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
“好吧,我们刚才在说我们小时候认识的一些人。”
“我妈妈那会儿也小吗?”
“当然。”
“出了什么事?”
“是这么回事,我们当时认识一个男孩叫约翰·L,还有一个女孩叫……”
奈尔脸上湿漉漉的,回到了厨房。她感到焕然一新,柔和而抖擞。她好久都没有像这样笑得肚子疼了,早已忘记大笑能怎样发自内心。这种放声大笑与她这几年来所逐渐学会感到满足的轻笑与微笑如此不同。
“噢,天啊,秀拉,你一点都没变。”她擦着眼睛,“那些都是怎么回事呢?那些我们又想干又不想干的乱七八糟的事?”
“你可问住我了。这么简单的事。”
“但我们确实从中长了不少见识,那些男孩可比我们呆多了。”
“没人比我更呆的了。”
“别说假话了。他们个个都最喜欢你。”
“是吗?他们在哪儿?”
“他们还在这儿。倒是你走了。”
“我吗?”
“跟我讲讲吧,大城市的事。”
“除了大没别的了,一个大的梅德林。”
“不,我指的是那儿的生活。夜店啦,还有派对啦……”
“我在上大学,奈莉(奈尔的正式称呼。)。校园里是没有夜店的。”
“校园?人们都这么叫吗?好吧。你不会上大学,上了——多久——十年吧,一直上到现在?而且你不给任何人写信。你为什么从来不写信?”
“你也没写。”
“我写给谁?我只知道你在纳什维尔。我跟匹斯小姐打听过你一两次。”
“她怎么说的?”
“我听不太懂她的话。你知道她自打从医院出来之后就越来越古怪了。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子吧,我想是。不那么容易发火了。”
“真的?我知道劳拉之前在帮她做饭和干家务。她还在吗?”
“不。我把她撵走了。”
“撵走了,为什么?”
“她让我受不了。”
“可她一分钱也没要,秀拉。”
“那是你以为。她偷鸡摸狗的。”
“你从什么时候起对邻里拿点东西这么大惊小怪了?”
秀拉微微一笑:“好了,我没说实话,你想知道原因吗?”
“是啊,告诉我真实原因吧。”
“我也不知道什么真实原因。她只是不属于那里。在碗柜里翻来翻去,又是提壶,又是拿破冰锥……”
“你可真变了。那座房子里一向住着不少人,谁都在碗柜里翻东西,吵吵闹闹的。”
“这么说,那就是原因了。”
“秀拉,别这样,听我的话。”
“你也变了,过去我是用不着向你解释一切的。”
奈尔脸红了。“那谁来给杜威们和柏油娃娃做饭?你吗?”
“当然是我。反正柏油娃娃不怎么吃东西,杜威们个个都还是疯疯癫癫的。”
“我听说有一个杜威的妈妈来领他回去,可不知道哪个才是她儿子了。”
“谁也不知道。”
“伊娃呢?你也伺候她吗?”
“既然你还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伊娃是真的病了。我把她送到能被观察和照顾的地方去了。”
“那是什么地方?”
“在比奇纳特附近。”
“你指的是白人教堂开的那家养老院?秀拉,那可不是伊娃该去的地方!里边住的那些女人全都穷得吃不上饭,而且没个亲戚。像威尔金斯太太之类的。她们都得了浮肿,连水都拿不住——已经疯到没救了。伊娃是怪,可她脑子是清醒的。我认为这么做不对,秀拉。”
“我害怕她,奈莉。所以我才……”
“害怕她?伊娃?”
“你不了解她。你知道她烧死了李子吗?”
“我很多年前听说过。不过没人相信。”
“他们本该相信的,那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这次我回来之后,她又打算这么对我。”
“你说伊娃?我可不敢相信。为了救你母亲,她差点摔死。”
秀拉往前探身,两肘撑在桌上。“你什么时候见我对你撒过谎?”
“是没见过。但你可能弄错了,伊娃干吗要……”
“我只知道我害怕。可我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就剩下我们俩了,伊娃和我。我想我不该回来。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也许我应该先跟你商量的。你头脑总是比我清醒。以前我害怕的时候,你总是知道该怎么办。”
眼前的问题明朗化了。奈尔把熨斗放到炉子上。她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秀拉像以往一样,除了一些琐碎的决定之外无法下决心。当面对严肃的重要问题时,她就会不负责任地感情用事,而由别人去收拾残局。就拿她割破手指那次来说吧,不管那帮小坏蛋做了什么,她完全用不着那样对待自己;可当时秀拉确实是吓坏了,她只能通过自残来保护自己。
“我该怎么办呢,奈莉?把她接回来,继续锁好门睡觉吗?”
“不必了。我想反正已经太迟了。不过我们可以想个办法来照顾她,让她不至于越闹越糟。”
“那你来定吧。”
“钱呢?她有钱吗?”
秀拉耸了耸肩。“还有支票寄来。不过钱不多,跟过去一样。我要不要把支票转到自己名下?”
“行吗?要是行,就转吧。这样我们就能为她安排特殊看护。那地方一团糟,你知道。医生从来不去那儿。我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些人怎么在里面活下去的。”
“为什么不把支票转到你名下呢,奈莉?干这种事你比我强。”
“噢,可别。人们会说是我在从中捣鬼。你才是该这么做的人。汉娜有保险金吗?”
“有。李子也有。他有军队退役金。”
“还有剩吗?”
“我上大学用了一些。伊娃把剩下的都存进银行了。等我查查看吧。”
“……还要把这一切对银行的人解释清楚。”
“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当然。没问题。”
“真高兴跟你谈了这件事。我烦了很久了。”
“就算有人会说三道四,只要我们心里有数,说出真实情况,就没问题了。”
就在这时,孩子们跑进来说他们的父亲回家了。裘德打开后门,走进了厨房。他仍旧很英俊,秀拉能看出的变化只有他鼻子下面细细的两撇胡子和头上的发际线。
“你好,裘德。有什么好消息吗?”
“白人掌管一切——没什么好事。”
秀拉哈哈大笑。对丈夫的情绪高度敏感的奈尔无视他脸上的笑容,直接问道:“这一天不太顺吧,亲爱的?”
“还不是老一套。”他顺口回答,接着便简单地对她们讲了一个顾客和他的老板对他进行人身攻击的事——他的牢骚在愤怒和寻求安慰之间达到了高潮。他讲完时下结论说,一个黑种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真难谋生。他期望他的故事能够得到温柔的同情,可奈尔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秀拉抢先说她不知道还有这种事——在她看来,这种日子挺不错的。
“你说什么?”裘德看着妻子的这位朋友,心头微微燃起怒火,这个苗条的女人姿色不算平庸,但眼帘上有一块铜斑蛇那般的胎记,也不算多好看。就他所知判断,她很像到处游荡的女人,想找个男人用甜言蜜语压垮他。
秀拉微笑着。“我是说,我不知道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是说,这世上的一切都爱你。白种男人爱你。他们花了那么多时间担心你的生殖器,倒忘了自己的。他们唯一想干的就是阉了一个黑鬼。要说那不是爱和尊敬,我就不知道那算什么了。而白种女人呢?她们追逐你们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张床下感到你们的存在。我认识的一个白种女人在六点钟之后就不愿出门了,因为害怕你们中的哪个会抓住她。你说这算不算爱?她们一看见你们就想到强奸,要是得不到她们寻找的强奸,就要高喊有人强奸,不让她们寻找的努力白费。黑种女人忧郁成疾,只是不想被你们抛弃。连孩子们——无论是黑是白,是男是女——也把整个童年投入过分的悲伤之中,因为他们认为你们不爱他们。要是这一切还不够,你们至少自己爱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个黑种男人对另一个黑种男人的爱更深。你听说过离群索居的白种男人,可是黑鬼呢?他们一天都离不开彼此。事情就是这样。依我看,全世界都羡慕你们。”
裘德和奈尔放声大笑,裘德说:“好吧,如果那才是他们示爱的唯一方式——把我阉割后投入监狱——我宁可他们离我远点。”但他想的却是,秀拉看事物的方式总是很古怪,而她那种狂野的笑容又让眼帘上的铜斑蛇看着顺眼一些了。一个有趣的女人,他心想,也不算太难看。但他能看出她为什么没结婚:她可以拨动一个男人的心弦,却无法煽动他的肉体。
他忘了他的领带。就是深蓝底色上有黄色斜条纹的那条,它挂在衣橱门的顶上,始终指向地面,确信并等待着裘德的归来。
他会让领带留在这儿,就这样一去不复返吗?他会想起它,回到家来,那时她就……嗯。然后,她就能……告诉他。安静地坐下来,告诉他。“可是裘德,”她会这样说,“你了解我。这么多日夜,这么多年,裘德,你了解我。你熟悉我的一举一动,熟悉我的手,熟悉我肚子上的褶皱,记得我们那回怎么费劲把米基送去医院,还有那回房东说……可是你说……然后我哭了,裘德。你了解我,你听过我夜里的梦话,你听过我在厕所里发出的声音,还笑话过我满是补丁的紧身内衣,我也笑了,因为我也同样了解你,裘德。你这么了解我,怎么会离开我呢?”
然而他们却一丝不挂地趴在地板上,就在领带尖所指向的地方,除了嘴唇外没有碰触彼此的身体,赤裸得就像(啊哈,接下去,说出来吧)狗一样。他们俩轻咬着对方的嘴唇,甚至没有身体接触,甚至没有眼神接触,而当我打开门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抬起眼睛,我想那是因为他们没在干那事。那也就没什么。我就站在这儿。他们没在干那事。我就站在这儿亲眼看着,可是他们并没有干那事。可是后来他们真的抬头看了。或者只是你抬头看了,你抬头看了,裘德。我多希望你没用当年火车上那几个士兵一样的眼神看我,没用被刚进家门的孩子们打断了加布里埃尔·希特(美国知名的时事评论员。)的广播和连贯的思绪时,你望着他们的那种眼神看我——并没有聚焦,而只是为了给他们一瞬间,一点时间,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打断了什么,然后回到他们原来待的地方,让你继续听加布里埃尔·希特。而我不知道脚该往哪儿放,目光该落向哪儿,还能干些别的什么。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笑着,因为也许存在某种解释,某种我并不知道的关键会说明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等待着,也许秀拉随时都会抬头看我,说出一两个诸如“审美”或“亲密无间”这种在大学里使用的美妙字眼,这些我虽然从来不懂却十分喜爱的字眼,它们听起来是那么舒服、那么让人安心。到后来,你终于爬起来,开始穿衣服。你那家伙低垂着,软绵绵的,你系上了腰带,可是忘了扣前面的纽扣,而她就坐在床上,甚至懒得穿上衣服,因为她本来也不需要——在我看来她并不是赤裸的,你才是。她手托着下巴坐在那里,就像一位等待主人们吵完架好继续玩牌的外地来客,而我想让她快点离开,这样我才能悄悄告诉你,你忘了扣裤扣,因为我不想当着她的面说,裘德。甚至在你开口之后,我对你的话置若罔闻,因为我在担心你不知道你的裤扣敞开着,我也在害怕,因为你的目光就像那次火车上当我母亲变成蛋奶色时那些士兵的目光一样。
还记得那间卧室多大吗,裘德?我们刚搬来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噢,我们总算有了一间够大的卧室,但在那时显得那么小,裘德,而且混乱不堪,也许它一直是那样的,不过,要是我能把床底的灰打扫出去就好多了,在那间小卧室里,它让我无地自容。接着,你走过我身边,说:“我会回来取我的东西。”你确实那么做了,可你忘了你的领带。
时钟嘀嗒地走着。奈尔看了一眼钟,发现已经两点三十了,再过四十五分钟,孩子们就要回家了,她甚至还没整理好思绪、恢复理智,就已经没有时间了,直到夜里孩子们睡着、她上床睡觉前都没有时间做这件事。思考。可她怎能在那张床上思考呢?那上面躺过她和裘德,也躺过秀拉和裘德,而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藏身之处。一个狭小的地方就好。衣橱?不行。太黑了。浴室。那地方又小又亮,但她想待在一个很小很亮的地方。小到能装下她的哀伤;亮到能把她心头的黑暗之物一扫而光,还她一身轻松。一进浴室,她马上就瘫倒在马桶旁边的花砖地上,跪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浴缸冰冷的边缘,等待着什么发生…在她内心深处。那里出现一阵骚动,泥土和枯叶翻飞。她想起小鸡葬礼上的那些女人,那些在棺材上和墓穴边尖声哭号的女人。这种从那时起一直被她认为不得体的举动对于现在的她似乎再恰当不过了;她们对上帝的脖颈哭泣,对上帝那巨大的后颈、宽阔的后脑哭泣,因为他在死亡面前转过身,背对她们。但是现在在她看来,她们所热衷的并不是一种让拳头挥舞的悲怆,而是一种要就死者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感受些什么的简单义务。她们不能让那件令人心碎的事就这么了无痕迹、面目模糊地过去。让死者在单调的啜泣、轻悄的低语和品位高雅的玫瑰花束中逝去是有害且有违人性的。品位与死亡格格不入,死亡本身就毫无品位。死亡降临之时必应和怒火与唾沫相伴。身体应该晃动、蹿跳,眼珠应该转动,双手应该一刻不停,喉舌应该把伴随着愚蠢的失去而到来的一切渴望、绝望和狂怒全部释放出来。
“地狱之所以是地狱,就是因为它看不到头。”秀拉这样说过。她说,一遍遍做着一件看不到头的事就是地狱。当时奈尔并不理解,可现在她在浴室里试图找回失去的力气时却心想:“如果我知道我能在这间小小的白色房间里看着肮脏的地砖,听着水流在管子里汩汩作响,把头枕在浴缸冰冷的边缘,就这么待下去而永远不必走出这里,我该感到多幸福,只要我知道我永远不必爬起来去刷马桶,去厨房,去看着我的孩子们长大和死去,去看着我盘子里的食物被吃光……秀拉错了。地狱不是一成不变。地狱是变化。”不但男人们要离开,孩子们要长大和死去,连痛苦和不幸也不会持久。总有一天,她连这种难过都不会再有。这种让她在地板上蜷成一团并把她鞭打得遍体鳞伤的悲痛也会过去的。她连这种感情都会失去。
“为什么,就算在这么恨她的时候,我却还在想着她说过的话?”
奈尔在小而明亮的房间里弓着身子等待着,等待着那声最古老的哭喊。不是为了别人,不是出于同情一个被烧死的孩子或者一个死去的父亲,而是为了自身的痛楚而发自内心深处的一个人的哭喊。响亮而刺耳的一声:“为什么是我?”她等待着。泥土在转移,枯叶在翻搅,一股熟烂的植物气味笼罩着她,宣布她自己的号叫开始。
可那声哭喊还是没有来。
那股味道挥发了;枯叶静止,泥土不再移动。最后,一切都不见了,只有一片干硬得令人生厌的东西如鲠在喉。她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就在她右边,在空气中,就在视野之外。她虽然看不见它,但确切地知道它的样子。一个灰色的球体就在那里旋转。就在那里。在右边。无声无息的,灰蒙蒙的,脏兮兮的。是一只沾满污泥的线团,可是没有重量,很蓬松,但其恶意令人恐惧。她知道不能看,于是闭眼越过它爬出了浴室,把门在身后关紧。她带着一身恐惧的冷汗走进厨房,来到后廊上。丁香树丛攀附在栏杆上,但还没有开花。还没到时候吗?当然已经到了。她的目光越过篱笆向雷福德太太的院里望去,那边的丁香也还没开花。是不是太晚了?她狂热地纠缠着这个问题,一直思考着她之前从未顾及的事。只有这样,她才能不去想鲠在喉咙里的那片东西。
一整个夏天,她都摆脱不掉那个灰球,那个毛茸茸的毛皮、线绳与毛发团成的球总是在她周围的光亮中飘荡,但因为她从不去看,也就看不见。可骇人之处恰恰是她为了抑制去看的冲动而做出的努力。但它就在那儿,就在她脑袋右边,也许再向右肩过去一点,所以,当孩子们到爱尔米拉电影院看完怪物片回家问“妈妈,今晚你能和我们一起睡吗”的时候,她就会说好,然后陪两个男孩睡,他们喜欢和她一起睡,但女孩不喜欢。一直以来,她都无法不和孩子们一起睡,每次都要告诉自己,他们可能会梦见恶龙,会需要她的安慰。能去想他们恐怖的梦而不是那个毛球实在是太好了。她甚至希望他们的梦会感染她,让她在梦魇中得到奇妙的放松,而不会再次胆战心惊地东张西望,只为了不看到那个灰球。那正是其骇人之处——看到它。灰球不朝她移动;从来不,也不会向她扑来。它只是浮在那里,让她去看,只要她想看,而且,噢,天哪,让她去摸,只要她想摸。但她从不想看它,因为如果看了它,谁能肯定她不会去摸它或者想去摸一摸呢?如果她当真伸手去摸并碰到了它,又会发生什么呢?也许会死。不会再糟了。死倒没什么,不过是睡觉,而且死后就不会有什么灰球了,对吧?会吗?她得找个什么人打听一下,找个她信得过的人,找个知道许多事的人,就像秀拉,因为秀拉会懂得这种事的,就算不懂,她也会用一两句妙语让这件事合情合理。噢不,秀拉不行。她就身处这件事当中,憎恨着它,惧怕着它,却再一次想起了秀拉,就好像她们还是朋友,还可以商量烦恼。太难忍受了,她失去了裘德,秀拉却没有来出出主意——他就是因为秀拉才离开她的。
现在,她的大腿真的空无一物了。直到这时,她才有些明白那些女人口中“再也不去看其他男人”的意思,真正的重点、那番话的核心是“看”。不是承诺绝不向别的男人求欢,也不是拒绝和别的男人结婚,而只是答应并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去看了。看他们的头怎样划过空气,看他们的肩与颈怎样勾勒出月亮和树影……再也不去看了,因为如今她再不能冒这个险——即便如此又怎样呢?因为现在她的大腿间空荡荡的,已经死了,而正是秀拉夺走了它们的生命,正是裘德撕碎了她的心,是他们俩让她失去了腿和心,让她的大脑成为一团乱麻。
那么我现在该用这两条大腿做些什么呢,只是在屋里走来走去?上帝,那有什么意义呢?它们绝不会给我我所需要的从日出直到日落的宁静,那它们还有什么意义?你是否打算告诉我,我得把这条路走到底,日复一日地走下去呢?噢,我的天啊,直到走到那个有四个把手的盒子里去,都再也不会有人在我的两腿间安居,即使我缝补那些枕套、冲洗门廊、喂饱我的孩子、拍打小地毯、从煤箱里铲出煤,都再也不会有人这么做,噢,天啊,需要时我可以成为一头骡子或是用我的双手去犁地,需要时我可以用我的后背撑住这东倒西歪的四壁,只要我知道在这世界上的某处,在黑夜的某个坑洞里,我能向一个屁股结实的牛仔分开两腿,而你却要告诉我“不”,噢,我亲爱的耶稣,这是怎样的一副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