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华嵘再追问拍什么广告,她答不上来,苏砚心先发制人:“妈咪,江羽跟我一起,你就不要担心了。”
听到江羽的名字,华嵘才放心不少,笑着交代苏砚心,哪天江羽有空了,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
苏砚心抿下唇,说好。
江羽从洗手间?出来,苏砚心刚讲完电话,她随口问了句:“和阿姨都说好了?”
“嗯,说好了。”苏砚心看着江羽朝自?己走过来,试探性地邀请,“妈咪说,让你有空了去家里吃顿饭。”
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出于客套,江羽答应得十分爽快,“行。”
她站在床边,把浸过热水的毛巾递过去,“擦擦脸,还有胳膊,都是灰。”
苏砚心看着毛巾,没有伸手去接,怔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说:“胳膊好疼,如果有个?人能?帮我擦就好了。”
第46章
江羽手顿住,眼皮微抬,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砚心一眼。
苏砚心也没忸怩,直接迎上江羽的目光,可怜巴巴又说了一遍:“真的疼。”
苏砚心没说假话?,胳膊磕那?一下是真疼,当时眼泪都出来了,再?加上还有另外几处擦伤,浑身都感觉火辣辣的,哪哪儿都不舒服。
“疼的厉害吗?”
江羽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抓住苏砚心手腕,动?作异常小心地避开伤口,用毛巾给?她擦拭手臂。
毛巾柔软温热,贴着皮肤有种说不上来的舒服,苏砚心摇了摇头,“还能坚持。”
江羽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说:“这?不是能不能坚持的事,不舒服就说,我去?找医生。”
“不用。”苏砚心抿下唇,低声说,“你陪着我比医生来了管用。”
苏砚心嘴甜江羽是知道的,但一码归一码,身体不舒服可不是说几句好听话?就能解决的。
擦完胳膊,江羽出去?叫医生,正巧碰见护士推着车子过来,问:“病人睡了吗?要打针。”
“还没。”江羽让了下路,说,“她刚才一直喊疼,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受一点?”
护士说:“小臂挫伤,疼是正常的症状,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太过担心。”
江羽点下头,跟在护士后面,愁眉不展。
护士进去?,问完姓名就开始给?苏砚心扎针,苏砚心下意?识地把脸转开,倒不是害怕,就是有点紧张。
下一秒,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的眼睛被什么东西遮住,与?此同时,耳边传来江羽很轻的鼓励声,“别怕,很快就好了。”
苏砚心愣了一秒钟,紧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展开,脑袋情不自禁地往外偏转了下,轻轻贴着江羽的手臂。
“没怕。”
江羽嘴唇抿了下,没有出声。
护士技术娴熟,没一会儿就弄好了,看见苏砚心躲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下,“害怕打针啊?”
苏砚心还贴着江羽,很轻地点下头,“嗯。”
“不用害怕,已经好了,等会儿换药叫我。”护士交代完就走?了。
江羽不动?声色的将手拿开,转过身看着护士离开,“好的,谢谢。”
眼前恢复光明,苏砚心盯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转过头怔怔地说:“江羽,你这?样让我很难放弃。”
江羽拿走?椅子上的外套,坐下,抬眸看了苏砚心一眼,“你是意?思是,我以后对你无情一点。”
苏砚心立马摇头,“不要。”
江羽点下头,“我也做不来那?套,怎么说都是同事。”
苏砚心轻声说:“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嫌我烦。”
江羽眼皮掀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苏砚心收回目光,坦然又淡定地说:“我以后可能会经常烦你。”
江羽转头看着床头柜,脸上没什么表情,人刚住进来,上面什么物品也没有,没一会儿,她就将目光挪开了,重新看向苏砚心。
“这?话?可以理解为?,你是打算追求人吗?”
苏砚心问:“可以吗?”
江羽气定神闲地说:“这?是你的事,我干涉不了。”
苏砚心转头,很轻地切了一声,笑着说:“你现在就神气吧。”
江羽低下头,喉咙处滚了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苏砚心轻笑了声,“我是成年人,这?点事不至于想不清楚,并且我感觉——”
她看眼江羽,“你也没那?么讨厌我。”
江羽嗯了一声,坦荡承认:“不讨厌,既然说过去?了那?就是过去?了。”
听到这?话?,苏砚心并没有感到太开心,其实比起冰释前嫌,她宁愿江羽对自己还抱有一丝怨或者恨,
因为?只有那?样,才表示没有放下。
而江羽显然没有,她说话?做事太坦诚了。
苏砚心轻叹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至少不讨厌。
过了会儿,江羽突然问她:“今天的事报警了吗?
苏砚心反应了下,扭头说:“报了,你来之前警察来过一趟,说后面有消息了联系我。”
江羽点下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砚心见她不出声,又说:“放心,出事的地方?到处都是摄像头,肇事逃逸的那?个人肯定跑不了。”
江羽看了苏砚心一眼,迟疑了下,问:“你最?近有得罪谁吗?”
“什么。”
苏砚心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望向江羽,“你的意?思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而是有人故意?要害我?”
“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江羽抬起头看了眼吊瓶,神情自然放松,不再?那?么紧绷,“既然已经报警,就安心等结果吧。”
“会不会是汤乐颜?”苏砚心平时电视剧看多了,想到里面的一些情节,感觉头顶凉飕飕的,她伸出手扯了下江羽衣角,紧张地问:“她不会来医院杀我吧?”
江羽顿时无言。
苏砚心害怕地朝门口看了眼,“你怎么不说话?。”
江羽抿下唇,一脸认真地说:“这?不是拍电视剧,对方?没那?么大的胆子。”
为?了一个角色就买凶杀人,实在过于离谱,况且如果真想杀人,那?今天就不是只把人带倒那?么简单,江羽猜测对方?应该是心有不甘,想给?苏砚心一个教训,所以才故意?吓唬她。
苏砚心咽下喉咙,越想越觉得后怕,“可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凶手假扮成医生或者护士进入到病房行凶。”
江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要不你睡觉吧。”
苏砚心皱眉看她,“都已经这?样了,我怎么还睡得着。”
江羽突然有点后悔刚才那?么说了,如果对方?只是想吓唬苏砚心,那?她这?么一提醒,不是正好着了对方?的道。
“我还在这?儿,你怕什么。”江羽说。
这?一下倒是提醒了苏砚心,她不冷静地催促江羽:“要不你回家?吧,现在这?里不安全。”
江羽眉尾抬了下,“不害怕了?”
苏砚心强装镇定,“不怕啊,等你走?了我就锁门。”
江羽低下头,没忍住扯了下唇,“好了,快睡吧,有事我叫你。”
“我睡不着。”苏砚心抬起头,吊瓶里的药水在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落,慢的让人心焦,“你真的不回家?吗?”
江羽点下头,“闭眼。”
苏砚心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小声嘀咕:“这?可是你自己不走?的。”
江羽轻应:“嗯。”
苏砚心突然又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江羽,不放心地说:“你等会儿要是想走?了,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偷偷走?。”
“你针还没打完,我能走?哪里去?。”江羽起身把病房里的灯关掉。
眼前忽然暗下来,苏砚心目光下意?识地追寻什么,等捕捉到那?个人影,顿时心安下来。
苏砚心眼睛眨了几下,轻声说:“江羽,你要是困了就上来眯一会儿,床很大不会挤。”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江羽点点头,说:“好。”
苏砚心东拉西扯的又说了好一会儿,才扛不住睡了,可能是真的疼,她夜里睡得并不踏实,嘴里不时的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江羽频繁醒来,过来看一眼,见她没事,才又回到沙发上浅眯。
第二天早上醒来,苏砚心说什么都要让江羽回家?休息,医院这?地方?睡不好觉,江羽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
江羽犹豫了下,点点头,问:“要不要给?你找个护工?”
苏砚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跟你当时情况不一样,我腿没事,可以走?路,用不着护工。”
说完感觉这?话?有点笑话?人的意?思,苏砚心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不需要护工。”
江羽没多想,只说好。
江羽走?后没多久,方?晴就来了,坐着陪苏砚心聊了一会儿天,她前脚刚走?没一会儿,蒋小涵又来了。
后面陆陆续续还来了几个同事,苏砚心一整天都忙着接待客人,等终于闲下空来已经是傍晚。
想着江羽这?会儿应该已经休息好了,她发了条微信,问:“是你告诉大家?我住院了?”
江羽很快回复:【嗯,你不是害怕。】
昨天晚上猛地听江羽那?么一说,心里确实挺恐惧,但早上起床看见天空亮堂堂的,病区里大家?都井然有序地做自己的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平常自然,她也就没那?么怕了。
再?加上今天一整天都有人陪她,根本没想起来那?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别乱跑,我三十分?钟后到。】
苏砚心看见信息没忍住笑起来,但却心口不一地问:“这?样来回奔波你的腿能行吗?要不你在家?休息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江羽:【那?好。】
苏砚心看见这?俩字,脸色瞬间就变了,心中暗骂自己装什么啊。
“所以你是不来了吗?”她小心翼翼地又问。
对方?没有回复,苏砚心坐在病床上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直打转。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了一下,有人走?进来。
苏砚心以为?又是有同事来看望,收起手机抬头看去?,见到来人,整个人都愣住。
站在门口的人先是用探寻的目光打量了一眼,等确定床上的人真是苏砚心后,眼圈慢慢红了。
“真是你啊,苏砚心,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苏砚心怔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杜开心?”
脑子里下意?识地把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和曾经最?好的玩伴联系起来。
她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
仔细回忆起来,自从那?次杜开心口无遮拦调侃过江羽之后,俩人就没再?见过。
青春期的关系总是敏感又脆弱,她们甚至连一次耳红面赤的争吵都没有,关系破裂得悄无声息。
第47章
杜开心吸下鼻子,走到床边,不满地看着苏砚心,“当大明星了不起啊,连老同学都不联系了。”
苏砚心垂下眼,轻声?回击:“你不是也没有联系我。”
杜开心顿时沉默了。
其实当年那?件事但凡有人退让一步,就不会闹到决裂的地步,可惜两人当时都处在自尊心极强的年纪,苏砚心气杜开心不尊重自己女?朋友,杜开心怨苏砚心因为外人跟自己翻脸,都不肯低头服软。
再加上没?多久苏砚心就出国了,时间?一长,关系自然而然就淡了。
良久,杜开心坐下来,瞟眼苏砚心身上的伤,语气不太自然地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苏砚心说?:“过马路被车撞了。”
杜开心瞪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过马路不看红绿灯吗?”
苏砚心扁下嘴,丧眉搭眼地说?:“他要撞我我能?怎么办。”
杜开心噎了一下,问:“不严重吧?”
“不要紧。”苏砚心抬头,看了杜开心一眼,问,“你?来医院做什么?”
杜开心说?:“我舅妈胳膊摔骨折了,我来看看她。”
“最近骨折的人还真?是多。”苏砚心小声?嘀咕了一句。
杜开心看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砚心偏头往床头柜上扫了一眼,问,“要不要吃水果?吃的话自己洗,我现?在是病号招待不周,多包涵一下。”
杜开心没?忍住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回憋,装高冷,“知道了,大小姐。”
“行了,别?装了,我都看见你?笑了。”苏砚心别?开脸,忍着笑吐槽她。
杜开心切了一声?,回头说?:“你?还不是一样,装什么。”
苏砚心这次彻底绷不住,笑了出来,杜开心看她笑,也跟着笑起来,抬手指了苏砚心一眼,大言不惭道:“笑了就算和好啊。”
“我可没?笑。”苏砚心忙把笑容收回去。
杜开心呵呵了一声?,“别?耍赖,都看见你?笑了。”
她捡了几样两人都爱吃的水果拿到卫生间?洗,出来后问苏砚心,“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苏砚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耸耸肩说?:“昨天有人照顾,今天人不来了。”
杜开心从苏砚心的话里?听出失落的情绪来,忍不住问:“谁啊?你?看起来还挺期待人家来的。”
苏砚心犹豫了一下,坦然道:“江羽。”
杜开心拿葡萄的手顿住,猛地抬头看着苏砚心,震惊和意外?全写在脸上,“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又复合了?什么时候的事。”
“啊,是分手了,也没?复合。”苏砚心抿下唇,故作从容地说?,“但没?人规定分手了就不能?见面?吧,我跟她现?在有一些工作上的合作,不见面?怎么合作。”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两人还能?有牵扯,并且从目前的一些迹象看来,是苏砚心放不下江羽。
杜开心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当年说?的那?些话,有些心虚地问:“你?们当初分手不会是因为?我吧?”
苏砚心愣了下,忙说?:“跟你?没?关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
那?就只剩下那?一个?原因,杜开心看了苏砚心一眼,安慰道:“你?当时也是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谈恋爱连前途都不要了,另外?,长久的恋爱关系本来就很难维持,何况还是异国恋呢。”
苏砚心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怅然若失道:“好奇怪啊,我记得自己之前明明没?那?么喜欢她啊,怎么这次重逢之后看见她,心情跟暗恋了好多年一样。”
那?天,江羽质疑她的感情时,苏砚心也有过一瞬间?的自我怀疑,真?的有那?么喜欢她吗。
不曾见面?的这几年里?,除了偶尔夜里?做梦会梦到江羽,和一些模糊不清但熟悉的画面?,其余时间?里?她明明很少想起那?段时光。
她想不明白,怎么就那?么突然,疯了一样想将人据为?己有。
太奇怪了。
杜开心叹了口气,帮苏砚心分析:“有没?有可能?是当年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她。”
感情这种事,往往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砚心眼中有一丝迷茫,自己问自己:“有这种可能?吗?”
杜开心吃了个?葡萄,嘟囔道:“反正我觉得有,你?在我面?前介绍江羽是你?女?朋友时的那?个?开心样子就不像演出来的,更像真?情流露。”
苏砚心嘴唇动了下,低下头不言。
杜开心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揭穿:“我看你?当年就是对柯青云的执念太重,以至于认不清自己的内心,才会以为?自己不喜欢江羽。”
·
路上堵车,江羽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才到医院,楼下等?电梯时看见苏砚心问她的话,嘴角小幅度地扯了下。
她腾出一只手,慢悠悠打字:“你?不是一个?人可以。”
消息还未来得及发出去,电梯到了,江羽下意识抬眼,跟站在电梯里?要出来的人直愣愣地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一眼后,皆愣住。
短暂的反应之后,杜开心笑了下,率先开口和江羽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江老师。”
江羽愣下神,也说?:“好久不见。”
杜开心走出电梯,丝毫没?有怯生,笑着指了一下江羽,“你?刚才是不是一下子没?认出来我?”
其实江羽第一眼也认出了杜开心,只是不敢相信会在这里?遇到她,才导致没?有出声?问好。
江羽没?有解释,勾了勾唇角,说?:“好多年没?见,变漂亮了。”
杜开心啧了一声?,“你?明明也没?比我跟苏砚心大多少,怎么一开口跟长辈似的。”
两人自觉地站到一边去,江羽笑了下,说?:“老成习惯了。”
杜开心跟着笑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桶,问:“你?是来看苏砚心的吗?”
江羽愣了下,问:“你?也来看她?”
杜开心点头:“对啊。”
江羽有些意外?。
重逢之后就没?听苏砚心提起过杜开心,江羽以为?她们早就不联系了,毕竟朋友都是阶段性的,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依旧挺亲密。
“这么多年了你?们的感情还这么好,真?是一点没?变。”江羽笑着感慨。
杜开心撇下嘴,摇摇头说?:“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今天才刚和好。”
江羽眉心微皱了下,感觉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说?起来我俩当初闹别?扭还是因为?你?呢。”杜开心用余光瞟了江羽一眼,故意吐槽,“不过也怨苏砚心的心眼太小,我就说?了你?一句不好的话,她后面?好几年都不搭理我,跟我冷战呢。”
江羽脸上明显怔了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低下头,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杜开心点头,“我骗你?干嘛,好早之前我就知道她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江羽感兴趣地问:“你?说?我什么?让她这么生气。”
杜开心立马打住,笑眯眯地说?:“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江羽不以为?意地笑了下,“看来不是好话。”
“对不起啊,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我已经知道错了。”杜开心脸上收起笑容,态度还挺诚恳。
江羽对这事压根不知情,何况对方已经诚心道歉,她实在没?什么好计较的,一笑而过:“没?事,你?们误会解除就好。”
杜开心抿下唇,小心翼翼地问:“既然你?都不跟我计较了,那?能?不能?也别?生她的气了?”
江羽知道杜开心口中的她指谁,勾唇轻笑了下,说?:“事情都过去了,我没?生她的气。”
杜开心看了江羽一眼,忍不住替好朋友说?话,“苏砚心当时年纪太小了,做事没?有主见还容易冲动,希望你?不要太怨她,她后来其实也挺后悔的。”
“你?可能?误会了。”江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带什么情绪地说?,“她跟我分手不是因为?没?有主见,也不是冲动,而是不喜欢。”
杜开心立马反驳:“怎么可能?。”
“你?想替朋友说?话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江羽停顿了下,抬眼看向杜开心,“作为?她的好闺蜜,你?应该也知道一个?叫柯青云的人吧,苏砚心拿她当白月光看待。”
杜开心脸色顿时就变了,慌不择言道:“苏砚心之前确实喜欢过别?人,但后来不是跟你?谈恋爱了吗。”
“可又分手了啊。”
杜开心愣了一下,似乎也有点理不清这关系了,心急地解释:“或许是她自己没?看清自己的内心呢,要是不在乎你?,她为?什么要让我跟你?说?那?些话。”
“什么意思。”江羽眉头皱了下,她似乎并没?有这段记忆,“她让你?给我带过话?”
杜开心怔了一秒钟,恍然明白过来什么,边回忆边说?:“对,她让我告诉你?,她分手之前去过上海,我当时问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她说?你?听了就知道了。”
“刚才我才反应过来,柯青云是上海的,她这么做不是明摆着想让你?对她彻底死心,别?再因为?分手这件事难过,这么看苏砚心肯定是在乎你?的啊,不然干嘛关心你?的死活,都分手出国了还在担忧你?从这段恋情里?走不出去。”
说?到最后,杜开心情绪有些激动,声?音越来越大。
江羽微微抬眼,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声?音还是出卖了她,“所以,她去上海了吗?”
杜开心又被问住,急得挠头,“我不知道啊,她当时都出国了,并且中间?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理我,后来突然有天就给我发微信求我帮她一个?忙。”
第48章
不?知不?觉已经七点钟,这个时间点还没来应该是真的就不来了,苏砚心扁扁嘴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坐起来,打算洗点水果吃。
谁知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江羽推门进来,两人猝不及防地近距离打?了个照面,苏砚心愣了下,眼?睛瞬间亮起来,开心的忘记开口说话。
江羽看了她?一眼?,问:“要做什么?”
苏砚心直勾勾盯着她,睫毛缓慢眨动,一脸乖顺的?模样,如实道:“洗水果。”
“给?我,我来洗。”江羽拿走苏砚心手里?的?碗,然?后把保温桶递给?她?,“先拿过去。”
苏砚心很轻的?哦了一声,人却没动,站在门口看江羽洗水果,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江羽拿水果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若无其事?地打?开水龙头,“路上堵车,所以来晚了点。”
苏砚心低下头,嘴角小幅度地扯了下,“这样啊,好吧。”
江羽甩下手上的?水,声音淡淡地问了句:“你一直在等我吗?”
苏砚心怔了下,偏开头装作从容的?模样,大方承认:“对啊。”
“下次再堵车,我提前告诉你。”江羽关掉水龙头,转身说,“走吧。”
苏砚心的?心抖了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江羽又没用拐杖,她?皱起眉,追着她?问:“你干嘛又不?拿拐杖?”
江羽转身,把洗好的?水果递给?苏砚心,说:“没事?,昨天医生不?是说了,恢复得很好。”
医生昨天看了片子确实是说骨头长得不?错,可到底是骨折,这还没有一个月呢就开始下地走路。
苏砚心不?放心地问:“可你这两天一直跑来跑去,真?的?没问题吗?”
江羽顿了两秒钟,抬眸看向苏砚心,“那——我明天不?来了?”
苏砚心瞬间哑巴了。
理智告诉她?,这样做是对的?,江羽现在这情?况需要休养,不?能?天天往医院跑,可私心又想每天看见她?。
苏砚心喉咙处滚了下,低声抱怨:“你就不?能?带拐杖出门吗。”
“不?能?。”
苏砚心问:“为什么?”
江羽说:“不?方便。”
苏砚心抿抿唇,犹豫了一会儿,狠下心说:“那你明天别?来了,在家好好休息,反正我过两天也出院了。”
说是在住院,但其实就是每天打?两瓶点滴,没别?的?事?,打?针的?时候苏砚心能?自己盯着,腿上的?一点擦伤也不?影响走路干什么的?,就算身边没人照顾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羽没说话。
苏砚心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有底气地说:“等出院了,我去找你。”
江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
喝完汤,江羽就被苏砚心催着回家休息,走出病房,江羽才猛地意识到她?貌似忘记了什么事?。
准确来说也不?是忘记,而是——
她?看着已经带上的?房门,站立良久,终究是没敢回头。
·
隔天一早,苏砚心接到警局的?电话,说肇事?者?已经抓住,事?故的?具体细节正在调查之中。
苏砚心松了口气,询问肇事?者?叫什么名字。
警察说了个名字。
不?是汤乐颜,但很凑巧也姓汤。
接近中午,终于输完了液,护士拔完针离开。
没一会儿,一位高挑的?女人出现在病房里?,她?摘掉脸上的?墨镜,居高临下看着苏砚心,“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弟弟。”
苏砚心打?量了她?一眼?,明知故问:“你弟弟是谁?你又是谁?”
汤乐颜咬了下嘴唇,神情?不?再紧紧绷着,她?朝前走了一步,双手放在身前,弯下腰向苏砚心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替我弟弟跟你道歉,他年?纪小,做事?冲动,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他才上大学,如果因为这件事?坐牢,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不?要这样。”苏砚心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不?快地说,“这件事?不?是我给?不?给?他机会,而是他先撞了人不?负责任。”
汤乐颜看了苏砚心一眼?,如实说:“来之前我咨询过律师,律师说这件事?如果当?普通的?肇事?逃逸处理,只用拘留几天,可如果被查出是故意伤害,我弟弟可能?要坐牢。”
苏砚心皱下眉:“我又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汤乐颜攥了下手里?的?包,一边观察苏砚心的?脸色一边说:“如果你不?追究责任,我弟弟就可以被判定成肇事?后逃逸。”
话说到这份上,苏砚心也明白汤乐颜的?意思,到底是故意伤害还是肇事?逃逸太具有个人主观性,如果受害者?愿意私下和解,不?追究刑事?责任,那警察肯定会充分尊重受害者?的?意愿。
这样一来,对方最终面临的?惩罚或许会轻点。
汤乐颜说:“其实我也想过让我弟弟一口咬定他就是不?小心撞了人,只是害怕才逃逸,只要咬死不?承认,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苏砚心不?解汤乐颜为何?跟她?说这个,微微蹙眉:“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汤乐颜自嘲地扯了下唇,“因为不?敢啊,我弟弟就算咬死不?承认,这件事?最终还是会移交给?法院审判,我相信依你的?家庭背景,肯定能?请到比我们普通人强一百倍的?律师。这都是轻的?,你各处的?关系人脉,随便一个人物出手都能?碾死我们,这还斗什么啊,怎么看都是输,还不?如识趣些主动来低头认错,这样或许还能?求得你的?原谅,让我弟弟有一条生路。”
苏砚心脸色沉下来,冷声道:“你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仗着自己有背景打?压你,可你是不?是忘了这件事?的?源头在——你弟弟要杀人,我受到了伤害,难道就因为比你有背景一点就要忍气吞声吗。”
汤乐颜脸色顿变,有些慌乱地说:“我弟弟没有要杀人,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说到底这件事?都怪我,他是知道我角色被人抢走了,心里?气不?过才会——”
苏砚心打?断她?:“没人抢你的?角色,你弟弟不?知道就算了,你应该清楚,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汤乐颜突然?怔住,“你什么意思?”
有钱人傲慢狂妄的?样子彻底击碎了汤乐颜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她?想起自己是如何?受尽屈辱才拿到这个角色的?,再看看苏砚心,她?明明已经活得那么轻松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她?所梦想的?一切,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跟她?争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色。
为什么就不?能?让一让她?!
汤乐颜冷笑了声,讥诮道:“你在我面前得意什么,你不?就是比我们会投胎吗,没有你家里?对你的?支持,你什么也不?是,你们这种只会拿别?人痛苦寻乐的?资本家根本不?会懂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想要出演一个角色有多难,也不?懂我从艺考走到现在吃了多少苦,更不?懂挨个剧组递简历,就因为没有背景没有名气,逐个被拒绝是什么滋味。”
在汤乐颜眼?中,苏砚心是既得利益者?,所以这个时候再多的?解释都毫无意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经历不?同,也没办法解释。
苏砚心的?不?反驳在汤乐颜眼?里?成为了心虚和默认,她?更加肆无忌惮地嘲讽:“你这种养在温室里?连五谷都分不?清的?小公主,哪里?会懂一个女演员想要在娱乐圈立足有多难,更不?会明白——”
咔嚓一声。
门锁转动,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谈话被打?断。
江羽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经过汤乐颜时,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她?不?用懂你说的?那些,她?有经纪人就够了。”
汤乐颜嘴唇抖了下,泫然?欲泣。
江羽转身,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递给?苏砚心一个眼?神,示意她?先吃饭,然?后重新看向汤乐颜。
“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先提高下业务能?力,你的?试镜视频制片人一早就看过,形象符不?符合角色需求先不?说,光演技就不?过关。”
汤乐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愿相信:“这怎么可能?,不?可能?。”
江羽说:“演技过关的?话,不?至于跑那么多组一个角色都拿不?到,至少是配角呢。其实比起能?力不?足,更可怕的?是心比天高。”
汤乐颜难堪离去后,苏砚心忙把耳朵收回来,低下头专心致志喝汤。
江羽看了她?一眼?,“平时嘴巴不?是挺厉害,怎么这会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苏砚心小声嘟囔:“我本来就不?擅长吵架。”
江羽抿抿唇,转身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人跟你抢,慢慢喝。”
“”苏砚心接过来胡乱擦了几下嘴,喝汤也斯文了一点,“不?是让你今天别?来吗,怎么又跑来了。”
江羽撇开眼?,“在家也没事?,打?发?时间。”
苏砚心仗着江羽刚给?自己撑完腰,心中正暗爽着,一时间忘记分寸嘀咕了句:“还以为你想我了呢。”
说完,苏砚心自己心里?都惊了下,但后悔已经来不?及。
江羽朝她?看过来,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这种沉默的?注视让人十分有压迫感。
苏砚心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跟有蚂蚁爬似的?,她?将头越压越低,懊悔地闭了下眼?睛,心里?暗暗骂自己。
你在发?什么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砚心的?头快要扎到碗里?去。
“坐好喝。”江羽终于出声。
苏砚心忙坐起来点,用眼?尾快速扫了江羽一眼?,又低下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转移开话题,“出门怎么又不?带拐杖。”
江羽说:“不?方便。”
苏砚心哦了一声,正准备说别?的?,江羽突然?连名带姓叫她?,“苏砚心。”
“啊?”苏砚心下意识地抬头。
江羽看着她?,没再犹豫,脱口道:“听说你在我们分手之前去了趟上海。”
第49章
回?忆瞬间被勾起,苏砚心怔了一秒钟,无?措地垂下眼,她的手指轻轻捏着勺柄,无?意识地在碗中搅动?,但迟迟未喝。
江羽很有耐心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不知过去多久,碗里的汤已?经悄然冷掉,苏砚心后知后觉地松开勺子,抬起头看了江羽一眼,又快速撇开。
“怎么突然说这个。”
江羽很自?然地应着:“当年我们分手之后,有次在学校无?意间碰到了杜开心,她?告诉我的,刚才突然想起来?这事,就有点好奇你去上海干什么。”
苏砚心舔了下嘴唇,试图装傻糊弄过去,“是吗,这么巧啊,出国后我和杜开心都不怎么联系了。”
既然如此,江羽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我刚在楼下遇见杜开心了。”
苏砚心嘴巴张了下,没有发出声音。
江羽目光沉了沉,问:“是不能?说吗?还是——不想说。”
苏砚心睫毛抖了下,小心翼翼地问:“这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现在,江羽已?经心有所属,她?还会在乎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江羽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重要。”
苏砚心猛地抬起头,看着江羽,声音微微颤抖,“真的吗?”
江羽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我可?以释怀,可?二十岁的江羽还被困在那年,她?一直很痛苦,觉得是自?己不够优秀才导致这段恋情没有走下去,所以我想替她?问问,希望她?也?可?以早些放下。”
苏砚心眼圈瞬间红了,胸口如刀绞一般,不想在江羽面前失态,她?把头低下去,可?一开口就溃不成?军:“对不起。”
江羽看了她?一眼,嗓音干涩:“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苏砚心眼睛里像蒙上一层水雾,人看起来?明?明?也?很悲伤,可?就是一言不发。
一如那晚提分手时的模样。
“你不想说,那我替你说吧。”江羽喉咙处吞咽了下,把已?经结痂的伤口硬生生再剖开,“你心里其实一直没放下柯青云,去上海见过她?一面之后更加确认了这个事实,你喜欢她?,忘不掉她?,而当时你正好要出国,就借此机会提了分手。是这样么,我说的对吗?”
听?到柯青云的名字,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苏砚心眼眶里滑落,下一秒,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低头失声抽泣起来?。
真相果然都是血淋淋的,尽管几年前就已?经知晓,但重温一次还是难逃心痛。
江羽怔然地看着苏砚心,没一会儿,眼眶竟也?觉得发热。
她?别开脸,自?嘲地扯了下唇,“所以,前几天那些行为是在闹哪出,又耍我玩吗。”
苏砚心连忙摇头,声音哽咽着否认:“不是,不是那样的。”
江羽已?经不感兴趣,她?双目沉沉地看向苏砚心,“别哭了,弄得好像我负了你一样。”
苏砚心呜咽了一声,抽抽搭搭地点头,模样凄楚可?怜。
江羽嘴唇动?了下,好似有千言万语,但下一秒惊觉完全没必要,又戛然而止。
她?转开脸,久久过后只剩一声叹息:“苏砚心,前几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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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时,小腿突然隐隐作痛,滋味很不好受,一整夜都辗转难眠。
江羽猜测可?能?是这两天活动?量太大导致的,不敢再下地走路,老实待在家休息。
但症状并没有因此得到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江羽不敢再拖,当即去了医院做检查。
医生看完片子,一脸严肃地问江羽:“你的腿还想不想要了?”
江羽心里咯噔了一下,惴惴不安地问:“是很严重吗以后还能?恢复吗?”
医生训斥道:“现在知道害怕了,之前干什么去了,再三交代的话就是听?不进去,非要等出事了才长记性吗。”
江羽惭愧地低下头,试图解释:“上次复查结果挺好的,我以为——”
医生打?断她?,苦口婆心地劝告:“你腿恢复的再好,也?是经过一次大手术的,人的骨头其实很脆弱,损伤之后它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慢慢愈合,你倒好不到一个月就开始下地走路,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我拜托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自?己的身体健康啊。”
江羽抿下唇,轻声道歉:“不好意思?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医生叹了口气,直接命令:“这次回?去一定不要再下地走路了,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好好休息。”
江羽连连点头,说:“好。”
有了这次的教训之后,江羽不敢不把医生的话放心上,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过家门。
骨折需要的恢复期过于漫长,终究还是没瞒过沈玉华,沈玉华得知之后,坐在沙发上气得直掉眼泪。
江羽凑近安慰她?:“妈,没事,我这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好了别哭了。”
沈玉华抹把脸,回?过头看着江羽质问:“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江羽嘴角轻轻扯了下,强颜道:“你跟岳叔难得出去玩一趟,我要是告诉你,你肯定立马就回?来?了,我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没必要折腾你。”
沈玉华忍着泪水,问她?:“什么叫没必要,你是我的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的女儿都住院了,我这个当妈的还在外面潇洒,这像话吗?”
江羽当初不愿意告诉沈玉华,就是这个原因,怕她?有心理负担,她?不想沈玉华这辈子都围着她?这个女儿转。
妈妈只是一个身份,沈玉华不应该被一个身份束缚住,她?作为独立的个体明?明?可?以去过轻松幸福的生活。
江羽看着沈玉华,认真道:“妈,我已?经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整天为我担心,如果真遇到解决不掉的事儿,你不问我都会告诉你的,这次我是觉得不严重,才没跟你说。”
“腿都骨折了还不严重,那要到什么地步才算严重啊。”沈玉华吸下鼻子,不容置喙道,“这段时间我就住你这儿,寸步不离地照顾你。”
江羽转头问:“那你店里怎么办?岳叔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玉华站起来?,把菜往厨房提,“忙不过来?就招个店员,你现在这样,我也?没心情开店。”
怕再说下去惹沈玉华不高兴,江羽点了下头,勾唇说:“好。”
圈子里更新?换代很快,经纪人这个岗位尤为重要,不能?太久没人,但碍于行动?不便,江羽只能?先在家里办公。
这样一来?,家里隔三差五就会来?同事和艺人,沈玉华每次都十分热情地做饭招待她?们。
江羽见沈玉华这样太辛苦,决定请个阿姨来?帮忙,没想到被沈玉华一口回?绝了,“每天就做个饭辛苦什么,你可?别花那冤枉钱。”
江羽知道沈玉华的脾性,只好作罢。
沈玉华收拾完厨房,又忙活着去给江羽洗水果吃,一刻都不歇不下来?。
江羽催促她?坐下来?休息会儿,沈玉华嘴上说好,但就是闲不下来?,眼里全是活儿,刚坐下不到五分钟,看见阳台上晾的衣服,又起身去收衣服。
她?抱着衣服在江羽旁边坐下,一边叠一边说:“你就别管了,妈这人坐不住,有个事儿做心里还舒坦。”
江羽笑着摇摇头,“我是怕你累着。”
沈玉华也?笑了下,“这点活累什么啊,最难的时候咱们都扛过来?了,这真不算什么。”
江羽突然想起父亲,眼神黯淡了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是啊,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刚吃完饭,江羽这会儿正好休息,沈玉华就跟她?多聊了一会儿,说起过往不免又提到华嵘。
“对了,砚心在你们公司挺好的吧?”沈玉华顺嘴提了句。
江羽愣了一下,垂眸道:“挺好的,马上就要进组了。”
沈玉华长舒了口气,笑着点头:“那就好啊,当年欠华嵘总那么大的恩情,如今总算是有机会还了。”
她?忍不住转过头交代江羽:“你平时对砚心那孩子一定要多关照点。”
江羽苦涩地笑了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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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爱》原本计划年前开机,可?不曾想开机前夕已?经定好的女二号突然被爆出存在税务漏洞。
孔昂平时最忌讳要用的演员出现负面新?闻,何况这还是触碰法律的事,于是官方还没正式发布通知,孔昂就毅然决然把人给换了。
女二号在这部剧里是个挺重要的角色,戏份占比很大,眼下就算是要换人也?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就演。
葛兆美需要时间物色合适的女演员,这部戏不得不延迟到年后再开机。
得知女二号要换演员后,苏砚心立马就想到了一个人,连忙联系上她?,询问她?有没有档期。
孟凡支吾了一会儿,有些尴尬地说,公司还没有给她?安排工作。
当晚,苏砚心就向葛兆美推荐了孟凡。
一是她?看过剧本,孟凡的形象很符合女二号的所需,二来?,出车祸那件事上,她?欠孟凡一个人情。
口口声声说要请人家吃饭,但迟迟也?没兑现,眼下这机会正好。
除夕当天,苏砚心接到孟凡的电话,说她?试镜顺利通过,拿到了《偏爱》女二号这个角色。
对方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激动?,苏砚心也?十分替她?感到高兴,两人互相祝福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苏砚心把手机放床头充电,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她?双手扒着栏杆,仰起头盯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今天晚上没有星星,黑沉沉的天空像一张巨大的黑色绒布罩在头顶。
即使在这样欢庆的节日里,也?觉得无?比沉闷。
苏砚心轻微晃动?了身子,刚准备转身进屋,楼下突然传来?华嵘兴奋的呼喊声。
“砚心!快下来?,看看谁来?了。”
第50章
苏砚心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下楼去,快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听到女人说话的声音。
楼下客厅里,曾经亦师亦友的二人许久未见,正热络地寒暄,柯青云跟不?会老一样,容貌清绝依旧。
看见有人下来,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开口:“好久不见啊,砚心。”
苏砚心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下意识地回想,她同柯青云确实是?好久不?见,久到都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多久。
往日?种种,不?知不?觉间也被时间冲刷得空然?一片。
“站那做什么,快过?来坐啊,青云来北京出差顺道来看看,刚才一直在问你。”华嵘笑着?转头叫她。
苏砚心弯下唇,走近过?去,得体地叫了声:“青云姐。”
这个称呼既不?显生?分?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出口,两人似乎都懂了什么。
柯青云勾下唇,由?衷道:“几年不?见,砚心比以前稳重?多了,成大人了。”
苏砚心笑了下,故作埋怨的样子:“可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柯青云失笑,“有吗,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一点没变。”
苏砚心如实说:“真的,跟吃了防腐剂一样,还是?那么年轻。”
华嵘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跟以前不?同,欣慰地笑了笑,打趣道:“你青云姐现在事?业爱情双丰收,精气神好,当然?显年轻了,哪像你整天耷拉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都怀疑是?谁欠你钱了。”
苏砚心拍拍脸,故作掩饰:“有那么夸张吗?”
孩子长?大了,有些心事?不?愿意往外说,华嵘也不?逼迫苏砚心告诉她,怎么弄了一身伤,怎么这些日?子都不?高兴。
她只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鼓励女儿:“今天已经是?除夕夜,不?管什么事?都先往后放放,开?开?心心地迎新年。”
苏砚心笑了下,说:“好。”
柯青云抿下唇,有意安慰华嵘:“砚心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情自己能处理?好。”
“就是?,妈咪你就别替我担心了。”苏砚心转移开?话题,主动问起,“青云姐,你怎么没有带女朋友一起来?”
柯青云说:“她在家里等我,我来北京出差,太忙了顾不?上陪她玩,再加上最近天气不?好跑来跑去也辛苦。”
苏砚心哦了一声,问:“那你晚上岂不?是?还要赶回去陪她跨年啊。”
柯青云笑了一下,说:“希望赶得上。”
苏砚心转头提醒华嵘:“妈咪,那我们就别坐着?了,出去一边吃饭一边再聊吧,青云姐等会儿还要赶飞机呢,对了你订吃饭的地方了吗?”
“早就订啦。”华嵘摇摇头叹了口气,站起来,“你这孩子,青云才坐一会儿,就催着?离开?,像什么话。”
苏砚心冲她挑下眉,话里有话:“哪里是?我在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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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除夕都是?在家吃,沈玉华手艺不?错,岳松林在厨房给她当帮手,两人从下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
江羽的职业决定了她那几天注定忙碌,每年都是?踩着?时间点赶回来吃个年夜饭,三人小聚之后又匆忙离开?。
但今年不?同,岳松林的儿子回国了,而江羽也因为腿伤一直在家。
腊月二十八那天,沈玉华犹豫许久,小心翼翼和江羽商量:“你岳叔的儿子今年要回来过?年,他常年在国外,很?少回来,你岳叔的意思是?你除夕那天若是?有空,咱一块吃个饭。”
顾及子女的感受,沈玉华和岳松林一直没领证,这几年只能算搭伙过?日?子,那天话一出来,江羽就明白了。
这次他们想趁子女都在把事?儿定下来。
自始至终,江羽都期盼沈玉华能过?得幸福,可当真正走到?这一步时,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结婚时甚至连张像样的婚纱照都没有,结婚当天,沈玉华穿着?款式简单的红色喜服,父亲穿了件不?合身的灰色西装。
尽管如此,新人脸上依旧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的父母曾经很?相爱,他们同甘共苦,一起走了很?远的路,只可惜没有到?白头。
或许就是?因为真切地体会过?那种父母相爱的幸福感,才会对现在这样一种结局感到?些微遗憾。
江羽不?止一次幻想过?他们老去之后,白发苍苍的模样,他们在清晨携手一起去买菜,傍晚踏着?夕阳颤巍巍在公园遛弯。
有时会因为一件很?小的事?争吵得面?红耳赤,甚至闹到?要分?房睡的程度。
可不?久后,老头儿默不?作声地一个服软,俩人又和好如初。
这些幻想中的场景,如今马上将有别人替代,想来想去,江羽还是?觉得遗憾。
江羽久久不?作声,沈玉华明白她的意思,连忙退步说:“不?想去也没关系,除夕那天咱娘俩就还跟之前一样,你想吃什么——”
“不?是?,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江羽抬起头说。
沈玉华愣了下,没明白女儿的意思。
江羽说:“除夕那天的年夜饭很?紧俏,你说太晚,我都担心到?时候订不?到?位置了。”
沈玉华看着?江羽,嘴唇微微颤抖,然?后眼圈就红了,她转开?脸,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水。
江羽倾身抱了抱她,“这是?好事?,你这是?干什么啊,还哭鼻子。”
沈玉华抽噎了一声,朝江羽摆摆手,不?肯让她看见自己的脸。
江羽把头靠在沈玉华肩膀上,亲昵地蹭了下,眼中泛着?泪光轻声说:“爸爸在天上看见你幸福,他也会高兴的。”
毕竟你们曾经那么相爱。
由?于沈玉华说得太晚,周边几家不?错酒店已经被订满,头次见面?档次自然?不?能太低,江羽又找了好几个地方才订到?一间包厢。
江羽认识不?少化妆师和造型师,商量着?当天给沈玉华做个造型,但被拒绝了,沈玉华不?喜欢招摇。
从衣柜里找衣服时,沈玉华意外翻到?了一条好多年前的旧裙子,她拿出来跟江羽说:“这还是?你第一次发薪水时给我买的呢,我一直觉得太张扬,不?好意思穿出去。”
江羽笑着?说:“那正好今天穿。”
沈玉华难为情地笑了下,坐在床边拉着?江羽的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穿什么裙子。”
江羽知道沈玉华也想打扮得漂亮些,只是?觉得不?好意思,江羽回握下沈玉华的手,鼓励道:“你平时穿什么我指定不?说,可今天的场合不?是?特殊么,妈你就穿一次裙子嘛,漂漂亮亮的。”
沈玉华有些心动。
江羽说:“我陪你一起穿。”
沈玉华愣了一下,感动地看着?江羽,“小羽,妈这辈子总感觉亏欠你好多。”
“没有的事?。”江羽扯了下唇,说,“今天过?节,不?说这些煽情的话,就开?开?心心地去吃个饭。”
沈玉华点头:“好。”
晚上快八点钟,其他包间已经热热闹闹地吃起年夜饭,二楼的香山厅还是?冷冷清清,服务员第三次来询问是?否需要上菜,仍被江羽回复:“再等会儿。”
岳松林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再次拨通儿子的电话,生?气地质问:“这都几点了,你到?底还来不?来。”
那边传来男人冷淡的声音:“急什么,第一次见你的家人,不?需要准备礼物吗。”
岳松林抿了一下唇,催道:“你快点,让人等你这么久,很?没有礼貌。”
男人嗤笑了一声,“知道了。”
八点半,服务员总算被通知上菜,四?个人坐在一起,又是?这种关系,气氛难免尴尬。
沈玉华几次主动跟男人搭话,对方都爱答不?理?,专注地询问父亲身体如何,过?年还需不?需要置办什么东西。
很?明显把沈玉华当外人,沈玉华脸上有些尴尬,江羽从底下握了下她的手,正准备说什么。
岳松林开?口,说这些事?都先放放,然?后正式跟儿子介绍沈玉华和江羽。
男人沉默地打量完二人,转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子,站起身礼貌地交给沈玉华,“第一次见面?,这是?送您的礼物,阿姨。”
沈玉华受宠若惊。
岳松林笑着?圆场,说:“这是?孩子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谢谢你。”
男人坐下时有意扫了眼江羽,很?不?屑地扯下唇,便把目光重?新转到?沈玉华身上,直言道:“难得见一次,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我常年都在国外,很?少回来,有个人陪在我爸身边说说话,解解闷,我也放心,所以我是?不?反对我爸再找个伴的,但有几个条件我要先说在前头,一,我爸名下有两套房,你们现在想住着?我无所谓,但等他百年之后我肯定是?要全部收回来的,毕竟我才是?他亲儿子。二呢,以后若是?我爸走在前头,我对你肯定是?不?会履行赡养义务,毕竟你这没生?我也没养我。三呢,你跟我爸年纪也不?小了,要不?就搭个伙过?日?子吧,实在没必要领证,这一领证就是?两个家庭的事?了,以后你们若是?过?得好我求之不?得,可若过?得不?好,我还要回来打官司,实在麻烦。您觉得呢,阿姨?”
现在人都活得现实,实话也必然?不?好听,沈玉华听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可既然?走到?这步,就要去面?对,江羽放下杯子,沉声说:“你的这些担忧可以理?解,但完全没必要,我和我妈名下都有房子,不?会觊觎岳叔的房子,至于赡养问题,你好像忘了,我妈有女儿,晚年并不?需要别人照顾。关于领不?领证的问题,我觉得还是?看长?辈自己的意思,毕竟你我都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们身边,有个证对他们来说是?安心。”
男人对最后几句似乎不?太满意,准备出声反驳,沈玉华打断他:“我和你爸也没打算领证,就是?搭伙过?日?子,今天也只是?一个家常便饭,你不?用?忧虑太多。”
“那就好。”男人立马笑起来,转身给冷着?脸的父亲夹菜,“爸,你多吃点。”
说到?底还是?不?是?一家人,表面?上和颜悦色,但心底都带着?猜忌,这顿饭吃得沉闷又压抑,快结束时,江羽找去洗手间的借口,离开?了包间。
担心沈玉华在里面?受欺负,江羽也没有离开?太久,就站在窗口吹了会儿风,心情平静不?少后,她掐掉手里的烟,准备回包间,转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洗手间出来。
苏砚心在想别的事?,边走边心不?在焉地擦着?手上的水,等注意到?江羽时,两人之间仅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快一个月没见,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江羽,苏砚心就莫名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她用?力抿下唇,强颜欢笑道:“你——”
刚开?口,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砚心,我要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