屁。

我非常钦佩地打量着龙一郎,心想这才是作家的感想,又打量着两个笑得很开怀的中年女人。

在灯光的照射下,两人的表情颇有光泽,截然不同于平时流露的笑脸,真的是超越了时空一般的年轻,充满着希望。

女人们半夜躲在厨房里说着知心的话语,悄悄地交谈,灿烂地笑着,诉说着理想,感觉回到了年轻的时代。

如今我和她们住在一起,我的坐标是什么呢?我不知道这是美好的童话,还是噩梦。

“那么,我就告辞了。”龙一郎在门口告别。

我们三人送他到门外。

“路上要小心。”

“以后常来玩啊。”

“不要太伤心了。”

我们各自挥动着手向他道别。

龙一郎也转身向我们挥动着手,他手上戴着一副粗白线的手套,在黑暗里像萤火虫一样浮现出来。

从龙一郎那里望过来,我们家门口就像有三朵摇动的花儿一般充满着光明。

不久,他就去旅行了。

我打电话去,电话里只是有录音告诉我:“正在旅行中,请留言。”

这个电话号码,以前每次打来,都让真由露出金子般的笑脸,说着“呃,阿朔姐,是我的?”然后以一副掩饰不住欢乐的、异常神秘的表情跑去接电话。

医院,药品。有的药品在药房里可以买到,有的买不到。酒,只要去酒店,全世界所有国家所有品牌的酒都能够买到,要多少有多少。

我们对真由那样的生活习惯不知不觉地习以为常了。

她喝酒、服药,显得无比陶醉。

一副漂亮的面孔,还用她那纤细的喉咙打着饱嗝,在花朵一般的年龄里,简直就像故意向你演示她是如何摄取能量似的,美滋滋地喝着酒,仿佛在说:这太平常了。

三天前,龙一郎寄来了苹果。这是系列快递中的第二份快件。

我回到家打开房门,不料看见弟弟正在吃苹果。弟弟的身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绿色纸箱,里面装满了鲜红的苹果和茶叶末,一派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房间里弥漫着甜甜的清香味。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我问。

“是从东北寄来的呀。”弟弟回答。

母亲和纯子从楼上兴冲冲地走下来。纯子还抱着一个很大的筐。

“我在找筐,想把客厅装饰一下呢。寄来了这么多苹果。”纯子满脸微笑。

“阿龙现在在青森呢。”母亲说道。

“青森?……”我感到很意外。

现在这个时候,龙一郎也许正带着那本伤感的口袋本,流落在哪一方的天空下吧。

下一次,他又会从什么地方,送来什么东西呢?

同时还会带来远方的风的喃语和大海的潮味。

这时,我有着一种预感。

他这样旅行下去,早晚会将无法用物品表示的什么东西写在信上,因为他是作家。而且我觉得,自从那天晚上以后,眼下对他来说,收件人的名字只能是我。

我在等待他的作品。

这感觉和儿时的圣诞节早晨非常相似。

早晨醒来的一刹那,有着一份纯洁而崭新的期待,紧接着发现枕边放着父母送的、扎着五色彩带的圣诞礼物。房间里充满温馨,寒假来临。

这绝不是浪漫,而是赦免的象征。

作品里使用的语言会像答案一样,以恰如其分的形式填补失去妹妹后的失落。语言的表现一定会和维克托狗以及装满箱子的苹果非常相似。

那样的语言,只能由他来编织。

看到他的信以后一定会得到解脱。我期盼着他的作品,心中充满渴望。

<hr />

[1]原名为《My Neighbor Totoro》,日本著名导演宫崎骏的作品。电影拍得非常宁静而温馨,适宜全家老小一齐观看。影片中龙猫的形象在全世界都家喻户晓。

[2]菲利浦&middot;K&middot;迪克(1928&mdash;1982),美国著名畅销书作家,美国科幻文学界的传奇人物,被海外华裔读者誉为美国的&ldquo;金庸&rdquo;,不少作品都被拍成了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