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番外:婚礼2
夜月幽幽,春风十里送清香。
新人诵婚书,完毕。
两份婚书被郑重放回托盘,交换位置。
“进账。”
“财源滚滚,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他们手牵着红绸,慢慢走进院子里的百子账,五谷杂粮抛洒在两人身上,一抛一洒就是一句吉祥话,不可停顿。
叶蝉衣也不知他们哪里来这么多吉祥的四字词。
“来来来,新人请坐下。”
他们被引导着,坐到床铺上,还要用衣摆去接洒下来的红枣、桂圆、栗子等物。
期间,手中的红绸还不能松开。
“百子千孙,早生贵子。”
接完这些福果,他们才能坐下来,由花满楼接过喜娘双手托着托盘送来的如意杆,将坠着南海明珠的盖头取下来。
暗了半天的视线,蓦然亮起来,叶蝉衣还有些不适地闭了下眼睛,才慢慢睁开。
婚房里面塞着一群人。
她一眼就瞧见难得穿红衣,显得整个人脸色都红润许多的黑珍珠。
两个女孩子眼神一对,不由得齐齐笑起来。
叶蝉衣视线转回,看着一身华贵喜服的花满楼,眼眸亮起惊艳的光。
“花花今日特别好看。”
这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都窃窃偷笑。
温雅君子眼笑眉舒,耳根却微红,他伸出手,落在她头上、脸上、肩膀上。
轻柔如春风起于春林,吹拂过绿柳春水。
他亦赞叹:“衣衣今日,也格外好看。”
嗳——
满屋暧昧笑声。
喜娘倒少见这样,掀开盖头就互相夸耀对方的新人。
她送上装有酒的两瓢葫芦,葫芦根上绑住,新人须得凑很近才能喝着瓢中酒。
这种事情对叶蝉衣来说,算不上难为情。
不过,要是没有那些多余的眼睛瞧着,也不是不可以。
凑近的两颗脑袋,呼吸交缠,彼此之间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特别吸引自己的香味。
叶蝉衣的眼睛,落在君子被水酒浸得亮晶晶的嘴唇上,吞咽的速度都快上不少。
合卺酒喝完,喜娘又送上提前裁剪好的两缕头发,让叶蝉衣编成同心结,放入荷包中,系到花满楼腰上。
编同心结这种事,她提前练过,但还是手生。
花满楼听着那动静,上手握着她的手指,教她如何编织。
喜娘:“……”
头一回看到这种场面,这到底算不算坏了规矩风俗?
她瞥眼看柳天问。
对方眼里只有藏不住的笑意,心满意足的表情。
那行。
没问题了。
喜娘识趣不说话。
惨遭背刺的陆小凤,见他们走完风俗流程,进入闹新娘环节后,积极出谋划策。
苏蓉蓉她们几个女孩子,并不想为难叶蝉衣,想的都是什么让新郎喂新娘吃东西之类的主意。
陆小凤对此表示:“这和平时有什么两样?”
不就是只差个喂嘴巴里?
“花兄和衣衣姑娘都聪慧过人,得来点有难度的事情。”楚留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陆小凤扭头四处找工具,回眸看见桌案一旁摆着的酒壶酒杯。
“有了。我们让他们俩一起想个办法,不用手,将杯中酒一分两半,全部喝完,如何?”
这主意不错,既不恶俗,也能达到不轻易放过新郎的效果。
“好。”柳天问第一个同意。
陆小凤便将一个酒壶,两个酒杯拿过去,将其中一个杯子斟满,摆到两人面前。
不能用手,那便只能用嘴巴。
嘴巴叼着酒杯分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酒水容易弄到身上。
花满楼主动包揽这活:“我来吧。”
“不用。”叶蝉衣还以为陆小凤能想出个什么东西来呢,她笑道,“我有个简单办法。”
她低头,将酒水吸走一部分,再用牙齿咬住酒杯,全部喝进嘴巴里。
“欸欸欸……”陆小凤重复要求,“得一人一半才行。”
叶蝉衣朝他翻了个白眼。
她又没有聋掉,要求听得明明白白。她只是凑到君子唇边,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直接把酒全部吞进自己肚子里。
陡然碰到一片沾着酒水,有些清凉的唇瓣,花满楼下意识喉结滚动,上下吞咽。
“分完,也喝完了。”叶蝉衣扬眉,得意看着他们。
谁敢说刚才的酒水没平分。
看见了么?
陆小凤:“……”
还好。
他们磕了一嘴甜掉牙的糖,且还有一次机会。
一群人脑袋碰在一起,商量过后决定——由新郎背着新娘,做二十个俯卧撑。
“你们上哪知道的俯卧撑?”叶蝉衣嘴角抽抽。
这群人到底从她身上学了多少现代玩意儿。
陆小凤得意道:“你少管我们,先关心一下花兄够不够力气再说。”
花满楼常年锻炼,倒是没感觉有太大问题,只是叶蝉衣坐到他腰下位置时,他的脸“唰”一下,从耳根蔓延整张脸,到脖子,再没入喜服里面去。
二十个俯卧撑,花满楼倒是做得迅速又标准,并且大气不喘。
——他们还是有手下留情的。
“好了。”陆小凤宣布,“花兄就随我们出去敬酒,过一阵再还给衣衣姑娘。”
这个“还”,就说得很妙。
人群呼啦一下,全被赶出去。
新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蝉衣被伺候着卸下妆容,吃完晚饭填饱肚子以后,就得泡澡去。
泡完澡还得被从头到脚抹一遍凌晨才抹过的香膏,连脚趾头都没被放过。
完事,叶蝉衣穿着一身红色中衣,打算倒在床上浅浅眯一会儿。
觉没睡够,她可困得不行。
吱呀——
花满楼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时,她还毫无所觉。
君子也不想打扰她睡眠,自己安静用过饭,去屏风后洗漱更衣,轻轻坐到床铺上。
他听得出来,叶蝉衣卷在被子里面,睡得香甜。
“辛苦你了。”他伸出手,在叶蝉衣长发上顺了顺。
君子动作轻柔,并不想打扰她。
无奈叶蝉衣心中惦记着某些事情,在花满楼袖管清雅的百花香气,送到鼻子底下时,就迷迷糊糊醒来。
她直接伸出手,把人拉下来。
花满楼被拉倒在铺就好几层的鸳鸯锦被上。
“我吵醒你了?”君子说话的声音,比春风拂柳还要轻巧一些。
叶蝉衣摇头,慢慢睁开眼睛,看额发还带着潮湿水汽的花满楼:“没有,是我惦记你,闻到香味就醒了。”
君子皮肤白皙,沐浴之后,身上带着一层薄红,看起来就有点可口。
她不等对方羞窘,就先勾住对方脖子,亲了一口。
同样被热腾腾水雾眷顾的嘴唇,十分柔软,有点儿好亲。
再来一口。
一口接一口,像是上瘾一样,连手都从衣摆下溜进去,捏上紧实腹肌。
“等……等一下。”花满楼的呼吸急促起来,伸手将床帐撒落。
两座三十六枝落地桑枝铜架落地灯,连同两对龙凤烛的耀耀火光,被半透明的纱帐,拦截在外面。
“会刺眼吗?”温雅君子偷空喘得一口气,全落在她耳旁。
叶蝉衣真是爱死了他无处不妥帖的温柔与尊重。
“嗯。”她懒懒应一声,濡湿的吻,落在君子下巴上,“刚刚好,可以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口,花满楼成了一只通红的大虾。
不过……
君子羞窘、温柔,和他想不想继续,并没有潜在关系。
他封住叶蝉衣的唇,免得听到太多羞臊他的话。
叶蝉衣嘴上没得逞能,一双手却到处乱跑,煽风点火。
温雅君子将她两只手抓住,大拇指轻轻划过勃勃跳动的脉搏。
薄茧有些刺人的感觉,从细腻皮肤、致命之处路过,让叶蝉衣蜷缩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她仰着脖子,吐出一口干痒的气息。
花花太蛊,有点儿要命。
红色床帐底下,露出一只青筋鼓起的宽厚大手,缓缓穿过比他细小许多的两只纤细手掌的指缝,带着温和、坚定、安抚的意味,紧紧扣住,轻轻按倒在床头。
有两件轻薄中衣,从床尾滑落脚踏。
无人理睬。
红色床帐内,只隐隐见一赤条条肌肉扎实的后背,如青山稳重刚毅,山峦起伏,闪着粼粼水光。
烛火摇曳、通明,照亮外间袅袅冒起烟火的两只香炉。
瑞金兽香炉内,一道清雅浅淡百花香,一道神秘幽冷蓝莲花香,两道烟雾腾腾升起,慢慢缠绕,化作一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烟雾爬到滴漏上。
滴答!
水滴打中不知何时飘来的一瓣花瓣,将花瓣打得原地旋转,不知东西。
滴答……
一滴又一滴的水珠落下,凝在花瓣上。
花瓣逐渐承载不起,沉到底下,只依稀可见一点红,落在摇晃的波浪上。
红烛渐渐燃尽,东方既白。
花满楼按着习惯醒来,还没睁眼就感觉到身上多出来的重量。
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想要起身的心,又窝了回去。
床帐内的味道,有些浓郁,有些浑浊,还混着有些熟悉的神秘幽冷香气。
温雅君子脸微红,将帐子撩开,缠在床头,透透风。
龙凤烛还没全部烧完,他能听到蜡烛燃烧时候,轻微的声响。
“天亮了?”叶蝉衣横在花满楼胸膛的手,收紧了一点,脸庞往他胳膊埋去。
花满楼伸手帮她将散落的发丝撩到后面:“还没,你继续睡吧。”
叶蝉衣哼唧两声:“腰酸,肚子涨……”
咳咳。
“对不住。”花满楼侧身揽着她,给她按着后腰,“我下次轻点,也减少次数。”
叶蝉衣嘀咕道:“那倒也不用……”
她就是想撒个娇而已。
花满楼主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继续睡吧,我帮你按着。”
“嗯。”叶蝉衣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
她赶紧掀被子起来,洗漱更衣,出门找人。
整座百花楼静悄悄无人语,她找到厨房才找着花满楼一个人。
“你醒了?”温雅君子将手中石杵和石臼停下,给灶台添了一点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他本来准备午饭做好,才去喊人。
锅里的水咕噜噜冒着泡泡,蒸腾起一片热雾。
叶蝉衣顺手摸走笼屉里一只包子:“怎么不见柳……娘和爹,还有陆小凤他们人呢?”
包子皮薄馅足,还有滚烫汤汁。
她一吃就知道是花花的手艺。
呼——
她用舌头滚着包子皮,拦住烫舌头的汤汁,吃得直哈气。
花满楼给她递水:“慢点儿,别急,刚出炉呢。”
“爹娘……多日不见,不到回门前一日,应当不需要惊扰他们。”温雅君子听她将水喝完,接过碗来,放到一旁,继续自己的动作,“陆兄他昨日帮我挡酒一晚,估计不到今夜起不来。楚兄昨晚也帮我挡酒不少,只是刚起不久,就被几位姑娘拉着他和姬冰雁出去买东西了。”
啧。
新婚醒来,不用敬茶什么的,闲得她有点儿无所事事。
她凑到花满楼旁边:“你在做什么?”
温雅君子手握石杵轻轻捣动,直上直下好几下,又转动着,将石臼侧面刮一刮,一时深,一时浅,捣得花瓣糜烂,软成一团,还纠缠着石杵。
他将石杵拿起来,软烂花泥黏稠的汁液,拉出莲藕一样的丝来。
“捣花泥,给你做红豆鲜花饼吃。”
“原来……”叶蝉衣转脸,盯着温雅君子耳根,“你捣花的技术,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呀……”
咚!
石杵被重重捶到石臼底部,手腕都被震麻。
君子耳根堪比彩霞。
“衣、衣。”
叶蝉衣大笑,在他通红的可怜又可爱的耳根,狠狠亲一口,便逃之夭夭。
咳。
至于当晚某人小气吧啦,故意带她体验一把手腕被震麻的感觉,自己又心疼半天的事情。
就不说了。
给他留点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重新梳理一下,接下来要写的番外有:父母爱情故事、江湖八卦报(动物团收集故事、动物们的小故事)、踏破虚空恢复视力后小叶子的调戏日常、穿越其他世界开眼界(有没有想看去现代还是西幻还是无限还是仙侠还是其他武侠世界,不指定的话,我就自己定咯?)】
第162章番外:父母爱情故事1
柳天问出身隐士之家。
她少时在鲁门长大,于深山老林里,天天和山间野兽、机关、奇门八卦打交道。
师门同辈三十多口人,唯独她最小,就连十七师兄开始招收弟子时,弟子都比她大五六岁。
有新来的小弟子质疑她,怀疑她是走后门,才拿到师叔的地位。
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所有师兄都倒吸一口气,朝他拼命摇头使眼色。
新弟子不解其意。
于是。
柳天问欣喜提出:“按照师门规矩,每一次新招收弟子,只要新弟子提出质疑,都能按照能力重新排师门地位。既然有弟子觉得我才不配位,那我们就摆下道来,重新论一论这师门地位。”
她拍着那不明所以的新弟子肩膀:“你有前途,以后生了孩子,我允许她他拜入我门下。”
当晚,没提前和新弟子普及她壮举的十七师兄,被揍得格外凄惨。
柳天问倒是不知道,还以为后厨在杀猪。
那一段时间。
她过得无比畅快,一路挑了二十几位师兄,外加七、八位身体还算硬朗,能经得起磋磨的师叔、师伯,直接将除了她爹——掌门以外的所有人,都比得怀疑人生。
论武功,这群人全是渣渣,除了她爹;论奇门遁甲之术,这群人还有几个翘楚,但是稍稍耗点时间,一样是她手下败将。
放眼看去,这群人也就在机关器械一道上,能够磨她半个月,但终究还是全部俯首认输。
她从重门塔走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把玩着一对加了锁的霹雳弹。
地上一群焦头破衫,光着屁股蛋的男人,赶紧手脚并用爬走。
第二天晨诵,师门上下,全部喊她“师叔”、“师叔祖”,喊得她身心舒爽,连续三天都没给师门弟子设任何机关陷阱。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善良。
这样的生活,一路持续到她十八岁那一天。
她爹对她说:“天问,你已到了可以出山寻道的年纪,今日过后,你将不再受到同门师兄弟的庇护……”
无论是作为掌门人,还是作为亲爹,他都意思着啰嗦了将近一刻功夫。
尽管那一刻功夫,说的全部都是废话,除了那一长句“下手轻点,毕竟都是外人,不耐磋磨,可要是太过分,就不用手下留情,留下自己名号,让他们有种上门砸牌匾来”。
可她还是耐心听完,给了她爹一个抱抱,才潇洒下山。
除了围在腰间的工具以外,她什么东西都没带。
刚走到半山腰,柳天问就听到大师兄——也就是她前任大师伯,在放鞭炮的声音。随后,热烈的欢呼,响彻整座山。
气得她当场杀了个回马枪,把后厨的牛全部绑上他们私藏的鞭炮,朝着他们卧室方向,点燃放跑。
她拍拍手上炮仗灰屑,神色里带着几分纵容:“看在我爹单独来送我的份上,今天就小惩大诫,放你们一马。”
她们师门隐居的地方,在西南浓雾弥漫,瘴气十足的林子里。
几十年来,没有人能找进去,只有出来的弟子。
这也意味着,柳天问长那么大,从来没出过山林。
她出了那片地,刚到附近城镇打听消息,就听到一阵凄凉惨哭。
一问,原来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女儿,不知怎么就被人杀死了,还是怀着身孕呢!
“那她丈夫呢?”柳天问不理解,“她肚子都跟西瓜一样大了,他丈夫没跟着她?”
旁边的大娘很是唏嘘:“唉哟,这孩子也是傻,一直瞒着家里人,还不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呢!造孽啊!”
柳天问出山就碰上这种玄乎的事情,忍不住好奇心,主动上门要帮忙找凶手,却被别人嫌弃要宣扬他们的家丑,被赶出来。
她一看那大肚子老头眼下青肿,满身脂粉的味道,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估计又是那种家中共有十八房小妾,小妾比女儿还小的货色。
绕着院子兜转一大圈,她找了个好地方溜进去,找到那个姑娘的尸体,查验一番。
事实比她知道的还要令人气愤。
那姑娘的肚子被破开,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柳天问当即气得快要不行,又溜到那姑娘房间去找线索,刚好碰到那姑娘哭得要昏阙过去的娘。
她就试探那娘的口风,知道对方是真心想要查找凶手,她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为此,她知道了更多的情况。
这户人家算得上小富,起码在这样的地方,他们已经很富足。只不过李员外要面子,亲生女儿未婚先孕的事情,本来就让他很没有面子,现在深夜勾结外男,怀孕也不安分,让李员外只想一卷席子将她裹了丢出门。
要不是李夫人还给他生了三个还算年轻有为的儿子,他恨不得把这个正妻也休掉,赶出门去。
“岂有此理!这是哪门子的夫君和爹!自己人受了委屈,不安慰就算了,还要辱骂你们!”柳天问气得挽袖子。
李夫人不想要节外生枝,规劝柳天问不要管她夫君,帮她女儿伸冤就好。
柳天问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想不到,只能将注意力放到那深夜还被人看见的外男身上。
她循着线索,一路找到客栈一个叫李观鱼的小伙子身上。
小伙子长得英俊端正,有一种江湖侠气的磊落感。
柳天问比对了几次线索,都只能找到他身上,便暗地里跟着他,核实一二。
而后,她便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和那李员外频频接触。
李员外甚至还到李观鱼家里去做客。
从西南到江南,为了不冤枉人,柳天问扮作小乞丐,跟了一路。
到江南那一晚上,她趴在房顶上偷听两人聊天,听李员外说什么“剖尸”、“紫河车”之类的东西,才发现那李员外居然用自己女儿来做买卖,让她和贵人有接触,怀孕以后养到八九月,就直接杀掉取“紫河车”。
“贵人大病,吃完以后已经好上不少,给我儿赐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还有百万赏银。”李员外的脸,在烛火下变得扭曲,“李兄弟,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绝对不亏。”
气得柳天问当场就打破瓦片,要将那李员外碾死。
没想到这坏东西还有暗卫保护,她心念一转,知道那背后的人恐怕不简单,就算她将李员外抓住,也无济于事。
爹说过,江湖上多是势力之间互相维护,朝堂上更是官官相护,只为手中权益。
得想法子混进去才行!
她当即装作不敌,撞翻房内油灯,假装被擒。
就算这一回杀不了这俩畜生,她也要对方的庄子被烧成秃头!
他们带着她,狼狈逃出庄门外。
李员外颤抖着手指,说要杀了她。
柳天问假意害怕,用小时候应付她娘鞭子时候无师自通的演技,挤出金豆豆来,哭得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你们放过我吧,其实我是一个特别好看的女孩子,你们不是想要找人怀孕取紫河车吗?找我正好,我年轻貌美!”
李观鱼当场就呆住了。
还……还有这样送上门的便宜?
李员外也不信,不过他不信不要紧,那两个前来保护的暗卫,还肩负帮忙物色筛选年轻女子的任务。
他们直接将柳天问按到门前的池子里,将她脸上黑灰洗干净。
柳天问:“!”
十八岁的她,在心里问候了暗卫全家。
从水里出来以后,她却计算着角度,缓缓抬起自己极其具有欺骗性的,一张有些娇弱的绝美脸庞。
那柔润的脸庞,被水打湿,像珍珠沾上水滴一样,流转着华光,脸颊边上碎发,一缕缕贴着白皙脸蛋。双眼更是水润清透,仿佛浸泡在碎金长河的星星。
用曹植《洛神赋》那一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中,修短合度”,最是恰当不过。
又或许,这个被他从水里拧出来的人,就是洛神本人幻化。
暗卫呆呆想着。
柳天问看他那痴迷的眼神,生怕他抓住自己的手松开。
——那她不跑岂不是显得很蹊跷?
——可要是跑了,这一趟岂不是白折腾!
多亏那人呆愣之下,反而抓得更紧,还不忘将她押去见贵人。
不过贵人似乎暂时没空,那护卫只得先给她灌了软筋散,丢进一个空荡荡只有地铺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躺了两个昏迷不醒的女孩子。
柳天问看到,直骂那人畜生。
她摇着离得最近的那个女孩子,对方长得还挺好看,可压根儿醒不来。她又去摇另一个,刚扭过对方肩膀,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骨架……好像是男的……
她当即要扒那人衣衫验证,对方就将她往被铺上一压,寒光凛凛的匕首,就悬在她眼睛上。
“别动,我不想伤害你……”
对方刚说完这句话,柳天问就将他穴道点住,反压过去,跨坐在他腰上,夺走对方匕首,拍着那张跟她差不多绝色,却各有秋千的脸。
“小样儿,想和姑奶奶玩这招?我看你骨骼奇特,不能练武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敢男扮女装混进来?你不要命了?”
绝色男人憋红脸,反驳她:“我会武功!我只是没有内力。”
柳天问伸手捏了一把他的手臂和胸口:“也就一般,我师侄的肌肉,可比你强多了。”
他们师门要造机关,多的是体力活,不管长得高壮还是瘦弱,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一身肌肉。
包括她。
她想到这点事儿,还将自己那乞丐装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没有沾惹灰尘,白皙结实的上臂,举了举。
“看到没有。你这肌肉,还差得远呢。”
绝色男子本就涨红的脸颊,瞬间从薄红变成潮红。
他闭着眼睛,扭开脑袋:“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
得。
敢情还是个臭书生。
柳天问将自己袖子弄下来,掰过他的脸。
“说,你叫什么名字,到这里来想要干什么?”
绝色男子抿唇不语,只一个劲儿打量着她。
柳天问干脆先自报家门:“我叫柳天问,今年刚刚十八,西南边陲人士,师门不可说。我此次前来,是……”
她把自己调查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傻小子看着,不像什么坏蛋,又愿意男扮女装混进来,说不定目的一样。
且先打个真诚的感情牌,瞧瞧对方反应。
“你不是来查少女失踪案的人?”绝色男子似乎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两桩事情估计也就一回事儿,他便不再说这事情,转而介绍自己。
“我叫花怀闻,苏州府人士,是一名商人。我到这里来,是近来苏州府有好几起少女失踪案,我朋友的未婚妻也被抓了,我是来探路的。”
“还有……柳姑娘能不能先从我肚子上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张脸通红。
柳天问还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人,还起了点逗弄的兴趣。
不过她怕自己把人逗毛,便先按捺住,从对方嘴里套话,看看有没有那个所谓贵人的线索。
结果没有。
“真是神秘。”她嘀咕道。
花怀闻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柳天问鼓了鼓脸,思索道,“得想个办法,将那幕后的人诱出来,瞧瞧底细才行。”
不然不好拿捏要怎么闹,才会让那个所谓贵人得到惩罚。
正觉伤脑,门外响起脚步声。
柳天问赶紧把匕首收起来,给花怀闻解穴。
“有人来了,别说话。”
她就近躺倒在花怀闻旁边,将匕首塞回对方手里,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
咔哒——吱呀——
门被人用钥匙打开后,轻轻推开。
有人蹑手蹑脚,摸进来不知想干什么。
可那脚步越过第一个姑娘,直接朝她这边过来,说不准目标是她。
果不其然。
那人直接朝她下手,把手伸向她腿弯……
唰——
旁边的花怀闻耐不住了,出手将匕首刺向来人。
来人的武功,似乎还不错。
两招以内,他就将花怀闻制服,按倒在地上。
“姑娘,我不是……”
这声音……
柳天问睁开眼,眼疾手快把人穴道点住。
来人一身黑衣蒙脸,神神秘秘。
她直接伸手将那黑色面巾扯下来,眯着眼睛道:“是你?”
第163章番外:父母爱情故事2
青天白日。
屋内没有灯火,有些昏暗。
柳天问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张不久之前就见过的脸。
“李观鱼?”柳天问奇怪看他,“你来干什么?”
“柳姑娘认识他?”花怀闻穴道被点住,眼珠子倒是灵活,在两人之间流转。
绝色美人嘴里吐出一道温柔男声,将李观鱼吓了一大跳。
“你……是男是女?”
花怀闻是有点儿文士傲骨的,刀子还架脖子上,也敢冷嘲一句:“与你何关。”
柳天问觉得这小子半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武功没有,心气倒是高。
要是在江湖上混,迟早要完。
“好了。”她怕两人争吵,引来护卫查看,顺嘴打个圆场,“你们两个动都不能动的人,有什么好吵的,小心我将你们哑穴也给点了。”
见两人闭嘴,转开眼珠子不瞧对方,柳天问才继续夺过李观鱼抢花怀闻的匕首,横在他脖子上:“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李员外的同谋,还是假意与他合作,谋取罪证?”
一开始,她的确怀疑李观鱼就是同谋,还差点儿就动手将这个人了结掉。
不过跟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又觉得私下里能够给乞丐送上干净饭菜,双手递上还抚摸对方油乎乎乱蓬蓬头发的人,不像表面那般急功近利,会拿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去讨好上峰。
为此,她可以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李观鱼眼神微动,但嘴上只说:“姑娘不必管我目的为何,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放你们走的便是。”
他并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那不行。”柳天问晃着匕首,在李观鱼眼前荡来荡去,“本姑娘不喜欢冤枉好人,也不喜欢放过坏人。再说了,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我需要你救?少沾便宜。”
李观鱼:“……”
这姑娘倒是半点面子不给。
“那姑娘想要如何?”李观鱼脾气瞧着比花怀闻可要好多了,脸皮也更厚一点,“李某配合便是。”
对方的武功,似乎有点深藏不露的意思。
或许……对方能有万全之策?
柳天问不耐烦翻白眼:“我不是说了,讲出你的目的,我能核实。要是你是个好人,我们三个一起商量,众人拾柴火焰高。要是你是坏人,我一刀结果了你。”
李观鱼哭笑不得:“姑娘这么说的话,不管李某是好是坏,为了保住这条小命,我也只能说自己是个好人了。”
“看来你真是个好人。”柳天问听完,抬手帮他把穴道解了。
花怀闻:“?”
姑娘不多犹豫一两息?
李观鱼捂着还有些发麻的穴道,自己都愣住了:“姑娘……就这样信我了?”
“信。”柳天问替花怀闻也解开穴道,把匕首还给他,“说谎的人,逃不过我一双眼睛。我们师门全部都是老狐狸,我是在谎言和欺诈里长大的人。你们这些招数,骗鸡骗狗还行,骗我就差远了。”
他们师门,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天天都要防着别人的机关,防着别人利诱自己踩中机关,不练就一双利眼,能踩着他们坐到二把手的位置?
闻言。
花怀闻和李观鱼眼里都有些错愕,还有些感叹与同情。
“柳姑娘……”花怀闻眼眸里装满了对她的心疼,“你放心,我花某一生从不骗人,你和我做朋友,以后都不用担心受到欺骗!”
柳天问眼尾跳了一下,在对花怀闻文雅书生、容易脸红、武功没有心气高的印象里,添了个热心傻小子。
只不过,她还挺喜欢逗傻乎乎的人。
“当真?”柳天问故意道,“我在师门里的名声不太好,他们都喊我‘绝世魔王’、‘魔女’、‘妖女’、‘黑心魔头’之类的,你就不怕连累自己的名声也给败坏了?”
此时,远在西南的同门们,齐齐打了一声喷嚏。
一定是天凉了。
他们暗想。
不都说书生爱惜羽毛,对朋友很挑剔?
这傻小子,不会是真的傻吧?
花怀闻摇头:“不怕。他们这么说你,恐怕也是姑娘厉害,反超了他们,他们才会这样说。你一出生就在那样的地方,这并不是你可以选择的。我们这些出身比你要舒坦得多,不用太费劲就能平安活着的人,理应伸出援手,而不是躲在一旁说风凉话,嘲笑你们赖以生存的手段。”
这一番话,说得李观鱼都频频看向他。
看得这么通透的人,并不多。
“你倒是好心。”柳天问没那么容易被几句话打动,“不过我的手段,的确不太磊落,最喜欢耍阴狠小手段。而且,我这个人还特别小心眼,别人要是对我不好,我肯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你们书生不是讲究以德报怨吗?你确定,我这样的人,适合当你的朋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花怀闻不甚赞同这句话,“君子立世,诸般规矩以自省,而非拘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何必强求雷同。若是如此,世界又岂能有姹紫嫣红,诸般颜色?”
柳天问倒是很赞同他这句话:“你说这话……像我爹!”
花怀闻失笑:“那倒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聊得相视而笑,总算有几分投机的意思了。
李观鱼打断一下:“等等……姑娘不是说要一同商议此事?”
“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柳天问的视线转向他,“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李员外背后的贵人,到底是谁?”
此事,李观鱼还当真不清楚:“幕后贵人神秘,一直不曾出面,就连那些和他……的姑娘,都未必见过他庐山真面目。不过听李员外言外之意,对方似乎是王公大臣,身份并非一般人能接触。”
对方一言一行,十分谨慎。
“王公大臣?”柳天问捏着下巴思索,“什么王公大臣,会跑到苏州府来……”
真要是王公大臣,恐怕不好办。
就算揭穿了,当地的知府也未必敢定罪。
要么,就得找一个像宋时包公那样刚直的权臣;要么,就得将这件事情,捅到同为王公大臣的权贵面前,还得让老百姓们都知道,使他们堵不住悠悠众口。
话说,她爹说过有哪些朝廷官员比较正直来着……
花怀闻想起来一件事情:“我听说圣上巡游,算算日子,也快要到江南了。”
“那就想办法闹到皇上面前!”柳天问果断决定解决此事的对象,“听说今上是位明君,素来仁慈,上位十多年,只有大赦天下,鲜少造杀孽,每个罪犯都慎之又慎来判。”
这样的皇帝,应当不至于维护所谓颜面,放过那个坏蛋。
“只是圣上巡游,侍卫肯定护得紧,我们要怎样见到圣上,上述冤情?”李观鱼并不觉得此事简单。
柳天问眼珠子一转,忍笑吐出一个字:“闹!”
“闹?怎么闹?”花怀闻武功不行,遇事倒是积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柳姑娘尽管吩咐。”
柳天问朝他们勾了勾手指,让他们两个凑过来,嘀嘀咕咕说上一番。
“明白了?”她左右看看两人。
两人点头。
李观鱼不敢多呆,李员外恐怕还要找他,他得离开,将门外恢复原样。
等脚步声远去,花怀闻才提出异议:“要是那贵人要我们前去……伺候,还是让我去比较好一些,姑娘毕竟是女孩子,不能让那坏蛋占了便宜!”
“伺候”二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
“你不行。”柳天问直接否定,“你……武功太弱,要是对方来硬的,男女通吃怎么办?”
这种事情,花怀闻只听过,自己倒是没碰上过。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摇头:“不能让你来替我们冒险。”
“谁替你了。”柳天问用枕头打他,“我是自己要查探案子,才打算以身犯险,你少来沾光。”
她是这样的好人吗?
哼!
花怀闻看着少女傲娇的侧脸,想到另一个主意:“要不这样,如果他们来找人的话,先想办法让我去,你随后跟上来。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安全不是?”
柳天问想了想,同意了。
只要能接触到那个幕后之人就行,形式不重要。
“那她……”柳天问手指指向那个还挺好看的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花怀闻笑道:“柳姑娘放心,我给沈兄留了信,他看到以后,肯定能找上来,带七七姑娘到安全的地方去。”
沈?七七?
柳天问转头,看向花怀闻,一脸惊讶:“她不会就是朱七七,首富朱家的千金吧?”
“没错,她就是朱七七,整天惹祸的朱七七。”房梁上响起一道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花怀闻抬头往上看:“沈兄!”
一身素衣,长发随便挽起,看着有几分落拓不羁的英俊男子,从房梁上翻下来。
他行动间,自有一股潇洒飘逸的非凡气度。
“朱大小姐……”沈浪一脸莫可奈何,拍了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七七,“人家早已经识穿你了,别装了。”
她腰间那刻着“朱”字的牌子,已经暴露一切了。
“沈兄……”
花怀闻辩驳的话,还没开口。
躺在地上的朱七七就一股脑蹦起来,跳到沈浪身上,直接扑上去咬住他的耳朵。
“你是死人啊!来了多久了,都不知道下来看看我是生是死!”
她说着,委屈得不行,抽着鼻子哭唧唧,只差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大小姐……”沈浪赶紧捂住她嘴巴,“好好好,是我的错。你可别闹出动静来,被人发现,连累了花兄和这位姑娘。”
朱七七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从沈浪背上跳下来,眨眼间,不好意思的情绪就飞走了。
“你们刚才说那个坏蛋,我们一起对付啊!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朱七七女侠!”
柳天问应得干脆利落:“好啊,正愁没有人去将事情闹大,让圣上关注。我看七七姑娘一脸英气,侠肝义胆,肯定不惧权贵,愿意为那些无辜惨死的姑娘,讨一个公道。”
许多人都嫌弃她会碍事、冲动,或者为了讨好她爹说些不要脸的恭维话,还没人这么真心夸过她厉害。
朱七七听得热血涌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这件事情,我一定办得妥当。”
“好!”柳天问一脸动容,目光中透着水润润的感动泪光,“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那找人口口相传,扩散此事,并且透露此间位置,抓个现行的事情。我就放心交给七七姑娘办了!”
“你放心!”朱七七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可不比沈浪差!”
柳天问瞥了一眼满脸不忍看的沈浪,重重点头:“我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很厉害,但你肯定比他还要厉害!”
真诚一点,发自内心夸就对了。
朱七七仰头,下巴微抬:“那还用说。”
“不过你得记住了,在我们发出信号之前,这件事情要宣扬得很隐晦,不能透漏出有关权贵的半点消息,只说有这么一件事情就好。”柳天问提醒。
朱七七认真听着,应道:“我明白,你等我好消息就是。”
这件事情,她绝对要办好,给那些姑娘讨回公道。
她转身朝沈浪使眼色,催促道:“我们快走,先去办正事!”
沈浪和抱着枕头抛的柳天问对视一眼,对方眼里,哪里还有感动的泪光,只有奸计得逞的得意。
他收回眼神,拍了拍花怀闻的肩膀,留下个富有深意的眼神,就带着朱七七离开此地。
看到朱七七顺利离开,花怀闻都松了一口气:“多亏了柳姑娘。”
柳天问歪头看着花怀闻,神色里带上几丝讶异。
“你这书生,好像也不算笨嘛。”
居然能看出来她在支走冲动爽直的朱七七,免得对方留在这里,成为变数。
恰好,外面需要一个变数。
能把朱七七弄出去,实在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
只是朱七七大小姐脾气,向来固执,能让她乖乖顺着计划来,也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
“花某只是书生,不是拧不清楚的蠢人。”花怀闻觉得自己有点儿冤枉。
他过目不忘,饱读各类典籍、诗书、杂学,算数不用打算盘,过一遍就能知道具体数目,怎么就算“笨”了呢。
柳姑娘肯定对他有什么误会。
“你一个不……武功不好的人,跑到这里来上赶着送死,还不叫笨?”柳天问将枕头丢到他怀里,又伸手讨要。
花怀闻将砸自己的枕头乖乖递回去,辩驳道:“武功不好,不等于送死。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武力解决不可。”
靠头脑也行。
“可在这种水深火热的地方,武功不好本身就代表着危险。”柳天问又用枕头丢他,“你还敢取代我,以身犯险,不笨吗?”
花怀闻接过枕头,再次乖乖递回那伸出来的手心里。
“不笨。若是对方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极其容易防不胜防,那……花某出事总比姑娘出事要好。”
她要砸过去的枕头,轻轻落到自己膝盖上。
柳天问在文雅书生、容易脸红、武功没有心气高、热心傻小子的印象里,给他添了两个新的词:还算仗义,尚且聪明。
灵动的杏眸一转,她想到一个“绝世”好主意:“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两个都不给那混蛋占便宜。”
花怀闻好奇:“什么办法?”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知道这主意可不可行。”柳天问紧盯着花怀闻的眼睛。
说谎的人,休想逃过她的眼。
“柳姑娘请直说。”
柳天问就真的直说了,不带客气的:“你还是不是童子鸡?”
花怀闻嗡一下,从脖子红到头顶,整个人像是泼了红墨一样。
看来是了。
于是。
柳天问便欢喜提出——
“我们可以先春宵一度,破掉童子身!”
花怀闻:“咳咳——”
第164章番外:父母爱情故事3
日光穿破窗纸,留下朦胧的光。
要不是天色尚且亮着,花怀闻还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春梦。
“柳姑娘!”花怀闻颇有些慌张,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直拉到胸口处,“慎言。”
柳天问向他投去不赞许的目光:“什么肾言,我这是肺腑之言!”
她是只走肾,不看内在的人吗?!
污蔑!
她继续直言,挪动坐处,慢慢靠近他,“你不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嘛,只要我们俩都不是童子鸡了,那对方就绝对占不到便宜。”
花怀闻捏紧被子,憋红一张脸:“这……不能这样算!不管是不是……完璧,都不能让他占丝毫便宜!”
姑娘观念有误,请及时纠正!
柳天问瞧他那坚决反对的神色,还有羞赧慌张,叹一口气。
其实她是真心觉得对方还不错的说。
腹肌虽说不够强,可好歹也摸出来六块,手感也还行,并不是普通书生不锻炼一样的羸弱;论样貌的话,女装都这样好看,相信恢复男装以后,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对方品性还可以,居然会脸红!
她那群小师弟、小师侄,甭管男女,就没会脸红的人。
这是多么特别的一个绝色美男呐……
不过娘亲说了,男人不能只中看,不中用,要是不中用的话,得及早换一个才行。
倘若不趁着年轻,多试几个,她哪里知道自己看上的中用不中用。
柳天问托着腮帮子,支起腿来,有些泄气。
“诶……”她盯着花怀闻那张绝色俊脸,很是忧愁,“我出山已有小半年,一路走来,不知碰上过多少形形色色的男人。”
花怀闻:“?”
所以……呢?
“除了你和那个李观鱼之外,个个都不凑合。”柳天问回想那些不是看着太虚弱、太纵欲,就是太丑不拉几、心地扭曲、装腔作势、自命潇洒的男人,再度深深叹气。
表里如一的人,可真是不好找。
刚才那个叫沈浪的也凑合,可他是个有主的男人。
不能算在此列。
娘亲说山外男人多绝色,肯定在骗她!
好不容易瞧上一个,尽管有些不够完美,可逗弄起来还蛮有趣的男人,别人却不愿意。
真是好生失望。
花怀闻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办法了。
柳天问嘀咕着:“要不凑合一下,看看李观鱼乐不乐意。”
她想了想,说干就要干,腾地站起来。
花怀闻也赶紧站起来,拉住准备撬窗户的柳天问:“柳姑娘去哪里?”
“我去问问李观鱼,看他乐不乐意。”她神色之间,还有几分只能勉强凑合的心酸,“也不知道那个便宜人什么时候来占便宜,得先试一把。”
不然她要装那啥拖延点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装。
机会,只青睐有准备的人,她现在没办法去青楼向漂亮姐姐虚心取经,可得赶在那之前,另寻办法准备好。
柳天问从小生活在山门,被爹娘歪理荼毒,做事风风火火,随心所欲,哪里知道自己有多惊世骇俗。
反正她爹说过。
世间人多是欺善怕恶之辈,做人没必要太正常,谨记律法,有大义懂民生多艰就行,其他随意一些无所谓。
十八年来,柳天问的人生以此为基准奉行。
花怀闻接受的教育和道德观念却是截然不同,他不太能同意这种在他看来,有些糟蹋自己的行为。
可到底是不是真的只因为这个,他和柳天问相处的时间还短,自己暂时没能理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凭着内心本能的不愿意,把人拉住。
“柳姑娘……”他光是拉着她的手腕,脸已经红透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绝色美男羞答答的样子,让柳天问多了几分兴趣,暂时放过那扇窗户。
她甚至用上多年未曾施舍过多少的耐心,转头瞧着那张白里透粉,犹如日光琉璃的脸蛋,眉目之间都染上盈盈笑意。
这个男人真好看。
不吃到嘴里,太可惜了。
柳天问心里的主意又改变,决定试一下她娘亲说的“直球打不中咱就用钩子,让他先动心忍性,最后狼性大发”云云。
狡黠的眼珠子往下一垂,坏主意浮上心头。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你抓太大力,弄疼我了。”
借口在脑子里打架的花怀闻,这才回神,慌张松手。
“对不住。”
柳天问故意将自己微红的手腕,递到花怀闻面前:“喏,你看,都被你捏红了。”
花怀闻看着那沾惹了灰土的手腕上,一圈白一圈红的模样,眼里浮现出深重的愧疚来。
白的是少女本身的肌肤,一层灰都被他搓没了,红的是皓白手腕上被他用力捏出来的痕迹,十分打眼。
——主要是他自己觉得打眼。
“对不住,是我太激动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柳天问心道,傻乎乎的,这么好骗。
她眨了眨杏眸,弄出点润泽的眼泪来,盯着花怀闻:“你弄疼的,你不帮我吹吹?”
杏眸里,一股理所当然,清凌凌似湖光澄澈。
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陷阱来。
花怀闻不曾多想,当真低头贴近那皓白手腕,鼓起脸颊,轻轻吹拂那微红的一圈。
柳天问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半晌,故意将手腕往上微抬起,贴上花怀闻的嘴唇。
温热,柔软。
这是柳天问第一感觉。
有些舒服。
这是紧随其后而来的感觉。
花怀闻愣了一瞬,本来逐渐退下去的红色,又泛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垂着头,有些不敢看对方。
柳天问拉着他的领子,把人扯到自己面前来。
“你不敢看我?”
花怀闻抿唇:“是我对不起姑娘……”
他脸带浓浓惭愧。
柳天问差点儿笑出来,她忍住,毫不愧疚继续:“那我现在讨要一点补偿,是不是很应该?”
“嗯……”花怀闻已经羞愧得要把头埋进胸口。
柳天问只能弯腰,探到他脑袋底下,歪着头看他。
骤然瞧见少女盛着满满笑意,不似要发怒的眼,花怀闻有些怔愣。
她……不生气?
“你自己说的话,可不许后悔啊。”柳天问和他确认。
她可是善良尊重人的好姑娘,不搞她娘亲霸道强上那一套。
花怀闻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柳天问奸计得逞,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抬手勾住花怀闻脖子,将红唇贴上,衔住对方嘴唇。
对方的味道,一如想象。
温暖、柔软、好吃。
她品得很仔细,一丝一毫地方都不曾放过。
十八年看书所得,一朝能有对象可实践,不全部试一次,她不甘心!
她睁着眼,时刻注意着花怀闻的反应。
绝色傻小子初时愣神,后是慌张,眼珠子飘忽乱转,甚至想要躲闪。
她死死扣住对方后脑勺,含糊提醒:“你说不后悔的。”
随后。
他便红着脸,不敢动。
柳天问却嫌弃这样太累,把人拉着躺下。
——他太高。
花怀闻的脸蛋更是红成晚霞,双手不知所措放在身侧,捏成拳头。
身下锦被,被他揪得一团皱巴巴。
柳天问是个相当好学的人,还不吝分享。
“这个……书上写的是‘真空吻’,诀要是……”
“这个……书上写的是‘冰火吻’,诀要是……”
……
花怀闻听得整个人都红成一道彩霞。
偏偏,他记忆力极好,从头到尾,所有感觉和对方说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无一遗忘。
“我只看过这三十八种方式。”柳天问最后在他嘴唇上,轻轻啜了一口,脸上也泛起粉,双眼却亮晶晶,像是涂了一层水光,“你有在书上看过别的吗?”
花怀闻早已经溺死在绵绵不绝,时而狂野时而温和的亲吻里,闻言只能靠直觉说话:
“没……”
柳天问叠着手掌,趴在他胸口上由衷感叹:“真可惜。”
她还想继续。
花怀闻下意识也觉得挺可惜,不过很快就开始唾弃自己,怎能如此这般。
他犹豫着伸出手,放在柳天问背上:“姑娘家住何处,解决此地要事以后,我……我上门提亲去。”
“那还不行。”柳天问拒绝了,但没拒绝完全,“我爹娘说过,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刚才才拒绝了我,转头就要我答应你的求婚?还是这么草率的求婚,你想得美。”
她对着花怀闻,狠狠“哼”了两声。
花怀闻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是……其实……”
这种事情,也不好解释。
他慌得眼尾越发红,眼中水光越发晃荡。
柳天问适时收手,用手指压住他的嘴唇:“你答应我三件事情,我就考虑考虑。”
带着些薄茧,绝不是娇生惯养的手指盖在唇上,花怀闻不敢说话,只能点头。
柳天问便松开手:“第一,你老实告诉我,我刚才亲得你舒服不舒服,你最喜欢哪一式?”
瞧她刚才猜得对不对。
花怀闻脑子像被搅了一下,整个人乱掉。
许久,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第一件事情,只是考验你这个人老实不老实,你都做不到,我不考虑了!”等不到回答的柳天问,气恼拍了一下他胸口,撑着手坐起来,愤怒捏枕头。
她一副把枕头当作花怀闻的样子。
花怀闻慌忙起来,轻轻触碰她肩膀。
柳天问还气呢,扭着肩膀躲开,不去看他。
“不是……我……我就是还不习惯坦诚到这样……”
近乎赤-裸展露心绪。
世上能有几人如此。
“好啊,那我给你一炷香时间思考答案。”柳天问冷冷哼了一声。
“不……不用。”花怀闻忍着一直高速跳动的心乱,坦诚道,“我……很舒服……”
柳天问瞬间笑了,可她憋着,让笑意满涨,鼓起两边脸颊。
就是不给傻小子听到!
花怀闻还在老老实实回她:“最喜欢……点吻。”
柳天问转头看他,瞧他红着脸,强作镇定,垂眸认真思索的样子,噗呲一声笑起来。
犹如老实小狗狗的花怀闻:“?”
“你这个傻子。”柳天问笑得歪倒在被子上,又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被外面不知醒来没有的人听到,压制得整个人都在抖。
慌张无措花怀闻:“我……”
他恨自己当初没接受狐朋狗友的馈赠,将那些风月类书籍,如数送回。
早知道可以选几本还算看得过眼的,稍稍看看,现在也不至于这么一头雾水。
笑了好一阵,柳天问才停下来,坐直。
可一抬头,看见花怀闻那清澈懵懂的眼神,她又忍不住笑倒。
不过。
这一次她不倒在被子上,直直往前面撞,撞入他胸口。
花怀闻的手,比脑子更快,先一步把人接住。
柳天问忍住笑,提出:“第二件事情,用你最喜欢的方式,给我一个亲亲。”
圈住她手臂的手掌,瞬间滚烫起来。
掌中血液甚嚣尘上,似要造反。
她闭上眼睛,仰着头,催促:“快点儿。”
花怀闻的掌心越来越烫,直达快要能煎熟鸡蛋的程度。
柳天问又凑近一点:“快!”
眼前少女,灵动杏眸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停靠的影子,白皙的脸庞因闹腾,惹出一片粉嫩,还沾上晶莹汗珠,尤胜牡丹花上露。
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还恬不知耻,不给少女做提醒。
花怀闻慢慢靠近她的额头,落下珍重一吻。
“就这样?”一吻后等不来其他的柳天问睁开眼。
睫毛翻飞起来的瞬间,有温热的吻,落在她左眼上。
蝴蝶尾翼震颤,与濡湿的吻相拥抱着。
柳天问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跳得有点快。
雨点一样的轻吻,带着无比珍重、愧疚、温柔的意味,又落在她的鼻梁、脸颊、嘴唇、下巴……
最后。
他执起她的手,在那还混着灰尘,风尘仆仆,沾惹灰屑的手背上,轻轻贴上双唇。
由始至终,花怀闻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傻子。”柳天问憋笑轻骂一句。
花怀闻抿唇,不辩驳。
他有错。
他违背君子之道,趁人之危。
“好了。”她收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摸着那被亲吻的地方,“我出去一趟。”
听到这句话,花怀闻急忙扣住她肩膀,完全顾不上害羞不害羞的事情:“不行,不可以。”
他可还记得少女刚才说过的话。
一双清湛的眼,水光摇晃,透出些许受伤。
“什么不行,不可以?”柳天问松开自己的手,歪头看花怀闻的眼睛,看到那抹受伤和慌张,她立刻了悟,“你不会以为……”
她“噗呲”笑起来,凑近在花怀闻脸上么了一口。
“你真傻,我有你还要他李观鱼做什么?”柳天问笑意满盛的眼,看着花怀闻道,“我还是更喜欢你多一些。”
李观鱼又不会脸红得这么好看。
“而且……我是那种还没甩掉一个人,就会跟另一个人好的人吗?”她故意凶巴巴看他。
娘亲说过,做人可以海纳百川,但不能渣!
谈一个专一个,但不合心意了就可以毫不犹豫甩掉,换下一个。
什么叫还没甩掉?
花怀闻心里警铃大作。
“放心,我不是去见他。”柳天问趁机往那微肿的唇瓣上,轻轻啄两下,“我就是趁着黄昏天暗,去探探情况。不过这个点……他们可能会送饭,还是先等等。”
就说就来。
吱呀——
两人赶紧躺倒,柳天问还给花怀闻点了穴道,装一下样子。
进来的正是刚刚醒来的护卫,他急急忙忙开锁,确认人还在不在屋子里,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只救走一个。
好一阵兵荒马乱和盘问,他们才吃上拌了软筋散的饭菜,被挪到另一处屋子去。
一阵折腾,月亮都已爬上树顶。
柳天问听着外头动静,从床榻翻身起来,谨慎盯了一阵。
花怀闻关切道:“那饭菜……”
“区区软筋散奈何不了我,这玩意儿还不如我们山林终年弥漫的毒雾,四处乱爬的蛇蝎毒虫。”那可都是她小时候的玩具。
花怀闻听得心疼。
她活得太苦了。
柳天问转头打量花怀闻:“倒是没想到,你也有这种防备。”
还以为傻小子不懂江湖险恶,没想到脑子真还行。
花怀闻:“……”
他真不傻愣!
“好了。”她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撑着床榻在他唇上偷香一口,朝窗户去,“我出去了,等我回来。”
被钉死的窗户不知怎么的,没几下就被她完全拆下。
比家里的狗都听话,半点声音没发出。
柳天问悄无声息摸出去,在这偌大府邸转悠一圈,摸地形、领队班值等消息。
“奇怪,居然没找到人……”
看来那个便宜人,平时不会留在这里。
还挺狡猾,知道不留下把柄。
她冷笑一声,伏在假山上,躲开带刀巡逻的护卫。
清辉月色洒落缝隙,她瞥到自己手背上,灰尘印出的浅浅一个吻痕。
鬼使神差般,她慢慢将自己的唇瓣,贴上去。
第165章番外:父母爱情故事4
一连四日,都是这样的日子。
柳天问白日就在屋子里,和花怀闻探讨一下书籍内容,晚上摸黑出去探情况,顺手设几个机关,到时候肯定能用着。
中途,沈浪和李观鱼都来过一次。
她和花怀闻得以知晓,外头现在将少女神秘失踪案和盗贼取娃案,闹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如今大都臆测是山贼之类所为,没有人怀疑到权贵身上。
柳天问倒也不着急。
酝酿着吧,横竖压迫越大,反弹才能越大。
事情在第五日出现转机。
那个怎么着都不愿意露面的权贵,他终于准备出现了。
护卫前来开锁,将两人赶去一个雾气腾腾的屋子里,让她们自己洗漱干净。
柳天问有点不敢信,问了句:“大人要我们俩一起……伺候?”
这么野?
护卫垂眸,不敢看她们,生怕冒犯。
他们爷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可他对外立的又是不近女色的形象,身边全是护卫,没有侍女,连个帮两位姑娘洗浴伺候的人,都找不着。
“你们且进去,里面所有物件都齐全,要是你们一举受孕,多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说完,就将门给关上了。
柳天问想要敲门,又怕暴露自己力气还很充足的事实,只能小声喊:“诶……你不怕我们不堪受辱,在里面自尽啊?”
护卫:“……”
他也不傻,这俩要自尽,之前在屋里早就自尽,被他们拖去乱葬岗挖坑埋了。
哪怕二位姑娘天香国色无人比,他们爷又没见过,若是敢有反抗,上头早有交代下来,杀了立刻就埋,另寻就好。
她又嚷嚷了几句,完全得不到回应。
“他们上峰到底是有多可怕,才养出这种屁都不敢放的下属。”
柳天问翻了个白眼。
不过也好,两个人互相之间也有照应。
她利落将腰带扯下。
“天问!”花怀闻压着嗓子喊了一句,转身捂住眼睛。
“干嘛?”柳天问将腰带抛一边,“我身上这酸臭味都冲天了,还不许我洗一洗?”
花怀闻同手同脚往屏风后头走:“那……那我先等等。”
柳天问伸手将他腰带抓住:“走什么走,一起。”
少在这浪费时间。
“不可。”花怀闻死死按住自己腰带。
柳天问能听他说?
她抬手就把人穴道点住,拉进池子里才解开。
扑通——
水花溅起,落在花怀闻脸上,顺着那张白皙的脸落下来。
柳天问伸手掬水,搓他脸上的妆:“我还没见过你本来的样子呢,给我看看。”
脂粉搓下以后,露出一张皮肤白皙,轮廓柔和,却绝不算娘炮的脸,而是贵气沉稳的长相。
他浓眉大眼,却也并不显得粗犷,而是墨彩浓重的精致。
像壁画里面色彩明艳的飞天,不辨雌雄。
“你真好看……”柳天问端详着眼前人,觉得自己赚到了。
娘亲诚不欺我!
绝色再多,但有一人能彻底贴合心意,足矣!
花怀闻错开眼,不敢看她,仰着头看屋顶,白皙的脸庞浮上薄红。
“天问更好看一些。”他小声反驳。
柳天问笑着用水泼他:“傻子。”
花怀闻阖眼,免得水溅到眼睛,却并不躲开。
她划水游开:“我去拿胰子清洗。”
为了装乞丐不露馅,她是真切半个月没捯饬自己。
身上有药包,其实倒不会像她说的那样,酸臭冲天,就只是露出来的皮肤和头发,会被她弄得脏污。
也就那傻小子不嫌弃,还敢亲上去。
她将身上搓干净其实很快,浴池旁边也备了花瓣、香露和胰子,十分方便。
花怀闻不敢回头,只能趴在浴池边上背对着,一动不动等候。
他也不敢随便上去,就怕柳天问又生气。
柳天问本人洗完身上,正和乱发搏斗,气得想要将及腰长发剪到肩膀处算数。
生气之际,瞥到花怀闻乖乖窝在角落的身影,起了坏主意。
她将芙蓉雕花木梳咬在嘴里,潜水过去,一把抱住花怀闻的腰,从他两根手臂之间穿过,破水而出,圈住他的脖子。
花怀闻腰被缠上,倒是没有吃惊。
相处短短几日,这样的偷袭,他历经八百多回。
天问就是比较顽皮,整日像个孩子似的,安静不下来。
只是绝色少女破水而出,水珠顺着白皙滑腻肌肤,缓缓淌下,露出一张眉目如玉的脸时,他有些呆愣,像是被洛神摄走魂。
柳天问腾出一只手,将梳子拿在手上,仰头在少年唇上亲一口。
她面带灿烂笑意,扬了扬手中芙蓉雕刻的木梳子:“头发乱太久,梳到肩膀就梳不下去了,你帮帮我吧。”
少女惯来骄纵,说一不二,此刻语气也不算柔软,却被花怀闻听出了撒娇的意思。
他手比脑子行动更快,将木梳接过。
柳天问满足转身,趴在池子边上,催促:“快。”
她最喜欢别人帮她梳头洗发了。
小时候,娘亲让她躺在竹椅上轻轻濯发那种温柔的感觉,总让她觉得有被好好珍惜着、爱护着。
毕竟她从小就皮,气着爹娘,被追着满山乱跑的机会,比较多。
花怀闻看着那漂浮在水面的青丝,背对自己的雪肤,差点儿咬破舌尖。
他全程涨红着脸,冒着汗珠,一点点将那结成一团的头发,轻轻、慢慢解开,梳顺。
柳天问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看他。
“小花花……”
花怀闻手上一错,差点儿将青丝扯断:“怀……怀闻就好,天问喊我怀闻就行。”
小花花有点儿刺激。
他受不住。
“那小花花用□□称,怀闻对外喊?”柳天问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她觉得对方脸红的时候,就挺像一朵在风雨里面,可怜摇摆的小花朵。
花怀闻也不能、不好说不同意。
他只能沉默点头。
柳天问爱死了他慌慌张张,含羞带怯的样子。
青丝梳理完,她又将胰子给花怀闻,让对方帮她濯发。
花怀闻任劳任怨,垂眸认真涂抹胰子,轻轻按着头发丝。
搞得柳天问都有些嫉妒自己的青丝。
它何德何能,让她的小花朵这般温柔照顾。
一刻也闲不下来的柳天问,用手拨弄水池子,小声和花怀闻聊天:“你之前说,你不仅看诗书,也看些杂文?”
“嗯。”说到自己擅长的东西,花怀闻的羞怯去掉两分。
柳天问伸手捞两片花瓣,握在手里搓揉:“那你可曾看过沈仕的《唾窗绒》?”
“青门山人的散曲?”花怀闻倒是读过几篇,不算熟悉,“他遣词比较……艳丽丰绵,与‘花间派’肖似,我还是比较喜欢他的花鸟画。”
柳天问将揉碎的花瓣往花怀闻身上一丢。
呆子。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唾窗绒》有这么一句——‘俏冤家癫狂忒甚,揉碎鬓边花’?①”
花怀闻看着手中有些散乱的发丝,脸色越发红。
他结巴否认:“不……不曾听闻。”
“哦?”柳天问眉毛挑起,眼中戏谑笑意不减,“那元稹的诗,你可熟悉?”
花怀闻手上渐稳:“嗯。元诗中,《遣悲怀三首》与《和李校书新题乐府十二首并序》熟悉一些,一句‘取其病时之尤急者’,令人叹绝。”
“那……”柳天问忍笑,“你可知元诗除了悼亡与讽喻以外,还有另一类诗,他也写得尤其令人叹绝?”
花怀闻:“……”
他自然知道,但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提及。
柳天问却绝不会放过他:“我特别喜欢他写的那句‘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②,你觉着如何?嗯?”
少女最后一个“嗯”字,像猫尾巴不经意翘起,勾住脚踝一样,说得缱绻又痒人,还带着三分戏弄的意思。
花怀闻垂眸看着手中被他揉乱的青丝,只觉得烧手,他根本就不敢抬眼去看,眼睛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
“前人佳作,不敢乱评。”
柳天问心里快要笑死,脸上就要绷不住了,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笑了好一阵,才继续道:“这样啊……你倒是谦逊。那……我们讲讲王实甫的《西厢记》如何?听说王实甫这部传奇,乃是由元稹的《莺莺传》改编。你怎么看待?”
已经竖起警惕心的花怀闻,半点儿也不想回答,总感觉自己会掉进不得了的坑底。
可……
他怕她一人自语不开心,明知会有陷阱,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有所……似。”
柳天问鼓着脸,将笑意憋回去,才道:“那你觉得王实甫那句‘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③,与《莺莺传》哪句有所似?”
“天、问。”花怀闻羞窘不已,可手上却还在一点点帮她梳理麻团一样的发。
这份温柔,真真令人心软。
厚脸皮如柳天问,都有些不忍心再逗弄下去。
“好好好,我最后问你一句行了吧。”她叹息一声,“元稹与白居易并称‘元白’,那我们就拿白居易的《琵琶行》品鉴两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锁眉暗思:“诶,‘轻拢慢捻抹复挑’④与‘银瓶乍破水浆迸’⑤,它们后半句是什么来着?这两句之间,可有承上启下之意?”
花怀闻接话:“‘轻拢慢捻抹复挑’后接‘初为霓裳后绿腰’,‘银瓶乍破水浆迸’之后是‘铁骑’……”
警觉不对的君子,住了嘴。
“天、问。”
某人手臂都开始泛出彤云色泽。
柳天问笑得肩膀耸动,眼尾发红。
逗老实人,也太快乐了。
“好了,快点洗好,我们还得做点准备,将那便宜人给抓个现行。”她将笑意隐藏,一本正经道,“你不要耽搁,误了正事儿。”
无辜花怀闻:“……”
青丝梳理、清洗完,柳天问先上岸换屏风后的备用衣裳,留花怀闻在池子里再呆一阵。
那备用的衣裳单薄、柔软、飘逸,袔子加薄纱,抹胸与短裤,再无其他。
柳天问换上,用内力烘干头发,斟酌着梳了个堕马髻,只用发带缠绕束绑。
刚梳完,就听到浴池那边出水的声音。
她赶紧探头去看,免得错过。
可怜花怀闻刚把袍子脱下,又赶紧捞回身上遮挡。
柳天问生气瞪他:“藏着掖着干什么,迟早给你扒光!哼!”
她把头缩回屏风后,将花怀闻的衣服从屏风上拽下,窝在自己怀里。
——有种别穿了,不然就给她进来拿。
花怀闻还真考虑过不穿,用内力烘干身上淌水的衣裳。
只不过,头发烘干还好解释,用布擦扇子吹,也不至于弄不干。可要是衣裳能弄干,他们内力还在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然后,他发现更悲惨的现实。
他,只有力,没有内力。
花怀闻只能乖乖去屏风后头讨衣服。
然后……
某某人对他上下其手一番。
刚才思索的衣服不能烘干理由,也被柳天问想到,拿来用上。
兼之要帮他烘干头发,双掌得相对贴合。
她就唬他:“你别乱动,不然我会走火入魔。”
不敢冒险的花怀闻,被她按在墙上强势亲了一刻功夫。
亲完,他的脸色红得比晚霞还要厉害。
“你这么腼腆。”柳天问盯着那往内凹陷的脊柱沟,目不转睛,“真要春宵一度,不会不行吧……”
花怀闻差点儿将手中袔子撕破。
“天问多虑了。”
他稳了稳自己被质疑的浮动心绪,用布条缠住两个拳头大小的小枕头,再把袔子系好。
案桌上摆有润肤、梳妆的一应物品。
花怀闻熟练给自己上妆,将本来就柔和的轮廓,变得更加柔和。
眨眼之间,俨然从清俊书生,变成浓眉大眼的绝色美人。
“你还会这种东西?”柳天问点着装唇脂的瓷瓶。
花怀闻画完眉,轻点头:“为了这个案子,专门去学过。”
只是没想到,朱七七会比他更早被掳走。
柳天问将圆滚滚的瓷瓶揭开:“这个是点在嘴唇上的胭脂吗?”
“嗯。”花怀闻看了一眼,“也可以用来画花钿、晕染脸颊气色。”
柳天问起了点儿兴致,用手沾了一点儿,要给花怀闻涂。
只是涂着涂着,那手指就不正经了……
指腹越过唇瓣的防线,要往更深处去。
就在此时。
叩叩——
外面敲门声打断他们。
“两位姑娘好了没有?”这么久没声音,不会是人已经跑了吧?
柳天问气恼鼓脸,嚷道:“快好了,催什么催,不知道姑娘家洗浴要很久啊!”
护卫:“……”
给她们一个多时辰功夫,还不够久?
他们纷纷觉得,这次掳回来的姑娘,还真是胆儿肥。
人在屋檐下,死活不低头,天天提这个要求那个要求,连肉的口感都要每日被挑剔一番。
亏得他们还算厚道,没有多加刁难。
绝不是不敢!!
柳天问跳下桌案,俯身向着花怀闻:“借点胭脂。”
啵。
双唇染红。
花怀闻的脸,亦染红。
柳天问本身歇下的心思,又被挑起来。
“‘轻拢慢捻抹复挑④,唯有源头活水来⑥’与‘短笛无腔信口吹⑦,金针刺破桃花蕊⑧’,还有‘贪寻旧日鸥边宿,露湿船头数轴书⑨’。三句诗,我的小花朵更喜欢哪一句?”
小花朵脑袋已经炸掉,无力思考,被压在桌案上多亲了半刻功夫。
外面守门的护卫:“二位姑娘?”
吱呀——
两人互相搀扶着出来,一副娇软无力的样子。
护卫被两人惊艳,呆愣许久。
特别是那位个子高的姑娘,一副脸含春露的样子,好像已经被谁宠幸了一样。
一群人看得眼睛都快要掉地上,捡不起来了。
柳天问没好气翻个白眼:“不是说要带我们见贵人,伺候完他就能享受荣华富贵?”
这四个护卫都不行,容易被美色所惑,不如那天抓她来那个淡定。
护卫回神,让她们坐上小轿辇,抬去前院。
她们关押、洗浴的地方,都在后院,相隔有些远。
路过花园假山处,柳天问手中的珠子弹出去,落入假山缝隙,触动机关。
机关连着院外水塘边,铁器转动敲击打火石。
轰——
火焰起。
嘭——嘭嘭——
烟火盛放,一刹芳华。
柳天问仰头看天,感叹道:“真漂亮。”
只是不如她的小花朵罢。
护卫瞥了一眼,完全没在意。
进了院子,柳天问发现,这里面的护卫全是生面孔,而且一共有三十多个,把守着所有出入口。
此人比想象中还要怕死得多。
轿辇直接抬进屋子里,她们被放下以后,护卫们就抬着空轿辇离开,把门关上。
门外廊下有灯,可以瞧见屋子外站满一排人,相信后窗呆着的人也不算少。
房内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并不是很好闻。
厚重纱帐内,有个男人挑开帐子,往她们看来。
没想到这个人五官倒是不难看,不过气质太差劲,毁了全部。而且有些形销骨立,瞧着弱不禁风的模样,一看就不太行。
柳天问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嫌弃。
“这次倒是有好货色。”
一句话,将柳天问彻底得罪死。
加之他目光淫-邪,不住打量花怀闻,甚至要伸手去拉花怀闻的手。
“美人……你可真是长在我心坎里。”
这就不能忍了。
柳天问一手点穴,一手捞过桌上烛台,手腕下沉。
“松开你的咸猪手,不然我就把你大象鼻子烧掉踩爆!”——
作者有话要说:
【①明代,沈仕《唾窗绒》,是文学家,也是画家
②唐代,元稹《会真诗三十韵》,元诗最具特色的是悼亡诗和……咳咳……艳诗,他的《莺莺传》又名《会真记》
③元代,王实甫《西厢记》
④⑤唐代,白居易《琵琶行》
⑥宋代,朱熹《观书有感·其一》
⑦宋代,雷震《村晚》
⑧清代,郭小亭《济公全传》
⑨宋代,武衍《秋夕清泛》】
第166章番外:父母爱情故事5
夜。
万籁俱寂。
屋内的气氛更是死寂。
四王爷活了三十六年之久,从未见过这般彪悍的人。
他只觉胯-下一凉,想要伸手捂住,却发现自己早已经不能动弹。
这次第,怎一个悲凉了得。
悲凉的四王爷,连哑穴都被点住,柳天问找来床头挂着的鞭子,将他绑在床尾的柱子上。
把人绑完,她又饶有兴致打量起床尾那两三个架子,上面挂着琳琅满目的……用具。
柳天问也不清楚这些鬼东西被用过没有,只能用手指虚虚指着,好学询问。
未免四王爷不回答,或者趁机呼喊救命之类,她一直晃着蜡烛对准对方的大象鼻子。
花怀闻看着这糟糕的手势,心里的醋浪几乎要滔天翻滚起来。
他伸手接过威胁四王爷的位置,用匕首对准他小兄弟。
解放的柳天问得以连绵不绝,不耻下问,虚心向上。
“这个长长的小槽是什么?”
“用这东西,你是有多不行?”
“这个铃铛有什么用?”
“这东西为什么要带一根绳子?”
“这个毛毛的圈圈是用来做什么用处的?”
……
一番问话,让欢场老手都几乎支撑不住,整个人羞愤欲死。
他觉得对方并不是单纯好奇,而是想要趁机羞辱他!
花怀闻好几次想要打断他们的对话,却架不住柳天问的话太密,四王爷的回答悲愤中又带了点兴奋,他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见到新天地的柳天问,啧啧感叹,扭头就要四王爷叫一声来听听。
四王爷拒死不从。
“要面子。”柳天问明白了,“那说说你平时都是怎么玩的?”
四王爷:“……”
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正经!
花怀闻欲言又止。
柳天问直接握着花怀闻的手,用寒光凛凛的刀刃贴住四王爷小兄弟:“不肯分享?那就割了吧。”
“我说!我说!”四王爷拼命撅着臀,要躲开匕首。
一开始,他说得十分不情愿。
但……
变态的世界,常人大概无法体会,他说着说着,人开始亢奋了,说得神情扭曲,想要手舞足蹈,却碍于双手被捆绑在床尾,只能拉得床柱“嘎吱”作响,自己弯成大-麻花。
柳天问全程摆出一个津津有味,认真倾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