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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祖宗 啃不完的凤爪 21182 字 2024-09-05

毕竟过生日这事也没人规定非要是别人给寿星准备惊喜,寿星厚着脸皮找人给自己过生日也没错。

时间太晚,现做蛋糕已经来不及,赵悦在店里驻足有半分钟,从仅有的三个现成蛋糕里挑了个顺眼的,跟店员说:“要这个。”

“好的,您稍等,我来给您包装一下。”店员戴上手套取出蛋糕,包好后递给赵悦,“吃不完记得放冰箱里哦。”

赵悦接过,点点头:“好,谢谢。”

夜晚,乡下静悄悄的,稍有声响就会惊起犬吠,赵悦熄灭掉车灯,没有下车去敲门,而是给江秋梧发了条微信,问:“睡了吗?”

不一会儿。

【江秋梧:还没,事情谈的顺利吗?】

赵悦跳过问题,直奔主题:“出来下。”

【江秋梧:?】

【小赵:门口。】

开大门的声音再次惊到邻居家的狗,块头不大,伸长脖子对着车屁股汪汪直叫,声势挺浩荡,但就是不敢上前。

赵悦放下车窗,不等江秋梧问就先说:“我有点怕那个狗,你能不能上来?”

“好。”

江秋梧已经洗完澡,身上穿了件宽吊带的睡裙,上车后顺手把裙摆掖进大腿中间防止走光,然后转身问:“怎么不进去?”

“有点事。”赵悦收回目光。

江秋梧脸上一愣,“怎么了?事情谈得不顺利吗?”

“不是。”赵悦摇摇头,身子往后方侧了侧,把放在车后座上的蛋糕提到江秋梧眼前,问:“你要不要给我过生日?”

看着赵悦手里突然冒出来的蛋糕,江秋梧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今天生日?”

“明天。”赵悦瞟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江秋梧歉意地看向赵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什么也没准备。”

“你不问当然不知道。”赵悦抬眼瞄她。

不知怎么,江秋梧有点心虚,垂下眼皮抿了抿唇:“我自己不过生日,也忘记问你过不过了。”

“你什么时候生日?”

江秋梧脸上一怔,不太想说,她知道说了就会有期待,心存期待是件挺可怕的事,因为那种期许一旦没有如愿得到满足就会变成失望,生日如此,其他事也是这样。

“时间已经过了。”她淡声说。

“那不是还有明年。”赵悦视线往上移,眼神执着:“快点,你都已经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日,我还不知道你的,不公平。”

这架势不说是不会罢休,江秋梧勾唇笑笑,声音很轻地说了个时间:“二月初三,你随便记记,不记得也没关系。”

“真不巧,我记忆力特别好。”

言外之意,不会轻易忘掉。

“”

江秋梧微微一愣,低头笑起来:“别光说我了,明天是你生日,要不等天亮了我去镇上买点菜回来,中午庆祝一下,还是直接下馆子?”

“不用庆祝。”要是在店里就她们两个人,买菜做饭或去餐厅庆祝都没问题,可现在是在江秋梧家里,挺多人在。

赵悦也不是不愿意请她家人吃饭,就是觉得自己住在这儿,过个生日还要兴师动众的,挺麻烦人,况且人家也不一定有空。

总之,她单纯就是不想太多事。

“蛋糕我已经买了,要不,你给我唱个生日歌?”

“现在?”

赵悦看时间:“还没到,再等等。”

江秋梧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问:“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傻?”明明就在家门口,却要坐车里等。

“是有点,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赵悦问。

杨金凤已经睡下,回去肯定没办法弄出太大动静,就是唱生日歌也要很小声的唱,并且听赵悦刚才意思,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过生日。

思来想去,其实还是在车里过最合适,江秋梧正要说算了,赵悦先一步问:“去开个房怎么样?”

江秋梧怔住,这话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你这什么表情?不是你说在车里等很傻。”赵悦一副你想多了的样子:“我心思很纯洁。”

江秋梧笑了:“没怀疑你纯洁的心思,只是宾馆环境可能不大好。”

“过个生日而已,又不干别的,要那么好环境干什么。”

赵悦表现得太正直,让江秋梧都不好意思了,觉得是自己思想不端正,认真反省完,憋着笑说:“行,你生日听你的。”

意料之中,宾馆房间特别小,里面放了张一米五的床,两个床头柜和一个颜色不配套的电视柜,床尾到电视柜之间隔条很窄的过道,两人走都错不开,并且连把椅子都没有,只能坐床上。

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是有空调,不至于太热,就是运作起来声音有点大,江秋梧叹气:“好像还不如医院旁边那家。”

“还行吧。”赵悦手撑在被子上按了按:“床挺软。”

“”

确实也是这个道理,来宾馆不就为了睡觉,只要床睡起来舒服就行,八十块钱一晚的房间还能要求什么。

江秋梧不再就房间的事说下去,岔开话题:“时间到了吧?”

“嗯。”赵悦拆开盒子拿出蛋糕,往上面插了根蜡烛,用送的火柴点着:“我想想许什么愿。”

一般过生日都是旁人帮忙点蜡烛,端着蛋糕让许愿,赵悦倒好自己把流程都走完了,江秋梧挺没参与感,后知后觉地说:“应该我来点蜡烛的。”

“行,明年你来点。”赵悦看着江秋梧,说:“我的愿望就是明年生日,你给我点蜡烛。”

江秋梧愣住。

见她这样,赵悦问:“怎么了?”

“没。”江秋梧眼睫轻颤,瞟了眼赵悦:“这样会不会太随意了,还有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不灵。”

赵悦拔掉蜡烛,开始切蛋糕:“不说出来,你怎么帮我实现。”

江秋梧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不是吧,这么小的愿望都能让你有心理压力。”赵悦递过去一块蛋糕。

“谢谢。”江秋梧接过蛋糕,又看了眼赵悦,说得比较委婉:“离明年还早,万一到时候有其他事我忘记了,你提醒我。”

“不要。”赵悦说得挺冷酷:“你要是忘记了,就当愿望没实现,”

这句话还怪有杀伤力,让江秋梧心里顿时特别不是滋味:“那我,尽量帮你实现生日愿望。”

“你看着办。”赵悦说话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莫名有点威胁警告的意味。

江秋梧迟疑了下,抬头看向赵悦,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好,一定实现。”

赵悦脸上露出笑意,提醒说:“生日歌还没唱。”

江秋梧勾唇笑了笑,也没说句话给jsg点心理准备,就拍着手轻声哼唱起前奏歌词,“祝你生日快乐”

没想到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赵悦正感到意外时,熟悉的旋律中止,眼前忽地笼罩下一层阴影,江秋梧手撑在床边身体稍稍前倾,在赵悦嘴角落下一个吻:“生日快乐,小赵。”

她也不确定明年还能不能跟赵悦一起过生日,毕竟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但今晚的祝福都是真的,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全是她真心话。

显然没料到江秋梧会亲她,赵悦愣了愣,眼皮微掀,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像是预警:“你先亲我的。”

“嗯,我先的。”江秋梧说完再次吻上去,不再是蜻蜓点水,但也没有什么技巧,全是出于本能想要更近点,然后就那么做了。

“生日快乐,不过生日的时候也要快乐。”

赵悦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手指抚摸江秋梧耳垂,问:“这算生日礼物吗?”

“严格上不算。”江秋梧从赵悦身上下来,侧着身子躺在旁边:“但也不能让你和我过得第一个生日太寒碜。”

第一次共同经历某种事总是会特别难忘记,并且第一次这个词光是听起来就叫人心里满足,赵悦头靠近了些贴着江秋梧额头:“你以后会忘了吗?”

“不会。”江秋梧笑了笑,她知道赵悦想听什么,今天是她生日,那就说给她听:“我会记在心里,不忘记。”

这是实话,大概是因为在赵悦出现之前她的生活太寡淡,以至于很小的一个点,赵悦问句以后会不会忘记,她都能心跳加快,预感会记很久。

所以说,人要多见见世面,多去经历这句话不无道理,她就是见识太少才会如此。

“我也不会忘记。”

赵悦抱住江秋梧,亲吻她的颈侧,指尖触碰到肩膀的吊带时,含糊地问:“脱了吗?很碍事。”

“好。”江秋梧脑袋转向一旁,手指勾住肩上的带子往下推了推,还没完全成功,眼前突然一黑,赵悦掀起被子盖住两人:“房间没检查,遮着点。”

江秋梧顿了顿,担忧起来:“要是有摄像头,还能听到声音。”

赵悦笑:“声音,就让她们听呗。”

“”

被子里闷热的厉害,赵悦把温度调到十六度,后背撑起被子留条缝让空气流通进来,同时也有光线透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亮,赵悦目光突然顿住,盯着身下这张脸,之前每次做的时候,江秋梧都喜欢偏着头,半张脸埋在颈侧,眼睛半眯着特别勾人。

可今天像是头次才见到似的,她们一点都不像,赵悦忽地叫了声:“江秋梧。”

“嗯?”江秋梧眼皮微抬,情欲未散,看得人心中一颤。

“江秋梧。”

“江秋梧。”

“”

赵悦俯身吻她,不说什么事,重复地喊:“江秋梧。”

江秋梧嘴角咧了咧,不知道赵悦为什么一直叫她名字,抬手抱住她脑袋安抚地摸了摸:“嗯,我在。”

“江秋梧”

“你是江秋梧。”

赵悦脸上像是高兴,又有点激动,没有章法的亲吻,弄得江秋梧不明所以,歪着头无奈笑起来:“不然还能是谁?”

“没有谁。”

“江秋梧。”

“嗯。”

“我知道你是江秋梧。”

江秋梧抬眸看了眼赵悦,觉得她有点奇怪,“怎么了?”

“没。”赵悦低头亲了亲江秋梧耳垂,像是在说废话一般肯定道:“我知道是你。”

37

两人睡到快中午,被敲门声吵醒,老板娘站在门外高嗓门地问要不要续住,“不住提前说啊。”

“不住。”赵悦搓了把脸,捡起掉在床边的衣服套上,朝门外说:“我们收拾下就走。”

“行,那你们快点,不要超过十二点。”老板娘说完踩着高跟鞋往下个房间去,重复问相同的问题。

昨晚窗帘没拉严实,正午的太阳光毒辣,透过缝隙照在脸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江秋梧抬手挡了下,问:“几点了?”

赵悦起床拉上窗帘,顺便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十一点了?”江秋梧猛地睁开眼睛,手撑在床边作势要起来,“都这么晚了。”

动作幅度过大,被子滑到腹部下面,有点走光,赵悦坐过去抓起被子把人遮住,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低下头贴着她脸侧问:“还困吗?”

“不困。”

耳边有点痒,江秋梧挣扎了下要坐起来,这时想起什么动作突然停住,眼睛看向赵悦。

赵悦察觉到,也看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江秋梧嘴角弯起弧度,很郑重的又说了次:“小赵,生日快乐。”

赵悦脸上微怔,“昨晚已经过了。”

“那是昨晚。”江秋梧说着,下巴稍抬在赵悦脸颊上亲了下,“这是今天的,生日快乐。”

赵悦头偏了偏,亲到江秋梧嘴唇:“这样才算。”

担心老板娘再上来催,两人没磨叽太久,象征性地亲了会儿就放开,江秋梧穿上衣服去洗漱,问赵悦:“中午想吃点什么?”

“吃什么都行。”对于赵悦来说,她的二十岁生日在昨晚已经过完,并且十分难忘,至于今天怎么安排,其实无所谓。

江秋梧想了想,提议:“反正现在也中午了,我们在附近找家餐馆吃顿饭,怎么样?”

“行。”

赵悦拿上两人手机,四处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这时目光突然扫到放在床头的蛋糕,正经没吃多少,全浪费人身上了。

“好了吗?”江秋梧洗漱完出来问。

“嗯。”赵悦收回目光,问:“那个还要不要了?”

江起梧顺着赵悦指的方向看到那个蛋糕,像是看到什么无法直视的东西立马别开眼,支支吾吾:“不要了,快走吧。”

“好。”赵悦跟上去,关门走人。

中午太热,懒得走太远,江秋梧就在宾馆附近找了家餐馆,里面开着空调,一进去凉快不少。

“几位?”老板走过来问。

江秋梧:“两位。”

“好,你们看吃点什么。”

老板递上菜单,然后从围裙前面的兜里拿出圆珠笔和记事本,一边等俩人点菜一边说:“那个排骨汤刚熬上的,可能要等一会儿。”

今天赵悦生日,吃什么自然要问她的意思,江秋梧笑笑,冲老板说:“我们先看看,等点好叫你。”

“也行。”老板把圆珠笔放回去,拿来两幅一次性餐具,就进厨房忙了。

江秋梧把菜单给赵悦:“你看喜欢吃什么。”

“你点就行。”

餐馆里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一眼就能扫到底,江秋梧不挑:“你生日,当然是要你来点。”

赵悦身子往前坐了坐,“那我看看。”

“嗯”

等的这点时间,江秋梧拿起旁边的手机,一打开发现居然有近十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江涛,昨晚手机开了静音,没听到。

江秋梧心中一紧,下意识想到是不是杨金凤出了什么事,正要回电话,江涛的电话又打进来。

“喂,小叔。”

江秋梧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事了,江涛就迫不及待先开口:“秋梧啊,你人呢?赶紧回来。”

“怎么了?”江秋梧紧张的身子都坐直了。

赵悦察觉到不对劲,眼皮微掀,没再继续看菜单,一直盯着江秋梧。

江涛慌慌张张地说:“你爸他上午回来了,不知道因为什么,跟你奶奶大吵了一架,把你奶奶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一直躺着不说话。”

江秋梧蹙起眉,着急问:“那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吃了药才没出大事,就是你爸他还没走,对了,还带了个女人,你快回来吧。”

午饭最后没吃成,江秋梧心里很过意不去,感觉自赵悦来了就一直在给人添麻烦:“不好意思啊,这顿饭晚点补给你。”

“没事,饭什么时候都能吃。”

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江秋梧的眉头就一直皱着,整个人很焦灼,还有难言的愤怒,但在努力克制着。

前方没车,赵悦瞟了眼江秋梧,右手从方向盘上挪开握住她的手,安抚:“别害怕,还有我呢。”

江秋梧脑袋微垂着,没有说话。

自始至终,她都不怕江波,但就是受够了这种时不时被他摆弄的生活,每当江秋梧对未来抱有一点希望的时候,江波就会出现恶心她一下jsg,给人添堵。

卧室里,杨金凤躺在床上,背对着外面,江波端着热茶站在床边,哈着腰道歉:“妈,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那么大声说话,你别生我气了,人家小柳特意从城里来看你,你说你这是干嘛啊,一直背对着我们不说话,多不礼貌。”

江波身后站着一位女人,身着黑色的修身连衣裙,两手交叉放在身前,压着视线看向别处,似乎是对这种场面感到尴尬。

“怎么回事?”江秋梧进屋后,眼神淡漠地扫了两人一眼。

闻声,江波立马转身,故意说:“妈,秋梧回来了,快点,你宝贝孙女回来了,还不打算理人吗?”

江秋梧走过去,把江波推开,冷声质问:“你又干什么了?把奶奶气成这样。”

“看你这问的什么话,我听说我妈生病了,回来看看她,不知道她这又跟我生什么气呢。”江波哼笑了声,注意到跟在江秋梧身后的人,扭头问:“这人是谁?”

江秋梧不耐烦地说:“跟你没关系。”

当着柳英面被江秋梧这么怼,江波觉得挺没面子,瞪着眼睛呵斥:“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江秋梧不理他。

江波就伸手拽江秋梧衣服让她说个一二三来,只是手还没碰到衣服,身前突然插过来一个人,赵悦面无表情地问他:“干什么?”

权威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挑战,江波垮下脸,很不客气地说:“你谁啊,这么爱管别人家闲事。”

“你给我闭嘴!”

这时,床上的杨金凤突然起来,瞪着江波训斥道:“好好跟小赵说话,我那些天生病全是小赵在医院照顾,跑上跑下,比你这亲生儿子都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人家说话。”

江波拢起眉瞅了眼赵悦,明显不相信,这时余光不经意扫到停在院子里的车,神情一顿,态度立马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呵呵的地冲赵悦说:“是你在照顾我妈啊,哎哟,真不好意思,小赵,你是秋梧的朋友吧,秋梧也是,进门也不介绍下,害得我误会,外面那车是你的吗?”

赵悦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有事?”

“那是宾利吧,好车啊。”

江波走近围着车身观摩,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能在乡下见到豪车,连忙叫屋里的柳英:“你来看看,这比你那车还贵啊。”

赵悦不再搭理他,转身问杨金凤:“奶奶,你没事吧?”

“我没事。”杨金凤瞅了眼在外面看车的江波,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不好意思啊,小赵,让你看笑话了。”

赵悦摇头:“不会。”

“他回来做什么?又是要钱?”江秋梧问。

杨金凤垂下眼,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让我给他买房,说是要结婚。”

“他们的事之前不是黄了吗?”江秋梧皱眉问。

“不知道怎么又和好了,他知道小周还惦记着你,非要去人家家里拜访,看结婚的事还有没有希望。”杨金凤知道江秋梧现在不想结婚,死活不让他去,这不两人才吵起来。

听到结婚,赵悦立马看向江秋梧,嘴唇抿在一起,眸底有什么闪动,眼神复杂。

“秋梧,你跟奶奶说句实话,你现在对小周是什么想法,是真的不考虑了吗?”杨金凤很认真地又问了遍。

江秋梧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赵悦先开口,语气不大好:“她不考虑。”

杨金凤一愣,看了眼赵悦才继续说:“上次的事是奶奶没护住你,差点让那混账东西逼得你用结婚给他解决烂摊子,秋梧,你要是还不考虑结婚就听奶奶的,收拾收拾东西等会儿就回城里吧,让他闹就是,现在法治社会,你真不结他还能绑你去不成。”

“”江秋梧心里不是很放心:“我走了你怎么办?”

万一再出现上次的事。

杨金凤笑笑,安抚说:“你放心,奶奶已经想通了,不会再做上次那样的傻事,我还没喝到你结婚敬的喜茶呢,不会轻易走,另外我这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能照顾好自己。”

江秋梧心中很矛盾,一边她也很向往那种自由,不被任何人和事束缚的生活,可一边又放不下家里的杨金凤,心疼她这么大年纪还要替江波操心,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到最后就是事情没解决,自己也过得不快乐。

“江波是我儿子,他出什么问题都当是由我这个当妈的来管,来负责,不该牵扯到你,况且这些年你为家里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杨金凤拍拍江秋梧的手:“以后自私点,去过自己的日子,别管家里,也别给他钱,你就当没这么爸,等哪天他走了,你回来送送他就行。”

“奶奶,先别说这些了。”江秋梧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法好好思考问题:“总还会有办法的。”

这时,江波牵着柳英进来,看了眼赵悦,夸耀似的故意跟杨金凤说:“妈,你还不知道吧,小柳的女儿跟我们欣欣在同一所大学,都在韶大,我女儿读名牌大学呢。”

江秋梧皱起眉,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知道欣欣在韶大?”

江波笑了下,抬抬下巴:“妈告诉我的啊,不愧是我女儿,真厉害,这可是我们老江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就是那丫头现在不怎么愿意见我,哎,也是从小都没住一起,没什么感情,不过等大点就好了,就会明白还是血缘最重要。”

江秋梧没听进去江波后面在说些什么,只是很不理解杨金凤为什么要告诉江波,她们明明说好的,李欣的事不对外说,尤其是江波。

“奶奶,你”

江波插话道:“秋梧,你奶奶也是心疼我,她知道她儿子在外面过得不好,让人瞧不起,这不才告诉我我还有个大学生的女儿,好让我跟人说话时也有点底气啊,对未来抱有一丝希望,别整天给人当孙子。”

“行了!你别说了。”

杨金凤呵斥完不敢看江秋梧,头转向一旁,开始偷偷抹眼泪,江秋梧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以为在这个家里只有杨金凤跟她是一条心,她们无话不说,可到底儿子再不成器,也还是儿子。

这时胳膊突然被人抓住,赵悦拉着江秋梧大步往外走,江秋梧挣脱了下没挣脱开,直到走到大门外才被放开,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赵悦突然转身,强压着不满,抬眼反问她。

“还有待下去的必要吗?”

38

江秋梧愣住,定定望着赵悦,嘴角抖了下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又被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奶奶供你读书不容易,一把年纪借钱也要帮你开理发店,是这家唯一疼你的人,是,奶奶心善,你感激她,你孝顺她,这都没有问题,可你自己呢?你的以后呢?你管家里这些事的时候能不能也想想你自己。”

赵悦不是个话多的人,可实在看不过去这么多人欺负江秋梧一个,也不喜欢江秋梧这种忘我牺牲的无私精神。

她倒是处处为别人着想,可谁为她想过,连婚姻这种大事都是带有目的压榨她,保不齐以后还会逼她干什么傻事。

“江秋梧,以后该你干的事你做,我没意见,可不该你管的你能不能别逞能,江波又不是你儿子,你管那么多他的事做什么,想孝顺奶奶也不是这样个孝顺法。”

话说的重,赵悦说完抿抿唇,抬眼观察江秋梧的神色变化,见她没有怒意,才又说:“奶奶这次腿骨折,但她有两个儿子,用得着你一直待家里吗,我不信你不在,你小叔会不管她,能不给她送饭,让她饿着,况且刚才你也听到了,江波再不干人事,在奶奶心里,那人始终是她儿子,她狠不下心。”

对江波狠不下心,到最后受委屈的就是江秋梧,这凭什么!

见江秋梧还没反应,赵悦也不问她意思,直接说:“明天回城里,不在这待了。”

·

今年夏天格外热,周龙飞父母被儿子接到城里去住,江波白跑一趟,回来脸色就不好,一直冲屋里人抱怨,但没人搭理。

这事本就是江波不占理,他现在这样有点无赖撒泼那架势,柳英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觉得很尴尬,把江波拽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两人晚饭没吃就回城里了。

吃完晚饭,赵悦早早回房间,jsg江秋梧被杨金凤叫去,她拉着江秋梧的手,愧疚道:“秋梧,欣欣的事,是我老糊涂了。”

“当时柳英跟你爸吵架,把他从家里赶出来,他喝了酒回来抱着我哭诉,说自己没本事,把自己贬低的什么都不是,我看到他那样子,就忍不住想到他小时候……”杨金凤的声音有点哽咽。

养儿一百岁,忧九十九,江秋梧说不出责备的话,但也无法共情,只觉得心里很难受。

“这个家一直拖累你,听奶奶的,早点回城里,平时没事也别回来了,把那店开好,以后遇到合适的嫁个好婆家,过好日子。”

杨金凤后面又说了很多,不是提江波小时候,就是劝江秋梧狠心点不要回来,离这个家远点,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也解决不了问题。

因为就算江秋梧不回来,江波缺钱还能找到她店里去。

问题的症结都在江波,他的事波及到杨金凤,就会影响到江秋梧,像蝴蝶效应般,把这一家子牢牢锁一起。

一直待到十点多,江秋梧才回去,轻轻把门关上,坐在床边,低着头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

赵悦放下手机看她,顿了顿正要搭话,江秋梧突然起身拿起墙边的行李箱,蹲下身子,沉默地收拾行李。

“奶奶睡了?”赵悦出声问。

“嗯。”

江秋梧拿起赵悦这些天一直穿的那件汗衫,转头问:“这件衣服你还要吗?”

“带上吧,穿这么多天都穿习惯了。”赵悦说。

江秋梧勾唇笑了笑,说:“好。”

然后转身继续收拾行李,收拾完又去洗澡,等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凌晨。

赵悦听到身后的声音,确定江秋梧已经躺下后,忽然翻身过来一把抱住她,脸埋在江秋梧颈侧,问:“我今天说那些话,你是不是生气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说出来。”

“没生气。”

江秋梧身子动了动,反手拥住赵悦,声音带点愁绪:“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也赞同,就是有时候心里过意不去,小时候一直想快点长大,以为长大就能让奶奶过好日子,不用再那么辛苦,好不容易长大了,才发现有些事根本不是想的那么容易。”

就像她说服不了杨金凤别管江波,她也说服不了自己真对杨金凤不闻不问。

“你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已经做的很好了。”赵悦轻声说。

江秋梧笑笑:“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会鼓励人?”

“不是鼓励人,是实话实话。”赵悦抬起头,挪挪身子,将脸趴在江秋梧心口处,胳膊正好环住她腰:“别难过了,我会带你走出去的。”

江秋梧睫毛轻颤,眼泪险些掉下来,这种疲惫的生活她过了十多年,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要带她走出去,赵悦说出这话的那刻,江秋梧承认自己心动了,扭过头很没底气地问了句:“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只要你想,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赵悦知晓她心中的忧虑,犹豫了下,才说:“江波缺钱,给他钱,他是不是就不来烦你了?”

江秋梧意识到什么,忙说:“你可别犯傻,去当冤大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钱能解决现在的问题,那不是省掉很多事。”

江秋梧叹了口气,说:“可你不知道,钱只能解决眼下问题,江波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并且一旦被赖上就很难甩掉。”

“……”

江秋梧已经帮过江波一百万,可他并没有因此收敛,赵悦心里突然也没底。

“小赵。”江秋梧喊她名字,特别认真地说:“答应我,不许给江波钱,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沉默半晌。

“知道了,我没那么傻。”赵悦身子动了下,脸抵在江秋梧耳侧蹭了蹭:“睡吧。”

·

江秋梧和赵悦是第二天上午走的,杨金凤给她们装了满满两大袋子新鲜蔬菜,全是早上才从菜园里摘的。

走之前,她拉住赵悦的手,热情道:“小赵,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一样,以后想来随时来玩。”

“嗯,奶奶,你多保重身体。”赵悦说。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杨金凤说完又看向江秋梧,神色不怎么自然:“秋梧,你去城里就安心工作,别老操心家里,照顾好自己。”

江秋梧看了眼杨金凤的腿,终究是不放心:“奶奶,就算现在能下地走路了,也千万不要去地里干活,这伤要慢慢养,你也别心急。”

“奶奶知道,不干了以后都不干了,你就放宽心,我自己身体我有数的,不逞强。”杨金凤笑起来。

江秋梧也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好,那我们走了。”

杨金凤朝她们挥手,“去吧去吧,好孩子们。”

“再见,奶奶。”

进到城区,没着急回韶华巷,赵悦先带江秋梧去了韶大,这让江秋梧有些意外,扭头问:“你来学校有事?

“没事,之前不是答应过你,要带你来我学校逛逛。”赵悦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走吧下车,趁现在不热。”

江秋梧被赵悦牵着在学校里走了段路,直到迎面走来两位学生,目光像是在有意打量她们,这让江秋梧感觉挺不自在,便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我自己走吧。”

“”

赵悦扭头看她,问:“你知道在韶大什么最出名吗?”

“什么?”江秋梧好奇地问。

“同性恋。”

江秋梧愣住。

赵悦收回目光,语气随意:“我们这才哪到哪,怕什么。”

“不是怕。”江秋梧就是觉得挺别扭,看了眼赵悦:“你们老师不管?”

“这怎么管?”赵悦说:“老师把书教好就行,剩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那么对自己也没好处,而且,老师里面也有同性恋。”

江秋梧震惊到说不出话。

以前圈子小,性取向的事都是藏着掖着,江秋梧从不对外说,还会刻意会避开这种话题,可这到赵悦嘴里,性取向就像说今天的天气一样随意,突然间还挺不适应的。

“那,你们班上有吗?除了你。”

赵悦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秋梧:“问这干什么?”

江秋梧挪开视线,看向别处,“这不是在聊天,随便问问,不想说算了。”

“应该有。”赵悦说得不确定。

毕竟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知道了放肚子里就行,没人会傻到跑人跟前问是不是同性恋,不尊重人,弄得也尴尬。

“哦。”江秋梧抬手指了指右边的楼,岔开话题:“欣欣之前带我来过这儿,这是她上课的地方。”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连忙看向赵悦,“对了,你也是在这儿上课吧?”

赵悦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眼经管楼,问:“进去了吗?”

“嗯?”

江秋梧愣了下,摇头:“没有。”

韶大占地面积大,李欣带她参观就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况且她也不是韶大的学生,应该没有进教学楼的资格。

“那走,带你进去看看。”赵悦抓住江秋梧手,就往里面走。

“诶!等下。”江秋梧回过神,连忙伸出另只手拽住赵悦胳膊,拉着她不肯往里走,然后抬头担忧地看了眼经管楼的正门,“我,进去不好吧?”

赵悦说:“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来参观,又不是干坏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江秋梧顿了顿,低下头难为情地说:“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没事,进去不查学生证。”赵悦说完又补充:“我也没带。”

江秋梧抿了抿唇,总归有点心虚,现在放暑假没学生在里面上课,两个人在里面晃悠就显得有些形迹可疑,万一遇到什么管楼的人员追问起她们身份,赵悦是本校学生,就算没有学生证那也理直气壮,而她

看出江秋梧的担忧,赵悦很认真地向她解释:“参观经管楼里面就跟参观校园一样,只要不搞破坏,没人管,校外的小语种辅导机构经常用这儿的教室上课,还有别的学校的学生,在图书馆抢不到位置,就来这学习,别担心,没事的,这不是还有我吗,万一真有人问,我就说”

赵悦突然停住,江秋梧瞅她,“说什么?”

“说带家属来参观。”

江秋梧脸上一愣,然后笑着打了下赵悦肩膀:“我这样是像你姐还是像你妈?”

赵悦抿抿唇,觉得江秋梧思维过于狭隘,谁说家属只有妈跟姐了,那不是还有——算jsg了。

“你想当谁都行。”赵悦拽了拽江秋梧胳膊:“走吧,再站下去,我们真要被当成可疑人物了。”

江秋梧又看了眼经管楼的大门,才点点头:“好。”

跟赵悦说的一样,楼里面根本没人管,除了两间放着贵重多媒体设备的阶梯教室门是在锁着,其余全是开放性的。

从一楼走到二楼,有几间教室后面还有学生在学习,赵悦找了间空教室,像邀请进自己家似的语气特别随意说:“进去坐坐。”

“嗯。”

同样是读书学习的地方,大学教室要敞亮许多,固定的桌椅排列整齐,学生上完课就走,所以桌面上空空如也,没有堆放书本。

两块黑板升级成四块,几乎占掉整面墙,旁边是投影设备,因为放假全在锁着。

离开校园已经十多年,可教室里坐满学生,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传授学业的画面还时常浮现在脑海中,有时做梦还会梦到她在考试,只剩下最后十分钟,半张试卷没做,硬生生被吓醒。

江秋梧看到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教室,心中感慨万分,找了个位置刚坐下,身后的赵悦突然叫她。

“江秋梧。”

“嗯?”江秋梧扭头。

赵悦走近,按下江秋梧右侧的椅子坐下,转过头问她:“要不要试试考大学?”

39

赵悦语气很平,不带什么情绪,听不出是认真还是随口提起,倒有几分像被眼下环境影响而问出来的。

目光对视,顿了片刻。

江秋梧耷下眼角,转头看向窗户外面,“再说吧。”

“嗯。”赵悦点点头,没再多言。

拉人往前走这件事吧最主要还是得尊重当事人意愿,生拉硬扯只会给江秋梧增加更多压力。

“别在一个教室待了。”赵悦起身,抓住江秋梧手腕:“走,带你到楼上转转。”

江秋梧扯扯嘴角:“行。”

楼一共五层,最上面那层有个大会议室,还有几间办公室,是教职员工平时开会,还有院长,辅导员办公的地方,外面走廊里贴了一排优秀学生表彰牌,展示今年考上研究生的学生。

“欣欣要是考上了,明年也能被贴在这儿吧。”江秋梧心中还挺期待,说完看了眼赵悦,问:“你到时候打算考研吗?”

赵悦眸色微顿,挪动步伐去看下个表彰牌,“我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也是,你开学才读大二,不着急。”江秋梧说。

“嗯。”赵悦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南门外面有家做云吞面的,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江秋梧收回目光:“你对这块熟,你来做决定吧。”

店隔得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赵悦之前吃过这家的云吞面,这次换了广式肠粉,给江秋梧点了面,又要了两份红糖冰汤圆。

学生都还在放暑假,店里人不是很多,东西很快上齐,赵悦没着急动筷子,见江秋梧吃了口就连忙问:“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汤挺鲜。”江秋梧抬头,筷子放在碗边顿住,问:“你经常来这边吃饭吗?”

“没有,偶尔路过才会来吃。”赵悦夹起肠粉咬了口,觉得味道很不错,没意识到这是自己吃过的,顺手就给递过去,问:“要不要尝尝我的?”

担心酱汁滴到桌子上,赵悦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端着碗在下面接着,姿势有点暧昧,很像小情侣喂东西吃。

她们坐的那桌又紧挨着收银台,店员站在收银台前,因为没有客人来,眼睛四处乱瞟,像是注意到前面这桌的动静,目光多停了会儿。

江秋梧察觉到,有些难为情,就把筷子伸过去,“好,我——”

“干什么?”赵悦反应过来,筷子往回收了收,“嫌弃我咬过?”

这一出声,店员明显更加好奇,但又不好意思盯着看太久,眼睛意思性的看了下别处,才再转回来。

“”

江秋梧眼皮微掀看了眼赵悦,迟迟不动。

“所以你是接受接吻,不接受喂东西吃?可这有什么区别吗。”赵悦吐槽完,把剩余那口递进嘴里,夹了份新的过去,“这个没咬过。”

怕自己不吃赵悦再多话,江秋梧这次没犹豫,头往前伸了伸直接咬掉一小口,“别说了。”

“我也没说什么。”江秋梧咬的少,剩余的一口吃不完,赵悦也咬了口,把余下的放回碗里。

江秋梧抿抿唇,委婉道:“店里又不是只有我们。”

“在韶大外面的小吃店工作,什么场面没见过,放心吧,喂个东西吃不算什么。”赵悦安慰。

江秋梧神色稍顿,明显没有被安慰到:“所以,你以前也那样?”

“哪样?”赵悦没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多,江秋梧闭了嘴,“没。”

“江秋梧,你是不是想问——”

赵悦看着对面,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李欣手里提着杯柠檬茶,诧异地走到桌边,“姐,你怎么在这儿?”

“欣欣?”江秋梧站起身,很意外会在这碰到李欣,可早该想到的啊,李欣也在韶大上学,能遇见并不奇怪。

但在这之前怎么就没意识到呢,还有赵悦刚才喂她吃东西,有没有被看到。

想到这里,江秋梧不免有些心虚,眼睛快速眨了几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出来吃饭,路过门口看到背影特别像你,就进来看看。”话说到一半时,李欣的目光转到赵悦身上:“没想到,真是你。”

江秋梧喉咙处吞咽了下:“嗯,我跟小赵过来吃饭。”

“跑这么远来这吃饭啊?”李欣看向江秋梧。

“买点东西,正好顺路。”江秋梧扯了扯嘴角,岔开话题,“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李欣点点头,语气里透着些委屈:“嗯,有好好吃饭,就是你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最近有点忙,也怕过来会耽误你学习。”江秋梧解释了几句,猛然想起来问:“你还没吃饭吧,这家面味道还不错,我给你点一份?”

赵悦已经吃的差不多,从李欣进来就一直低头看手机,直到听到江秋梧问她吃不吃面,才稍抬头。

像是李欣说吃,她就去点。

“不了。”李欣摇摇头,余光瞟了眼赵悦:“我已经吃过,准备回图书馆学习了。”

“行。”江秋梧看着她,叮嘱:“那你平时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学习了,也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李欣嗯了声,停顿片刻才出声:“姐姐,你不送我回学校吗?”

“嗯?”江秋梧愣了下神,反应过来后忙说:“行,我送你过去。”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赵悦突然问:“你饭不吃了?”

从这到学校图书馆,十分钟的脚程,赵悦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送的。

“没事,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江秋梧说。

瞟见碗里还有一大半面条没吃,李欣把柠檬茶放到桌上,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姐姐,不着急,我等你吃完。”

二十多岁的人了非要长辈陪着回学校,赵悦对这种行为挺无语,吃完饭没跟过去,丢了句:“我到车里等你。”

“好。”

中午太阳有点晒,李欣撑开伞遮住两人,边往学校里走边问:“她还在店里打工吗?”

虽然没有提名字,但江秋梧能猜出来,淡淡地应了声:“嗯。”

“寒假见她在打工,暑假还在打工,她是家里缺钱吗?”

江秋梧不知道怎么回,敷衍道:“应该吧。”

“姐。”李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秋梧:“她身上的衣服是爱马仕,能买得起这么牌子,根本不缺钱,她会不会是在骗你?”

“”

江秋梧别开眼,支支吾吾说:“衣服有可能是仿品,再说她要是真那么有钱了,能骗我什么,总不至于骗那点工资。”

具体骗什么,李欣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奇怪。

“欣欣,别担心我了,我已经是大人,有分辨能力,你安心准备考试,别想太多。”

距离考研只剩几个月时间,李欣确实分不了心,无奈只好点点头:“好吧,那你保护好自己。”

“嗯。”江秋梧笑着摸摸李欣的头:“我没事,你就放心吧。”

走到图书馆门口,李欣把伞给江秋梧:“太阳太大了,你把我的伞拿去。”

“不用,就这么几步路。”江秋梧推脱不要jsg:“你留着还要用呢。”

“我宿舍还有一把,你拿去吧。”李欣强硬地把伞塞到江秋梧手里,然后小跑进图书馆。

江秋梧望着她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车里,赵悦正低头看手机,余光瞟见走来的人,伸手摁了下开锁键,等江秋梧上车后,看见她手里拿的伞,愣了下问:“怎么还把人家伞拿来了?”

“欣欣非要给我的,说外面太阳太晒。”江秋梧说。

赵悦抿抿唇,装不经意说起:“这么点路还要你送,也太依赖人了。”

江秋梧收伞的手顿了顿,扭头看赵悦,笑着问:“有吗?”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赵悦皱眉问。

江秋梧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欣慰道:“不是一起长大的,欣欣还能跟我这么亲,我心里挺高兴的。”

赵悦一边从后视镜观察后方来车,一边问起:“你刚为什么要骗她?说我们是来买东西顺路吃饭。”

“欣欣这孩子心细,奶奶住院的事,我没告诉她,还有几个月就要考研了,我怕她分心。”江秋梧说。

赵悦敷衍地点点头,语气随意道:“可你说我们是来参观学校,不提回老家的事不就行了。”

“不能这么说。”江秋梧解释:“我来学校却忘记去看她,她知道了心里会难过的。”

赵悦揶揄:“这么在乎你妹妹。”

“”江秋梧觉得她这是废话。

“那怎么会忘了呢?”赵悦又问。

江秋梧愣住,不知道赵悦是想表达什么,索性就没接腔,余光扫到她身上的衣服,有些突兀地问:“这是真的吗?”

“什么?”

“衣服。”

赵悦低头快速地瞅了眼,一本正经地说:“假的。”

“哦。”

半晌后,江秋梧突然笑出声:“好冷。”

赵悦跟着笑起来:“你先开的头。”

太久没在店里,落了许多灰,等里里外外仔细打扫干净,天都黑了,江秋梧累得不想动,问赵悦:“晚上吃面?”

面做起来简单,不费功夫。

赵悦摇头:“不想,想吃肉。”

“”

江秋梧觉得这个要求太高,“那你自己去做。”

赵悦举起胳膊,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等着,我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你随便点吧,我都行。”江秋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息。

吃外卖更不费功夫,吃完嘴一抹盒子一丢就完事,就是天热吃完一身汗,赵悦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洗到一半时,江秋梧忽然敲门:“小赵,你电话响了。”

赵悦关掉花洒,问:“谁打来的?”

“不知道,没有备注只有号码。”江秋梧说。

赵悦说:“那你帮我接下。”

这时铃声正巧断了,江秋梧说:“你等会儿自己接吧。”

“也行。”

可转身进屋没过一会儿,手机就又响起来,江秋梧担心有什么急事,犹豫之后还是帮忙接通:“喂。”

“你好,是赵悦吗?”听筒那边问。

江秋梧顿了下,正要说不是,但是不是好像又没多大关系,“嗯,有什么事吗?”

“这有你个快递,国外寄来的,已经到两天了,每次上门送都没人,麻烦有空来取下。”

江秋梧愣了愣,“国外?”

“是啊。”听这不解的语气,快递员感到纳闷,又看了眼物流信息核对:“英国驻XX总领事馆领事签—证—处,哟!这是要出国留学还是干吗,你是不是赵悦啊?”

40

卧室正对着洗手间,开门就看见对面站了个人,赵悦被吓一跳,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诧异道:“怎么站这儿?怪吓人的。”

“洗完了?”听到声,江秋梧肩膀动了下离开门框,站直身子后,眼睛朝赵悦那看了眼,很快又收回,“那我去洗澡。”

赵悦皱起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哪不对,心里正疑惑时,背后响起说话声。

“刚他又打来了,我怕有急事,就帮你接了。”江秋梧进到洗手间,手搭在门把手上,没着急关门。

赵悦心里一怔,缓缓转过身问:“哦,是谁打来的?”

“快递公司,说你有个快递到两天了,有空去拿下。”江秋梧说完看了赵悦一眼,“我洗澡了。”

门被关上,赵悦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回卧室,坐在床边擦头发时,余光扫到放在床头柜子上的手机,目光停了三秒钟,赵悦放下毛巾,探身抓起手机打开物流信息。

果然,两天前就到了。

洗完澡出来,江秋梧从柜子里拿吹风机吹头发,发现吹风机还是之前放的位置,扭头问了句:“没吹头发?”

赵悦坐在床头,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怔怔望着江秋梧:“嗯,擦完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又偷懒。”

赵悦抿抿唇,没说话。

吹完头发,江秋梧走过来发现赵悦手里拿的手机屏幕亮着,但一直停在桌面上,连个应用程序都没打开,显然她注意力就不在这儿,拿个手机看更像是在掩饰什么。

也是,都心知肚明的事,故意装不知道就挺奇怪的,江秋梧勾唇笑了笑,坐在床边,迟疑许久,终于寻了个合适的语气,就像询问日常生活中的琐事,不经意开口问起:“你要出国读书吗?”

至少这样不会显得太正经,给人造成压力。

“”

赵悦脸上愣了愣:“你知道了?”

“猜的,不过看来是真的。”江秋梧低头失笑,责怪似的说:“怎么也没听你说起过?”

现在猛地知道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虽然说这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准备,毕竟她和赵悦做什么都是你情我愿的,两人没立过承诺,也没说过一定不会离开对方的话,就算赵悦之前提起什么要带她走出去,那也有可能是出于同情,心疼她才那么说的,听听就行了,反正分开是迟早的事,但就是感觉心里像突然空了一块,挺不好受的。

赵悦垂下眸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出国是她遇到江秋梧之前就决定的事,也一直在按部就班办理这方面的手续,现在签证到了只差买机票,然后继续按照早就计划好的方向去走,可不知道怎么,并没有想象中的期待和兴奋。

见她这样,江秋梧扯了扯唇角,伸手去拿等会儿要盖的夏凉被,语气轻松道:“没事,我就是有点意外。”

“对不起啊。”赵悦从背后抱住江秋梧,声音很小:“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江秋梧抓住被边的手顿住,本来是想笑下但没笑出来,只好低下头,“不要紧的。”

才认识那段时间,赵悦也是经常不打招呼就消失,有时半个月都不见人,这么一对比好像就想的通了,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时候走?”江秋梧转过身,跟赵悦面对面坐着,关心道:“出国可不是小事,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检查好可别有什么落下,不然会很麻烦吧。”

赵悦舔了下嘴唇,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你就跟我说这个?”

江秋梧脸上一愣,“怎么了?”

“”赵悦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就是对江秋梧这反应不满意。

江秋梧眼皮微抬,看了眼赵悦,扯唇笑笑说:“我没出去过,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肯定比我懂,我刚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你不要被影响,按自己计划来就行。”

“你很开心吗?”赵悦看着江秋梧,一字一句地问:“我出国,你很开心吗?”

江秋梧哽住,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把扯过被子,背对着赵悦躺下:“你想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

“什么叫我这么认为?”赵悦抓住江秋梧胳膊,不让她睡:“我是在问你。”

江秋梧耐着性子问:“那你想我怎么说?”签证都办下来了,她还能怎么说。

赵悦眼神执拗,盯着江秋梧:“说你心里的想法。”

“我心里没想法,这是你的事情,跟我又没关系。”江秋梧挣开胳膊,蹙眉道:“不要问我,问你自己。”

赵悦怔了怔,低下头冷笑了声,“对,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江秋梧嘴角抖了下,重新背过身去。

赵悦拉开被子,同样背着身子躺下,中间隔好宽的距离,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明天回jsg去一趟。”

“嗯。”江秋梧把灯熄了,“早点睡吧。”

·

第二天,赵悦早饭没吃就走了。

上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江秋梧收拾完屋子,躺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里看闲书,时间一到照例去做午饭,赵悦没来电话说回不回来吃饭,江秋梧也不去问,只做了自己的,吃完饭睡了会儿午觉,起来继续看店。

四五点钟的时候,生意稍微好点,江秋梧忙过一阵,去里屋洗了把手,出来发现店里又来了客人,连忙过去招呼:“你好,理发吗?”

“不理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柳英转过身,温和地笑笑,“你好,秋梧。”

刚背着身子没发现是柳英,这会看到了,江秋梧脸色顿变,态度并不热切问她:“找我什么事?”

“你爸爸住院了。”柳英说。

江秋梧眉头皱了下,“癌症?”

“不是。”柳英脸色有些尴尬:“只是点小毛病。”

江秋梧抿唇:“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柳英找了个位置坐下,“你爸爸生病了,你应该去看看他,他在医院很孤独。”

“江波可能没跟你说过我们家里的情况,那我就跟你说清楚吧。”江秋梧也不拐弯抹,开门见山直说:“十岁之后,江波就没管过我,也没给过家里一分钱,对我而言,我的家人只有奶奶和小叔他们,至于江波,除非哪天他死了我才会去看他,其余的想都不要想。”

柳英面露难色:“好吧,既然你不想去看他,那我也没办法,只是另外还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沟通下。”

“你说。”

柳英抿了抿唇,告知:“我跟你爸要结婚了。”

江秋梧冷笑道:“江波让你来的吧,回去告诉他,一分钱都没有,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误会了,我来找你并不是要钱。”柳英不紧不慢地说:“我跟我前夫离婚后,名下分了两套房,这些年也有些积蓄,更何况现在我跟你爸都有工作,并不缺钱用。”

江秋梧特别意外:“江波愿意工作?”

“以前是不愿意,但那次闹矛盾之后,他跟我保证,愿意去工作,以后跟我好好过日子,所以我就让我儿子在公司给他安排了份闲差,工资不高,但好歹有个事做。”

“你相信他?”江秋梧觉得很好笑:“你可能还不知道,江波以前骗过别的女人一百多万,被人家子女找上门要钱,闹得险些去坐牢,这样的人你既然相信他?别看他现在愿意改变,可本性迟早会暴露出来。”

“这件事他跟我说过,并且那钱还是你帮忙还的。”柳英说的很冷静。

江秋梧愣住。

柳英笑笑说:“可你也说了,那都是以前,我跟你爸现在都到这年纪了,说难听点,还能折腾几年,真要找个十全十美的人啊,谈何容易,所以我们要求都不高,就想能有个谈得来的人,一起说说话解解闷,生病了床前有个人照料,不至于太孤单。”

“至于你爸一直跟你要钱的事,其实也怪不了他,是我儿子一直逼他给彩礼,买房子,他也是没办法。”

没想到还有人能为江波死心塌地到这地步,江秋梧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连劝都懒得劝了。

“我儿子也是怕我吃亏,所以才想让你爸出点钱,表表态度,可我去你老家看过,条件确实有限,并且你爸自己也跟我说了,这些年没挣到钱还一直在麻烦女儿,我心里虽怨他不争气,可到底是自己选择的人,应该理解他的难处。”

江秋梧出声打断:“既然你能理解,那你就结你的婚,来找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两人都早早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不用我操心,而你爸就你一个女儿,听说至今还没结婚,所以我儿子的意思是,要是实在拿不出钱就算了,反正你爸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我,并且我那两套房写的也都是我名字,婚前做个公证,万一以后过不下去,我也不吃亏,就是你还没结婚这事,让他心里有顾虑,担心婚后我还得替别人的孩子操心婚姻大事。”

“所以你能不能也赶紧把人生大事给办了?听你爸说,你们老家有个男孩子挺中意你,并且家里条件也不错,女孩子结婚不考虑房也不需要彩礼,不知道你是在顾虑什么,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

半路夫妻,要么都无儿无女,要么子女都结婚,这样才能过得下去,江秋梧理解柳英儿子的顾虑,只是放到江波身上,完全没必要。

“我以后不会结婚,你们一家人不用有这种担忧。”江秋梧说。

柳英震惊地看了眼江秋梧,“女孩子哪有不结婚的啊。”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从法律层面跟江波断绝父女关系,”江秋梧抬眼,问:“只是你这么为他着想,值得吗?”

柳英神色一愣,转而低头笑起来:“没什么值不值得,我又不缺那点钱,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找个合眼缘的人,让日子过高兴点有什么不好。”

“”

江秋梧低笑了声,发自内心地说:“希望他不会让你失望。”

“谢谢。”柳英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如果我儿子电话打到你这里,麻烦你把今天的话也跟他说一遍,让他放心。”

“好。”

柳英走后,店里又静下来。

江秋梧转身走到收银台后面,从厚厚的一沓书下面抽出那本绿皮英文单词书,买的时候就是二手的,拿回来也没怎么看过,仔细翻翻才发现后面缺了几页,像是故意撕掉的,但也不怎么影响。

高中的词汇,认得一些,但大部分是陌生的,江秋梧定定望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眼熟的单词,企图回忆起它的读音。

“par——ti——”

“Particular。”赵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猛地出声把江秋梧吓一跳,手里的书险些掉地上,抬头就看见赵悦绕到她身旁蹲下,看着她指尖指向的那个单词下面的注释,轻声读出来:“如果有个人是超出计划外的存在,那这个人就是特别的,particul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