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听出来,背后那喊“随云”的声音,是自己的未婚妻金灵芝。
那么。
背后那个被金灵芝抱着的男人,到底是谁?
第136章被花花蛊到
黑暗,两边汤池一片死寂。
背后那个声音喘得很好听的姑娘,还在低声喊叫着。
水声哗哗作响。
叶蝉衣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女人,幻肢都不太受得住。
原随云捏着拳头忍了忍……
忍个屁!
当着叶蝉衣几个人,他根本就忍不住。
他用那捏起的拳头往前一挥。
嘭!
背后的木屋,被一拳砸出一个大洞。
木板和木屑四飞。
背后的姑娘,大声呼喊起来:“啊!”
木板破裂的声音,姑娘喊叫的声音,在一众人声鼎沸的汤池里面,根本不算什么。
就像雨滴落水缸一样,有一声响罢了。
除了隔壁两边,没人会侧目偷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蝉衣他们下汤池有穿着衣裳,再加上黑暗之中,什么也瞧不见,百无禁忌。
于是。
柳天问询问过三个大男人一声“衣裳有穿无”,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她……就把两间木屋之间的木板卸一块下来,趴过去看热闹。
满眼漆黑的叶蝉衣,不太理解拆掉木板的作用。
柳天问不同。
她修炼至天人之境,只差踏破虚空离开此界。
练到这样的境界以后,将真气汇聚双眼,黑暗视物并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她一双眼睛完全目盲,用“心眼”来看世间万物,亦是可以。
为了多拉一个人看热闹,柳天问拉过叶蝉衣的手,给她灌注真气于双眼,体会一下内有真气的奥妙。
一层灰白的光,在双眼聚起。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叶蝉衣眨了下眼睛,看清对面君子那被温泉熏得薄红的脸,脸上晶莹汗水,顺着高挺鼻梁、红润脸颊、鬓边颚骨汇聚到他下巴,悬着不滴。湿透的衣裳紧贴在对方身上,勾勒出锁骨和胸膛起伏的模样。
就……有点蛊。
她被花色所惑,咽下一口唾沫。
黑暗对他果真毫无用处的花满楼:“……”
他听见了。
温雅君子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
滴。
下巴上的汗震颤着,落到温泉中,溅开一小片涟漪来。
啊!
妈妈!
她好心动!!
叶蝉衣捂着自己的鼻子,生怕自己流鼻血。
将她心神拉回的,是原随云开口的一句:“灵芝。”
陆小凤鬼使神差应了一句:“诶。”
“……”
楚留香和花满楼不约而同伸出手捂住陆小凤的嘴,另一只手锁住他的肩膀,同时对原随云道:“他没说话。”
一腔怒火原随云:“……”
他已经把前两天空闲下来后,玩完结局的剧本杀代入。
剧本杀里,最大冤种是他;现实世界里,最大冤种还是他。
金灵芝脾气并不好,她慌乱捞过摆在一边的衣裳,披到身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气愤谩骂。
骂完才问一句:“你们是谁!”
黑暗之中,金灵芝也看不清对面人的样子。
她没有花满楼和原随云的能力,无法在一片黝黑之中分辨清楚人和物。
叶蝉衣心地善良,助人为乐。
她掏出拇指手电筒,用衣服裹着,伸到原随云旁边。
啪——
手电筒打开,映照着原随云那张有些铁青的脸。
听到动静的刹那,原随云已将压抑杀气的表情转为压抑怒气与失望。
背后汤池的金灵芝,对上原随云的脸后,双眼瞳孔蓦然放大,颤动着漫上惊惶。
唔?
现实好像和想象稍稍有点不一样。
金灵芝看着原随云的脸,呆了好一阵,又僵硬转过脸,去看自己现在坐在对方腿上的男人。
看不清。
叶蝉衣手电筒的光太弱了。
这个穿着一身白色单薄袍子的男人,两手舒展搭在汤池边上,除了那一截腕骨和宽厚修长的手掌暴露在微光下,那张脸根本就瞧不见。
她抖着腿,从对方身上下来,捏紧自己身上所存不多的衣衫,眼睛蓄上涟涟泪水。
“你……你是谁?”
黑暗中,一道有些冷傲的声音,近乎残忍与淡漠地来了一句:“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送上门来?”
此人的冷傲,和西门吹雪那寒梅般的冷傲,叶孤城天山白云般的冷傲不同;此人的冷傲,透着毒蛇一样的冰冷、天山岩石一样的冰硬。
这是谁?
在场的人都不禁这样想。
背过身去,不看金灵芝的花满楼三人,也在思索着。
叶蝉衣趴在汤池边上,捏着小手电,看着原随云变幻的表情。
对方的表情告诉她。
——原随云认识此人。
会是谁?
是山洞里那不输蝙蝠公子这个主人家布置的那间房间的主人?
是那个男人吗?
叶蝉衣转头看向那搁在汤池旁边的手。
那手倒是挺好看。
下一刻。
原随云给了他们一个出乎意料之外,又令他们心情十分复杂的答案。
他张口喊了对方一声:
“义兄。”
啊这……
玩过剧本杀的一众人都默了,连写大纲的叶蝉衣本人都默了。
见过巧合的,就没见过这么巧合的。
再转头看原随云,叶蝉衣觉得对方头上顶着三个闪着绿光的方正大字:大冤种。
哗啦——
水流晃动。
破洞之中露出一张高贵中透着一丝邪气的脸,那微微上翘的凤眼里,没有风流,只有肆意。
“阿云,这要不是你的女人,她扑上来的时候,我就将她掐死了,还你一具尸体。”
对方这么说。
他似乎被搅扰了兴致一般,神色有些乏乏。
乏乏的目光,落在举着小手电的叶蝉衣身上,又重新多了一丝兴味。
“你不错。今晚宴会,我们再见。”
那人留下这么一句评价,起身离开汤池。
剩下一个神情恍惚的金灵芝,泪眼朦朦看着原随云。
叶蝉衣将手电关掉,对原随云道:“要不你去那边汤池,安慰一下人家?”
原随云已经从被背叛的愤怒之中平静下来,冷冷道:“不必,我们回去就是。”
不知义兄搞什么,弄出个莫名其妙的晚宴来。
要应付这几人,精神不济可不行。与其留在这里不知要牵扯多久,他还不如回去睡一觉,好好应付今晚要发生的意外。
握草,无情。
不知金灵芝作何感想,她那边一直没声音。
叶蝉衣他们也不好干涉人家私生活,只好出水换衣,回到蝙蝠公子的房间。
房间重新收拾过,蝙蝠公子的床留给原随云睡,那被捆起来的三个人房间的床板,则是拆了过来,绕成一个“冂”字型来摆。左边是蝙蝠公子本来的床,横着的是柳天问和叶蝉衣睡的床,右边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床板,花、凤、香三人一起睡。
原随云基本肯定,对方就是在怀疑监视自己。
就是不知……对方有没有确切知道,他就是蝙蝠公子。
黑暗之中,叶蝉衣全靠电子表来知晓时间。
笑死。
要不是有电子表在,谁会知道他们去洗澡的时候,竟然是大中午。
洗完澡,出来吃了个饭,睡一觉。
睡觉之前,叶蝉衣、楚留香和陆小凤,出门去提醒那几十个姑娘,不要去晚宴,安心待在石室里面。
哐哐哐——
三声铜锣响,门口响起脚步声。
蝙蝠公子手下来报,说晚宴即将开始,诸位客人可随心情前往大厅,若是不去,他们就送饭来。
叶蝉衣捏着蝙蝠公子的声音,说自己已经清楚,让对方下去忙活,待会儿自己前往就行。
将人打发走,叶蝉衣觉得有必要前去探一探。
“话说回来。”叶蝉衣看向原随云,“原公子那义兄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连今晚有宴会的事情都知道?”
原随云沉吟道:“义兄混进蝙蝠岛已有一段时间,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我还没问过他。义兄他……性子比较特殊,贯来做事,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
谁知道他心血来潮,又要做什么。
要知道这个人,有时候比他还要疯,有一次,对方来他这里,说他沿路碰见五个护卫。
他也是多嘴和他说一句:“不对吧,我这一路安排的护卫,共有六人。”
对方转头就走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对方就擦着手,慢条斯理走回来:“你说得对,是六个人。”
原随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出去一看。
好样的。
对方将他那一路的护卫都给扭断了脖子,用对方淌出来的血,在尸体上标着一二三。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不过……
要是对方对上叶蝉衣他们,他倒是乐得看见对方发疯。
疯吧。
越疯越好。
“敢问原公子义兄,姓甚名谁?”叶蝉衣问。
原随云道:“宫九。”
果然是他没错。
叶蝉衣意料之内,但面上还是说:“宫九?江湖上,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义兄他不喜欢江湖名利。”原随云解释道。
叶蝉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说到这里,甬道中响起别的脚步声。
他们便不再说话,一路走到拍卖场最底层的大堂。
守在大堂门口的守卫问他们名字,叶蝉衣随便选了几个,被带着入座。
黑暗之中行走,不知前面有什么的感觉,实在不太妙。
花满楼扶着叶蝉衣的胳膊,带她走到桌后软垫坐下。
“这里的食物闻起来,比食盒送来的要香很多。”叶蝉衣伸手去摸筷子。
筷子没摸着,倒是摸到君子放在桌上的手。
她眉眼带着笑意,捏了捏。
温雅君子无奈将她的手抓住,把筷子放在她掌上,放轻声音问:“想吃什么?我帮你夹到碗里。”
叶蝉衣摸索着捧起碗,道:“好啊,不过我不知道有什么菜,你先说说。”
花满楼便将桌上有的菜色都说了一遍。
“那我要先吃糖醋排骨。”叶蝉衣将碗往君子的方向递了递,头偏过去,压低清冷声线道,“谢谢花郎了~”
啪嗒。
夹起的糖醋排骨,又滑落回去。
花满楼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才重新稳定心神,夹起一块比较多肉的排骨,放到小姑娘碗里。
“不……不谢。”温雅君子说话都有些不太稳。
叶蝉衣将人调戏完,咬着排骨的时候,嘴唇都是止不住上翘的弧度。
光是听声音,她都能感觉到花花的紧张。
温雅君子听着旁边那咀嚼时,都会染上笑意的微小响动,耳根红透,有些无奈。
衣衣真是……
怎么就这么爱看他的热闹。
他伸出筷子,夹一块脊背上的鱼肉,尝了一口。
不腥,很鲜嫩。
他便将鱼脊那一条肉都拆下来,放到对方碗里:“尝尝看喜不喜欢。”
“唔……好吃!”叶蝉衣扒到嘴边,肯定了他的味觉和眼光。
花满楼轻笑一声,自己夹一片青菜吃。
小情侣吃个饭都恩恩爱爱秀不停,刚被义兄绿掉的原随云,坐在旁边简直食不下咽。
就在此时,对面有人扛着桌案,并到他们这边。
嗑。
桌案轻响,就在叶蝉衣他们跟前。
叶蝉衣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挨到花满楼胳膊上,让君子给自己夹一个红烧狮子头。
君子含笑伸手,稳稳夹住圆溜溜的狮子头,放在小姑娘碗里。
狮子头做得清爽鲜香,她嚼得有滋有味。
完全无视对面搬来的人。
“叶姑娘。”对面的人开口说话了,嗓音冷傲。
不是中午才撞见过的宫九,又是谁人。
叶蝉衣将红烧狮子头全部吃完,才开口回应他:“有事?”
这厮找她作甚。
难道不是应该找原随云,手拉手诉衷肠,说一说“义兄最看重的人是你,不是那个女人”云云。
他可说过,要不是原随云,他就把金灵芝一把掐死了。
宫九背靠低矮椅子,双手交叉在下巴前,两肘撑在扶手处。
黑暗中,他也瞧不见对面人的样子。
不过。
对方那漫不经心回答的样子,显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垂眸盯着黑暗中响起筷子撞上碗的来源处,似乎看到了对方那眼睛都不愿意抬起来的样子。
宫九眼神移到旁边,冷冷说出一句话。
这句话,成功让气氛瞬间冷寂,所有人停止动作。
原随云心里呐喊。
来了来了。
这疯子又来了。
叶蝉衣脸上笑意如洪炉点雪、晨霜见日一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她盯着黑暗的前方,冷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得了一道冷声,宫九平缓流淌的血液,反倒沸腾起来。
他说。
“我杀了他,你跟我如何?”
第137章给他一巴掌
叶蝉衣直接将手中筷子丢过去。
附送平地一声吼:“我跟你大爷!”
咻——
筷子灌送上内力,如箭矢飞出去。
宫九侧首躲开,身形都没有移动多少。
他伸手在自己耳际接住筷子,很认真说了一句:“我没有大爷。就算有,也不会委屈你跟一个老头儿。”
叶蝉衣都气笑了。
怎么,她还要谢谢他?!
她双手抓起桌案,准备掀桌。
温雅君子将她的手背轻轻按住,用那从容、温和的声音道:“别生气,气坏自己不值当。”
叶蝉衣瞪着黑暗中的宫九:“可他说要杀你!”
这个不能忍!!
绝对不能!!!
“九公子武功不俗,但我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他能不能真的杀我,还要另说。”花满楼的语气不见半丝气急败坏,也听不出半点忧愁悲苦,反倒隐含了安抚的意思,“再说了,有你们在,你们也一定不会任我陷在危险之中,不管不顾的,对不对?”
叶蝉衣、楚留香和陆小凤同时道:“那当然!”
谁敢动他们花花(花兄)!
温雅君子喉咙甚至能逸出温柔笑意来:“这么说来,他说的话也不一定能实现,衣衣又何必为此气坏自己。你们也是。”
——主要是不能气坏自己。
——大家一起联手打宫九一顿,倒是不无不可。
被君子那温和清润如春风拂水的语气安慰到,叶蝉衣感觉自己的心气顺遂不少。
温雅君子拍了拍小姑娘那松弛下来的手,主动握上去,拉着。
案桌逃过一劫。
他又转向宫九的方向,语气多了几丝肃然:“九公子。衣衣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她并不依附于任何一个人而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你所言的‘跟’之一字,毫无由来可说。再者,衣衣想要和谁一起携手共度余生,应该由她说了算,而不是由人死斗争夺而来。”
那样,就绝不能称之为“爱”,更遑论什么“情”。
只不过是争一时之意气罢了。
叶蝉衣猛然扭头看君子。
眼前是一片黝黑,不见任何人不见任何物,可她总觉得,自己看见了温雅君子脸上的认真与尊重。
她凝注黑暗中君子所在,唇角逐渐扬起,移不开眼睛。
黑暗中。
花满楼耳根又一次通红。
衣衣的眼神,未免太灼热了点儿。
这时。
柳天问开口了。
“竖子狂尔,在我面前就说要杀我儿子,抢走我儿媳妇?”
宫九朝柳天问的方向,点了点头:“我打不过前辈,不过倘若我要杀掉花满楼,自然有人会帮我掣肘前辈。”
“那人此刻不在。”柳天问转着手中的杯子,“你就不怕我先杀了你,以绝后患?”
宫九靠着椅背,姿态闲适,哪怕是在说着关于自己生死的事情,语调也冷冷,好像毫不在意。
他转着手中筷子:“前辈不会杀我。前辈想杀我的话,不需要说一句话。”
筷子要是由柳天问来掷出,而非叶蝉衣,他现在就是躺在椅子里面的一具尸体。
柳天问将杯中酒饮尽:“你知道我为何不杀你?”
不然。
对方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我有价值。”宫九说这话,仿佛在评价什么工艺品一样,“我武功高,也还算机智。若是我与花满楼他们几人练手,他们的武功可以进步更快。”
柳天问放下手中空杯,叹了一声:“你的确是个聪明孩子。”
没错。
她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你是蝙蝠公子本人,还是与他有莫大的关系?”柳天问瞥了一眼旁边的原随云,这么问道。
宫九如实回道:“我师父救过蝙蝠公子,还指点过他的武功。蝙蝠公子的武功不亚于我,要是我们联手,让花满楼他们练手,效果还能更好。”
原随云:“……”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了。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生怕对方下一句就是:你旁边的人就是蝙蝠公子,不信可以试一试。
“难怪你能在蝙蝠岛里出入自如。”叶蝉衣现在对宫九是看不见也不顺眼,说话冷锐,像是用冰锥刺人一样,“原来是已经和蝙蝠公子搭上关系,还关系匪浅。莫非,你还和对方拜了把子?还是已经成了同门师兄弟?”
听到“拜把子”三字,原随云背后生起一股冷汗。
他还真怕这个疯子说“是”。
没想到。
宫九竟然否认了:“没有。”
蝙蝠公子喊他义兄,那是对方的事情,他可没和任何人拜过把子。
他不需要什么兄弟朋友之类的累赘。
“当真?”叶蝉衣怀疑。
她对宫九的印象,只有“路痴”和“有受虐倾向”两点印象,并不太敢确定对方的话真假。
此人心跳数值,规律得像机器人一样,半点也不科学。
宫九冷冷道:“我说话算话,从不骗人。”
叶蝉衣借着这个机会,将小猫咪扫描完的信息,由头到尾全部看完。
行吧。
宫九这家伙,竟真没骗过人。
勉强信他说的话。
明白宫九话里意思的原随云:“……”
很好,对方从未将他当过义弟,难怪金灵芝找错人,他也不吭声。
原随云控制住自己捏酒杯的力度,不要一下子将酒杯给捏碎掉。
他将酒杯递到嘴边,慢条斯理喝完。
听不到半点异动的叶蝉衣,真是佩服死原随云这种忍辱负重到这样程度的性子。
啧啧。
能当上大反派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场所谓宴会,不欢而散。
宫九还要放一句:“花公子小心些,我说杀你,是认真的。”
叶蝉衣:“!”
嘿呀……
她拳头硬邦邦咯吱作响,说它想要打人。
柳天问当即捏碎杯子,拿起一块碎片,站到叶蝉衣背后握着她的手腕,给宫九甩过去。
——宫九不能现在就死,但先给儿媳妇顺顺气要紧。
杯子凝聚着柳天问的真气,带着一股冷肃的罡气,朝宫九脸面飞去。
宫九躲开了杯子碎片,脸上却被罡气割破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液,从他那张白瓷一样的脸上,淌下来。
宫九伸手摸了一下,低头去闻自己手指间的血腥气,眼中泛起浓厚的兴味。
“明日拍卖会见。”他的嗓音陡然变得兴奋沙哑,低沉幽魅。
他,在高兴?
叶蝉衣四个年轻人,不太理解对方这种病态的奇怪想法。
他们转身回去。
还没踢爆身份的原随云,自然是跟着叶蝉衣他们回到蝙蝠公子房间。
路上,叶蝉衣气愤痛骂宫九和蝙蝠公子八百遍。
原随云脸不红气不喘,充当没听见,只是在心里默默给叶蝉衣画了个红名。
夜深。
山洞很安静。
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在睡觉。
幽暗之中,石门发出“轰轰”断断续续的低鸣。
有人进来了。
花满楼先听到动静,伸手拉动旁边楚留香的衣袖。
香帅快速清醒,用手肘撞醒陆小凤。
陆小凤平日长睡不愿醒,那是因为环境安逸又能放松下来。
在这样的地方,他绝不可能完全放松自己。
楚留香的手肘刚戳到他腰窝,他就睁开眼睛,看向声音来处。
山洞黑暗如旧,什么也看不清楚。
可他们清晰听见,有人摸索着,还算熟练往床铺的方向去。
床铺?
等一下……
花满楼垂眸别脸,楚留香尴尬摸鼻子,陆小凤望天摸胡子。
柳天问依旧抱着手臂躺着,毫无动弹的意思。
叶蝉衣倒是撑起手来,看向原随云的方向。
“随云……”
金灵芝有些忐忑的声音响起。
她的手,已经摸到床尾,顺着床尾,又拉住原随云的手。
原随云已经坐起来,神色十分复杂。
金灵芝扑上去,一把将他抱住:“随云,我今天以为是你在那里,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宫九。我……我只愿意和你……一起,并没有……”
“好了。”原随云打断她的话,“我明白。温泉的事情,我们就让它过去,我不问,你也不必再提。”
叶蝉衣他们五个可都在这里,他并不想让别人看热闹、看笑话。
“你……”金灵芝含着泪仰头看他,“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对不对?”
她拉着原随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
“我第一个男人是你,最后一个男人也希望是你。”她抱着原随云的脖子,仰头亲上去。
原随云缩回自己的手,伸手将她肩膀压住:“灵芝!你是万福万寿园的大小姐,你有你的骄傲和尊严,不需要为了原某折辱自己。”
这里可有五双眼睛盯着!
他们没必要给别人表演活春宫啊!
金灵芝蓄着的眼泪掉下来,她倔强盯着看不见的原随云:“你是嫌弃我?”
他们又不是没有过!
之前不说折辱,现在来和她谈什么折辱?!
“灵芝……”原随云深深吐出来一口气,“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我们的婚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变。”
金灵芝甩开原随云的手,吼道:“那是因为你需要万福万寿园的大小姐,而不是我金灵芝!可我金灵芝想要的只是你原随云的这颗心!”
她的手指,狠狠点着原随云胸口。
听了一出大戏的五人:“……”
哇……
姑娘真是通透,看得清渣男的心。
不过。
他们现在是装睡比较好呢?还是装睡比较好呢?
原随云捏了捏自己的额角:“灵芝,这里不适合谈我们之间的问题……”
那五人可全部都清醒着,听得津津有味!
“借口。”金灵芝任凭眼泪淌下来,那双眼睛盯着原随云的方向,一动不动,绝不移开。
她知道,对方一定能感觉到她的眼神。
“你不过是不爱我。”她颤抖着嘴唇,说出这样的话,“你若直说,我金灵芝绝不纠缠,可你不该答应我婚约却从不回应我对你的感情!”
嘶……
姑娘敢爱敢恨,还在乎区区一个男人作甚!
江湖好男人一抓一大把。
原随云:“……”
他头疼得要命。
“我知道了。”金灵芝瞪大眼睛,“你喜欢的是今天和你一起浸浴那个女子?”
叶蝉衣:“?”
这样说话,她就不能忍了喔。
“金姑娘。”叶蝉衣开口说话,“你讲归讲,不要污我清白,谁和他一起浸浴了?!”
金灵芝吓了一跳。
房间里居然有别人!
难怪原随云一直想推她走。
惊吓过后,漫上来的是愤怒:“原随云!你还金屋藏娇!”
叶蝉衣掏出小手电,“啪”一下打开:“金姑娘,我重申一次,我对你们家原随云半点意思都没有,大家就是萍水相逢,一起坐船来参加拍卖会的关系而已。”
她的手往旁边伸过去,一脸坦荡:“请看清楚,第一位身穿淡黄色袍子的俊秀温雅公子,他性格温柔善良会赚钱,疼我爱我敬重我,那才是我的心上人。我们明年成婚,你要是想来,我们可以给你发个请柬,但是不要误会,好吗?”
叶蝉衣朝金灵芝露出个职业微笑。
花满楼被夸得耳根烧红。
陆楚:“……”
好大一口糖,差点儿齁死。
金灵芝已目瞪口呆,扫过房间一二三四五,五个人!!
她自觉丢脸,尖叫一声,准备逃走。
叶蝉衣哪里允许她逃,万一对方破坏他们的计划怎么办!
不需要多想,她就一个翻身扑出去,快步追上金灵芝,伸手朝她后心穴道点去。
手刚伸出去,还没点上。
砰。
金灵芝就往后,倒在她怀里。
叶蝉衣只能伸手把人接住,抬眼看向那将将收回手指的人。
——是宫九。
宫九在手电的光亮下,看清楚叶蝉衣眼中的敌意。
他并不在意,甚至还露出个算不上冷淡的笑容。
“不必言谢。”
叶蝉衣扯着嘴皮子,动了一下又收回,毫不客气翻个大白眼送他。
神经病。
谁要谢他!
她将金灵芝搀扶到原随云床上,安置下来。
对方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她,那火气,都快要从眼睛里面冒出来。
叶蝉衣扯过原随云的衣袖,将那双烧着的眼睛盖上。
——眼不见为净。
将金灵芝安置妥当,她才转身看向宫九:“你来做什么?”
宫九闲闲靠在石柱上,看向花满楼:“找机会杀他。”
叶蝉衣:“……”
她撸起袖子,抓过原随云床上的玉枕,朝宫九丢过去。
宫九身形鬼魅一闪,直接挪到叶蝉衣面前来。
哐——
玉枕撞在石壁上,四分五裂。
一击不中,宫九又近在眼前咫尺之间,叶蝉衣毫不客气,举起手朝他扇过去。
啪——
宫九不躲不闪,被打得脸都朝一边歪去。
他用舌头舔了下自己破损的嘴角,轻笑一声:“还真是狠心。”
除了叶蝉衣以外,全场愣住。
原随云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宫九是不是有大病。
不过……
他好像真有大病……
花满楼跳下床,蹙着眉心,小心抓过叶蝉衣的手,捧起来。
她打宫九这一巴掌,力气实在不算小。
宫九的脸肿出五根手指印,嘴角也破裂开,可她的手也仅是好一些。
力度反弹,手掌通红发麻。
“怎么不用内力去打,直接用手打?”温雅君子光是握着她的手腕,都能感觉到上面的热度。
——肯定有红肿。
他朝腰间腰包掏去,给小姑娘上药。
“太气了。”叶蝉衣嘀咕道,“顺手就甩出去,没考虑太多。”
宫九扯着受伤的嘴角,冷冷看着接触亲密的两人。
“虽说我想杀他,但他这句话说得没错。你要是想打我,最好还是带上内力。”
不然这点伤,明日就消了。
叶蝉衣举起另一只手:“那就再赏你一巴掌。”
宫九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眼里跳跃着一点儿火苗:“今日不行。”
若是对方不介怀,可以挑个好点的日子再打他,不到死亡降临头顶威胁,他绝不还手。
叶蝉衣对上那甚至带着些兴奋的目光,挣开手腕,拉着花满楼远离他。
他们温柔的花花,要远离这样心理变态的人。
宫九看着叶蝉衣那防贼一样的动作,也不生气,只是看着花满楼那张脸半晌,意味不明低笑一声,大摇大摆离开石室。
轰隆。
石室的门,被他用内力顺带关上。
“他来了。”一直躺着不动的柳天问,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谁来了?
橘子皮老头!
柳天问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朝其他人笑道:“快睡,养精蓄锐,明天教你们怎么打宫九。”
拍卖会还没开始举办,现在不是打宫九的好时机。
拍卖会结束,就可以放开手尽情打。
说到这个,叶蝉衣可就开心了。
“好!”
一觉睡醒。
隆重的锣鼓声响起。
五人知道,这意味着拍卖会正式开场。
蝙蝠公子的手下,站在各个石室门前候着,将人带去拍卖场就坐。
少了蝙蝠公子指挥,事情还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毕竟。
这样的事情,手下已经做过上百次。
拍卖会在山洞高层举办。
叶蝉衣他们早早就混到二层去,等着其他人入场。
两刻后。
对面响起一道空旷的声音,宣布拍卖会开始。
拍卖的名头繁多,不管是武功秘籍,还是杀人凶手的名字,又或者谁睡了谁的男人、女人这种事情,都有人要买。
而且。
这样的消息,蝙蝠岛向来是只掌握在自己手中,买断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后患之忧,蝙蝠岛绝不会再卖第二次。
其中,还有不少潜逃在外的朝廷通缉要犯,花钱将自己做过的事情的线索全部买下,以此逃避责任,放浪江湖,继续潇洒。
人性的黑暗,比眼睛看不见的漆黑,还要幽深。
光是听着那些宣布的拍卖名单,都令人后背悚然冒起寒毛。
拍卖会进行得格外顺利。
没有半点风波。
甚至拍卖会结束以后,将客人送出去时,也无半点变故发生。
可不知为何。
原随云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沉。
他不信叶蝉衣几人千里迢迢而来此地,就为了听一场拍卖会。
忽地。
他想起了一群被遗忘的人。
“等等。”他停下排队坐箩筐出山洞的脚步,“那些姑娘,我们不救了吗?”
叶蝉衣已听到,排在楚留香前面那人,已坐上箩筐,正缓缓出山洞。
她闻言,回首笑道:“救啊,已经救了。我估计……她们现在已经上岸,回到中原安置好了。原公子,不必多烦忧。”
小姑娘的笑声,似冰山雪落,透着一股冷气,透入他心房。
原随云脸上笑意,如夏日晨间单薄的霜,太阳一出来,就消失无踪。
这是何意。
第138章花叶双剑,缠斗蝙蝠
山洞的风,从潮湿的地底升上来。
阴冷从脚跟攀爬,钻入骨缝里面作祟。
原随云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这里阴暗潮湿环境给他带来的不舒服。
他明白了。
这群人不过是一直在戏耍他。
“你们是怎么将那些姑娘全部转走的?”原随云很快冷静下来,问清楚缘由。
柳天问在此,他就算出手,也毫无胜算。
倒不如问个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叶蝉衣也不怕告诉他:“原公子聪明警惕……”
她开口先夸上这么一句。
原随云要是眼睛还好,必定要给她翻个大白眼。
“不及叶姑娘。”他声音冷下来,和这地底传来的阴冷寒风,也没什么区别。
叶蝉衣很是认同,点头道:“你明白就好。”
她的聪明,不需要过度宣扬。
低调。
原随云衣袖底下的手,拳头握起。
“原公子才智和武功的确是世所少见。”叶蝉衣没有半点被人仇视的自觉,“只不过原公子就像是周瑜遇到诸葛亮,再怎么样,总归还是失败在了我们的不算计之下。平日里喜欢阴谋诡计的聪明人,都喜欢揣测别人每一步的深意,我们只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罢了。”
——这与以不变应万变,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随云静听着,没有理会对方拿他们之间做什么瑜亮之比。
倘若对方想要这时候激起他的愤恨,未免小瞧了他。
叶蝉衣抱着手臂,继续往下说:“原公子既然想要打入我们内部,亲自前来探听情况,我们当然是要将原公子当成朋友来看待,一起吃喝玩乐才好。”
若不是这样的话,对方就不会认为他已经成功伪装。
这一点,他们各自心里都明白。
“不过……”叶蝉衣道,“原公子倒是忘记了一点,你打入我们内部,深入了解过我们之后,我们平时做的一些对于别人来说很是不正常,但对我们来说,又十分寻常的事情,再碰上就会忽略掉。”
原随云锁眉:“什么意思?”
“比如匆匆忙忙,不多加计划就救人的事情。”叶蝉衣笑道,“原公子一开始肯定觉得我们是在吃力不讨好。但是又认为,如果是我们这群好管闲事,看到小孩打架都能站旁边津津有味看半天,甚至还给小孩子劝架的家伙干这样的事情,也不算出奇吧?”
原随云好似明白了点儿什么。
他缩在袖管下面的拳头,骨节已经泛白,只差发出咯吱的响动来。
叶蝉衣挪了个位置,离花满楼更近一些,好取取暖。
花满楼觉察到她有些畏冷,便主动靠近一点。
瞬间。
叶蝉衣说话的语气,都踊跃了一个度:“这么一来,我们全心全意商议营救的事情,原公子肯定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是也不是?”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原随云还是冷声道:“是。”
他知道叶蝉衣顶着寒意,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绝对不是为了给他解惑,而是想要给上面的人争取时间上船。
恰好。
他也需要争取一点儿时间,便陪着她多说两句。
在场的人,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他们争的不过是谁方配合的人,办事速度能够更快一些罢了。
“那就对了。”叶蝉衣伸手拉过花满楼的衣袖,道,“原公子不仅不会觉得奇怪,还会加入我们的讨论之中。只是可惜,原公子本身对那些姑娘们的生死,并不在意。因而在讨论时,算不上热切,也就错过了我们计划中那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原随云呼吸着山洞潮湿的风:“所以,你们就光明正大当着我的面,将能说的都说出来商议,至于那些不能说的话,就借着要将那些姑娘们送到石室的机会,互相商议了?”
可……
看着他的一直是柳天问和花满楼,难道他们之间,不需要互相告知一声?
那又要如何配合?
“原公子肯定很好奇,花花和柳姐姐一直看着你,按理说我们是不可能有机会通传计划的。他们可以监视你,你反过来也可以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你是这样想的吧?”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了。”叶蝉衣用花满楼的袖子,盖住自己有些冷的双手,“我们之间的默契,并不需要言语来沟通。这种感觉,你是一辈子都不会明白的。”
谁也不信的人,又怎能会与别人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呢?
原随云并不以为意。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不用说话,也能明白他的朋友。
这样的朋友,迟早会被他杀死。
他吐出一口阴冷的山洞寒气,问道:“你们的计谋便是这样直接了当?让他们参加拍卖会,参加完了以后,就坐船离开?剩下的那些江湖人,就算失踪在我们这里,你们也在所不惜?”
那就不对。
若是如此的话,那些姑娘不可能已经回到中原,应当此刻还在船上才是。
“哦,那倒不是。”叶蝉衣翻着手中的袖子,往袖管里面钻去,“你大概没发现,我们多番护送那些姑娘,其实是为了将她们送出山洞,换六扇门的捕快进来,假扮那些江湖人。”
她有些冰凉的手,顺着袖管摸到了君子结实的胳膊。
这肌肉手感可真是好。
她有些窃喜,还色胆包天捏上一把。
花满楼缩了一下手,又在感受到她手中的冰凉以后,重新把手伸回来,甚至另外一只手,隔着袖子将她手背捂住。
她悄悄笑了。
能听到这些动静的原随云:“……原来如此,难怪你根本不担心那些姑娘会在拍卖会上露馅。你们早在到来之前,就和六扇门有了联络?”
“当然。”叶蝉衣两只手都钻了进去,贴着花满楼的胳膊,“我们和四位捕头,也算有些渊源,这多次配合着,内外扫除敌人的方针策略,也算配出了一点默契。拍卖会不弄出幺蛾子来,也是他们忙着收集证据,将那些拍卖的东西记下来。”
不然,怎么好人赃并获,律法判罪呢?
最重要的是。
若不是衙门那边判罪,她的赏钱怎么办?
再者,要不是有六扇门在外面照应,他们岂不是还要考虑后续退路安排的事情?没有人分批动作,还容易增加暴露的风险。
不管怎么看,拉上六扇门的四位捕头一起联合行动,都是最佳选择。
“是么……”原随云将手往身后一背,“难道你们就料定,我绝对不会发现你们之间的诡计,同样做好后计安排?”
叶蝉衣忙道:“不敢不敢,原公子机智聪明,就算我们明面上对垒,暂时瞧着是占了上风,也不敢随随便便就说你黔驴技穷,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招数来。”
毕竟,船总得有人开,船上那些守卫,也算武力。
更遑论,还有个橘子皮老头儿在后面虎视眈眈瞧着。
他们哪里敢轻敌。
呼——
山洞阴风一吹。
叶蝉衣整个人贴到花满楼身上。
造孽。
大夏天的,这里怎么就冷成这个鬼样子。
花满楼犹豫着,伸手给她拢了拢,温声问道:“很冷吗?”
“不怕。”听得已经快要打瞌睡的柳天问,精神一下子就来了,“那老头来了,宫九就在你们右侧隧道。你们自己应对,我去找老头儿打架了!!”
终于盼到这一刻了!
呼——
又是一阵风过。
柳天问已消失在原地。
叶蝉衣松开环着花满楼的手,从后腰掏出自己的折扇:“原公子等的人,已经到了。我们要不要打一打,看看彼此真正的实力?”
当然。
原随云和宫九两个,网罗到不少失传已久的秘籍,会的武功比他们要多得多,他们单人对上的话,就有些落下风了。
叶蝉衣懒得和他讲究什么武德:“我和花花对蝙蝠公子,老楚、老陆,你们对宫九。”
楚留香和陆小凤表示:“好。”
他们和宫九一样,都没有花满楼黑暗中自由行走的能耐,大家的情况都差不离。
叶蝉衣又转向原随云,客气道:“你看……他们都打起来了,我们也开始?”
原随云也维持着他那张温和斯文的脸皮:“请。”
她拉了一下花满楼,两人从左右包抄,直接堵住原随云的去路。
原随云身法鬼魅,整个人都融入黑暗之中,像是一道落入黑暗的影子一般,轻易就失去踪迹,他悄无声息落在别人后头或者头上,压根儿就发现不了。
所幸。
叶蝉衣有花满楼。
温雅君子的耳朵捕抓出原随云的动向,直接点破。
哪怕原随云动静再小,可人一旦移动起来,就会引起风动。
连雪落在屋顶和花儿盛开时,花瓣绽开声音都能听见的君子,这样轻微的声音,也实在不算什么。
原随云那套鬼魅的把戏,在他们这里完全失效。
他们之间,只能实打实直接拼武力。
唰——
挥开的折扇,露出利刃,朝着原随云咽喉而去。
原随云展手折身,往后倒仰,避开折扇利刃;花满楼紧随出腿,攻向原随云下盘。
上下路都被封死的原随云,只能就着折腰的力,双手往后一撑,抬脚踢向叶蝉衣的手腕,将上路解救,一个跟斗翻身拉开距离,落在半步以外。
花满楼以斜滑出去的腿为支撑点,拉着自己的身体向前,抬手以扇袭击原随云脸面,左手却从肋下穿行。
原随云左手挡住花满楼手腕,右手往下,抓住君子手腕,同时抬腿左右弹跳,抵挡叶蝉衣攻势。
山洞出口处狭窄,三人都放不开手来,打得十分收敛。
叶蝉衣不太喜欢这种局促感,而且撞来撞去,她都怀疑身上受伤会大部分来源于此,而并非与原随云对战。
不过,这里对原随云来说,倒是有利。
他在黑暗之中行事,隐藏身形惯了,更知道如何利用这些逼仄的地方,将人压制。
叶蝉衣将袍子上半透明的轻纱撕下来,叠了两层,绑在眼睛上。
“怎么?”原随云听到对方动静,笑了一声,“叶姑娘也发现在黑暗之中,根本不需要眼睛?”
叶蝉衣回他:“呸!这里的黑暗是你人为创造,这并不是你挖人眼睛,囚困人在方寸石室里受苦受难的理由!”
她将纱布勒好,重新执扇追上去。
“花花,将他逼出去。”叶蝉衣的声音冷下来,带着雪山的凛然。
花满楼应了一声“好”,不再以攻击擒获对方为主,而是防守加逼向一个方向为主。
只是。
山洞出口开在上方,光是靠两人封锁,实在不好将人逼出去。
叶蝉衣旋身落在没顶的石室墙壁上,将折扇拉开,拼成一把长剑,朝原随云攻去。
她在无名空间对小猫咪道:“统统,整活了。帮我将铁网翻出来用一下,你叼着微型发电机通个电,我们把原随云逼出去!”
小猫咪办事,天下第一快。
铁网和小型发电机瞬间准备就绪。
叶蝉衣将厚厚的绝缘手套翻出来戴上,另一对则给到花满楼:“花花,戴上。”
温雅君子也不问为什么,旋身撤走,让叶蝉衣对上原随云,他抽个几秒的时间戴手套。
手套戴上,花满楼又和叶蝉衣一起应对原随云。
化作蝙蝠的小猫咪,从黑暗中冒头,头顶顶着一张铁网,爪子抓着一台微型发电机。
要不是她本身是一堆数据,怕是已经被铁网压垮。
猫猫一对蝙蝠翅膀艰难扇动,每一下都要蹭着铁网动弹,磨得皮肤都快要烂掉了。
不行。
待会儿要换一身皮肤才行,这身即将废掉。
花满楼听着小蝙蝠身残志坚的行动,都有些震撼。
叶蝉衣惊喜,抬脚踹向墙壁借力,一个飞扑将铁网捞在手中。
铁网沉坠,叶蝉衣差点儿没把自己摔地上。
“……”
统统真是厉害,这么重的东西都能扛过来,还带飞行。
她把边缘的木头把手摸到,呼唤花满楼:“花花,下来。”
温雅君子与原随云对掌,双手伸展,倒退着落于墙壁之上。
随后,手中被塞进一块坠着沉重铁网的木头。
“你往右,我往左,我们捕鱼一样,将他逼出去山洞外面打!”
原随“鱼”:“?”
现在是光明正大惯了,连密谋都不愿了是么?
花满楼会意,拉着木条往右边石壁飞去,堵住要逃的原随云。
哗啦——
沉重的铁网被拉开。
正在窄小甬道里面打得尘土飞扬,火星四溅的三个人,都被这偌大的动静,暂时吸引。
宫九建议:“不如我们先停下来,看个热闹如何?”
陆小凤随口一句:“不如九公子先停下来,被我们绑上再说话如何?”
楚留香补充:“我们的锁拷,绝对轻便牢固,九公子吃不了苦头。”
宫九叹气,继续游走在两人之间。
真可惜。
叶蝉衣拿着另一根木条,往左边去。
铁网瞬间展开,自下而上兜去。
原随云:“?”
这是什么怪东西。
猫猫追上,将小型发电机挂到电网中间,启动。
刺啦——
漏电一样的声响,在逼仄山洞入口处响起。
火星在铁网上噼里啪啦跳舞。
花满楼捏紧手中木条,差点儿就甩手将东西丢出去。
这……
“花花小心点儿,不要碰到这电网,要是被碰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变成烤鱼。”
这句话,叶蝉衣主要是说给原随云听。
其实,哪怕她不说这句话,听到仿似雷声的漏电声,蝙蝠公子也不会扑上去。
他并不想寻死。
原随云只能往洞口方向退去。
铁网一直向上,碰到顶上的锁链以后,连带着一长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锁链,都发出耀眼的光芒来。
一时之间。
山洞入口处似乎惊起雷霆之怒。
宫九盯着那冒着火花的铁链,眼底闪烁着楚留香和陆小凤看不懂的光。
他们总觉得对方……有些兴奋。
噫。
不能想。
啪——
走神的宫九,被楚留香和陆小凤一扇划过。
白色的衣裳裂开两条长长的缝。
血,瞬间绽开花来。
疼痛让宫九回神,也令他一张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灼灼的眼神,盯着楚留香和陆小凤,搞得两人心里毛毛的,像是霉菌一样,透着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唰啦——
一路火光带电,将原随云逼到山洞口。
外面阳光正艳丽。
日头高高,照应着一片粼粼大海。
叶蝉衣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将眼睛蒙上纱布,不然乍然见到天光,指不定眼睛会伤成什么鬼样子。
她和花满楼把电网套在尖尖的山石上,将洞口封住,免得原随云再进去。
原随云站在远处山石上,冷冷一笑:“楚留香和陆小凤都还留在里面,你们难道想要将他们封住,不管了么?”
叶蝉衣懒得理会他的挑拨。
“老楚和老陆会有办法出来,不劳你费心。”她们家统统又不是傻子,都等在旁边了,还没个眼力见儿?
她将细软长剑一横:“花花,变剑。”
花满楼点头,将扇子搭扣一解,绝缘手套直接上手拼接利刃。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折扇变成一把软剑,剑指原随云。
海浪拍岸,咸湿的风吹过山石,铺上一层微白盐粒。
唰——
两人配合出剑,剑如白龙出海。
原随云若是有眼睛,就能看见两人衣袂飘飘,出剑翩然的身影。
可他没有。
他的世界只有利刃迎面而来。
寒芒两点。
耀眼白芒映出天日。
远观。
只见淼淼蓝水之间,如山笋冒出的小片海岛里,有三粒人影在不停穿梭,间或有白光一闪。
再近些。
便能看海水激撞间生起水雾弥漫,笼罩清冷寒峻少女周身。连带着那剑招,都全部挟裹了霜雪的痕迹一般。
仿佛少女便是寒雾本身,似真似幻,还似坠入朦胧仙境。
同样是周身笼罩水雾,落在温雅君子身上,却似是雾里看花,人自沉醉。
那一招一式,一出剑一回转,都仿佛有鲜花迎风,含露轻绽之美。
二人双剑缠绕,仿佛清晨寒露摇摆的花,自成一体。
原随云被寒雾裹身,花香包围,很快就有了不逮之力,内力难以为继。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许多,仿佛久病之人一样。
反观叶蝉衣和花满楼两人,热出一身汗水以后,脸上宛若渡上一层薄光。
三人利刃相撞,各自倒退落在山石之上。
山石尖锐,仅可落一足。
花满楼便横出左臂,让叶蝉衣单脚踩上。
两人剑尖,齐齐对准原随云。
原随云额上冒出潺潺汗液,眼皮子耷拉着呼出浑浊的气。
他捏紧别到身后的手,将霹雳火雷弹朝两人所在山石用力丢去。
砰——
山石炸裂。
灰尘高高扬起。
叶蝉衣和花满楼寻到落脚处以后,放眼追寻原随云踪迹。
原随云已施展鬼魅身法,几步落到海岛边沿。
眼见他就要跳落海水逃走,叶蝉衣将手中一管清澈的水,用楚留香所教弹指手法,追着原随云后心而去。
啪——砰——
管子炸裂,散发着浅淡香气的水,将原随云盖浇一头一脸。
水雾缠绕间,七色虹桥慢慢自山石之间升起。
哗啦——叽叽——
山洞深处,有什么东西骚动起来。
原随云蓦然回首。
一片黑云覆面而来。
第139章他羞涩,开不了口
黑云倾轧。
吱吱——卟卟——
原随云的瞳孔里面,倒映着密密麻麻的蝙蝠,朝他扑涌而来。
“哗”一下,团团蝙蝠将原随云整个人覆盖掉。
追命和铁手从船上跳下来,翻越山石来到叶蝉衣和花满楼跟前。
铁手凝视着原随云那边,神色戒备:“怎么回事?蝙蝠公子真的是蝙蝠头领?”
叶蝉衣摆了摆手:“不是,我的手笔。”
准确来说,应该是系统的手笔。
这是她从特殊商品里面筛选出来的道具,她当初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原随云量身打造。
现在一看,果然不假。
【商品:蝙蝠香水之哥谭市“正义的味道”
时效:半个月
商品详情:拥有此香水,只需要点点香,再轻轻喷一喷,就能轻松拥有令蝙蝠痴迷且持续十五分钟不散的味道。当然了,这款香水是让蝙蝠喜欢的,所以你闻不到实在正常,请不要怀疑商品本身。
使用指南:香水分两步使用,第一步,点燃名为“正义的味道”熏香,此香素淡清雅,可以持续留香三天;第二步,将蝙蝠香水喷洒在身上。两步缺一不可,但凡少一步,蝙蝠都不会朝你投来爱慕的亲亲抱抱。切记切记。】
除了介绍一如既往鬼畜以外,情况完全对得上。
也不知是不是蝙蝠真的很爱拥有“正义的味道”的原随云,明明他已站到海边,只需要纵身一跃跳入海中就能逃跑,蝙蝠们也愣是扯着他的衣裳、手臂和大腿,硬生生把人拉回山石上站定。
一刻后。
蝙蝠失去那股令它们痴迷的味道,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净,露出里面浑身红肿溃烂,衣裳变成布条的蝙蝠公子。
更可怕的是,也不知道蝙蝠对他的爱,到底是有多爱……
叶蝉衣看着原随云两条光溜溜的腿,懵得忘了转眼。
这……
海风迟来,温雅君子伸出的手也迟了两秒。
叶蝉衣抓住那只横在她眼前的大手,实在很想确认一下地上是否有不明血迹。
哐啷——
铁网被推开。
陆小凤和楚留香从山洞出来,满身都是灰尘,好似刚从工地搬砖回来。
他们“噗噗”吐着嘴巴里面的灰尘,一转眼却对上铁手和追命拖着的人。
“这是……”两人都有些不敢确定那个昏死的人,到底是不是……
叶蝉衣肯定了他们的想法:“就是蝙蝠公子原随云。”
陆小凤和楚留香差点儿将自己拍得到处飞的灰,再次吸入咽喉里面去。
窝滴个乖乖。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如此……惨烈。
解释之前,叶蝉衣先问了一句:“那个叫宫九的人呢?”
“别提了。”陆小凤露出个十分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他从另一个通道逃走了,通道还被霹雳堂的弹药给炸了。”
搞得他们一身灰土。
叶蝉衣捏着下巴,琢磨他脸上表情:“你的表情,似乎表示还有点儿内幕。”
陆小凤一推楚留香:“你让楚兄说好了。”
他羞涩,开不了口。
“也没什么。”被推出来的楚留香坑了那个罪魁祸首一把,“就是宫九好像突然爱上了陆兄。”
正将利刃拆开,装回折扇模样的叶蝉衣:“!”
她瞪圆眼睛,双手一错开,差点儿没稳住,让剑刃掉下来扎到自己脚上。
“还有这样的事情!”
请详细展开说说。
带着捕快准备进入山洞,将叶蝉衣说的那些石室江湖人捞出来的铁手和追命,他们不约停下脚步,眼神投过来。
哈?还有这等曲折故事?
陆小凤跳脚,大声辩驳:“楚兄!他分明只是犯病了而已!与我无关!”
铁手和追命留下个不太相信,想听八卦又不好耽误正事儿的犹豫眼神。
算了。
公务重要。
两队人马留下个心痒的眼神,进了山洞。
叶蝉衣清咳两声,继续重装折扇:“他怎么犯病了?”
“谁知道。”陆小凤也是一脸郁闷,“我们就是一路打到他住的那个地方,地方一下子变得宽敞,我就信手摘下那挂在墙上的鞭子,抽了他一下……”
结果。
宫九眼睛霎时间就红了,扯着拉开自己的衣服,让陆小凤狠狠鞭挞他……
想起这件事情,陆小凤感觉自己心里都有了阴影。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要碰鞭子这种武器了!
接下来的话,他不用说,叶蝉衣也能知道会有怎样的后续。
但……
她还是坏心眼让楚留香补充,给花花听一听。
“这么说来,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叶蝉衣不太理解,“那他又是怎么能逃走的呢?”
陆小凤摊手:“他房间衣柜后面,忽然冒出来一个蒙脸的小姑娘,丢了一把烟雾弹将他救走了,我们正要追上去,那洞口就塌了。”
说到这里,陆小凤懊恼咬唇。
就差一点儿了!
折扇重新装好后,叶蝉衣他们上船,换一身干净衣裳去。
刚从船舱里面出来,就见铁手和追命回来。
他们赶着一群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上船,那些人捂着眼睛,也捂着脸,夹着双脚走路,羞赧于见日光。
“怎么不见柳姐姐?”叶蝉衣四处张望都没找到人。
柳天问从船顶跳下来:“我在这里。”
叶蝉衣跑上去,关心问道:“柳姐姐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怎么可能会受伤?”柳天问摆摆手,“不过那老头儿狡猾,用幻术骗人,自己遁进水里跑了。”
不过跑了也好,下次被她逮到,她可就不客气了!
下次绝对往死里揍,绝不留半点儿情!
柳天问也回到船上来,铁手和追命便去将这里清理一遍,确定没有活人以后,将埋在此间的炸药点燃。
炸药引子很长,船行数里,才烧到药包上。
轰——
山石倒塌。
海水为之剧烈动荡,船都狠狠晃悠一下,让摆在船头的木桶四下滚动。
有些人下盘不够稳当,只能抱稳柱子稳住身形。
叶蝉衣他们遥遥望去海岛,只见白灰腾腾升起一个蘑菇形状。
又行十数里,见一大船破浪而来,行程匆匆。
他们还以为是蝙蝠公子余孽,或者是宫九那边的人呢。
没料到……
“爹来了?”花满楼脸上带着些许诧异之色。
他爹又不会武功,出海作甚?
花满楼能听见,柳天问那双眼扫过去,岂能认不出自家亲亲夫君?
她当即往海中一跳,施展轻功渡水而去,稳稳落到对面的大船上,扑进花老爷怀里。
“你怎么来了。”
花老爷脸上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将自家多少年也似顽童的妻子抱住,语气里多少带了些幽怨。
“自暑热不见,已有近半年之久。船只航行,还需要候好几日,再折回苏州,也需至少半日路程。”他那张岁月减不去儒生气息的脸,染上一丝愁,“如何教为夫耐住这漫长日子?”
柳天问听这句没有“思念”二字,却处处彰显思念的话,听得心花怒放。
她向来不拘俗,就着双腿盘缠的拥抱姿态,就捧起那张脸,毫无顾忌亲了上去。
花家护卫、侍女训练有素,垂眸不看。
他们只偷笑。
叶蝉衣分明看见,柳天问往下跳落海水之时,花老爷手中捧着的不知名物品,也被主人惊慌之下抛弃,坠了海。
两船靠近,花了些许功夫。
花满楼踏过登船板,上到自家大船,听着海风勾勒空荡荡的船头,问了句:“爹娘呢?”
问完,他才想起。
不该问。
果不其然,花老爷的近身护卫,来了一句:“老爷被夫人拖房里叙旧去了。”
这样的情形,自打两人成亲以后,护卫已经看过几千次,语气毫无起伏,显得稀疏平常。
花满楼几人:“……”
船只回到松江府渡口,恍若隔世。
叶蝉衣还是没能见着柳天问从房里出来,四人组便自己去了一趟委托无情采办的那片荒地,看望那些从海岛救出来的可怜人。
有一部分人已经回到家,与家人相拥干泣;有一部分人被家里抛弃,嫌弃丢脸;还有大部分人,无处可去,便在这里安家。
她们失去眼睛,连眼皮子都被割去。
叶蝉衣就留在这里,教她们怎么在布上画一双双好看的眼睛,留下很多漂亮的缎带、面具和眼罩。
待了几天,他们才启程前往苏州府。
柳无眉和李玉函果然逃回来拥翠山庄,企图离间几位老人。
不过那时,梅二已经找到李观鱼瘫痪在床,不能动弹的原因。
——真气哽在喉道穴位之间。
“只需要找一位内力深厚的人,帮助疏通真气便好。只是李庄主实力不弱,乃大宗师之境界,普通人怕是帮不了他这个忙。”梅二这么说。
本来。
他们都以为必须要等柳天问回来,李观鱼才能有救。
没想到运气有时候真是虚无缥缈的好,恰逢诸葛正我前来交涉毒花一事,就把李观鱼给救了过来。
归来的柳无眉和李玉函,不被苏蓉蓉三人用叶蝉衣和柳天问留下的机关给抓住,在诸葛正我手下也逃不过三招。
他们得以被重新押解到京师。
李观鱼好起来,拥翠山庄上下喜极而泣。
太好了,他们终于可以不用昧着良心,忐忑做事了!
叶蝉衣他们浩浩荡荡一行人刚回到苏州府,李观鱼就带着苏蓉蓉她们到来。
一则还人,一则道谢。
此时。
已是八月十三。
叶蝉衣听到这个日期,还有些恍惚:“秋天已经到了么?”
难道现在不是才夏天到达没多久而已吗?!
怎么眨眼就是中秋了!
“我们上船时,已是秋日。”花满楼失笑。
不过今年有些不寻常,都七月中旬了,还有些炎热。
叶蝉衣:“……”
她一直以为现在还是夏天!还寻思怎么山洞能冷成那个样子!
知晓了真实的日期以后,再掰指一数……那岂不是再过四五个月,她就要和花花成亲了?!!
念及此,她又是开心又是忐忑。
花老爷花怀闻不同,听到自家幺儿婚期有了具体着落以后,只有纯纯的开心,大手一挥,那需要抬过去的聘礼,到时候恐怕长街一眼都望不到头,得用花家两百精干护卫护送杭州府才行。
再一转眼,见到李观鱼上门,花怀闻顿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你来我们家作甚?”
李观鱼如今行动自如,腰背挺直如青松,疏疏坐于客座。
“花兄不必这样防备我,年少时候慕艾之心,早已远去,我只不过是来向天问道谢罢了。”
两位长辈说话,丝毫没有避忌他们晚辈的意思。
一群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摸不准到底要不要找个借口溜走。
花怀闻放下手中刮着的杯盏,肃色纠正道:“你应该喊花夫人或者柳夫人。”
李观鱼:“……”
这么多年过去,这人还是这般幼稚。
“柳夫人。”李观鱼拱手道,“多谢救我一命。”
柳天问摆摆手,不太在意:“这算什么,大家都是老朋友,不用特意计较这些事情。”
李观鱼又聊了几句,踩着花怀闻即将爆发的火线告辞离开,心中因逆子带来的伤痛,总算抚慰了一些些。
花怀闻送走李观鱼后,肉眼可见,笑容重新慈祥和蔼起来。
“七童说,衣衣家只需你一人做主便好,那你看这三书六礼所要之物,我这些日子都备好了,什么时候方便送上门去?”
大雁他都着人养起来了!
叶蝉衣:“……”
啊这……
第140章他的亲亲抱抱举高高
三书六礼的流程,叶蝉衣听得脑袋疼。
柳天问当即表示按照原计划,中秋之后,她去杭州府充当娘家角色,一手承包这些事儿。
花怀闻脸上慈祥和蔼的笑意都为之瞬间变化。
他怎么又要和夫人分开两地。
这下。
叶蝉衣他们几个年轻人眼观鼻鼻观心,识趣溜走,留夫妻二人自行商议此事。
苏州城的街道,处处开始张灯结彩,更换门店装饰,喜迎中秋到来。
街道巷中,多了不少酒香和糕点的香气。
只是一个转身。
陆小凤便没了人影,不知被哪里的酒香给勾走了。
苏蓉蓉三人都在这里,楚留香也懒得回船上过中秋,决定不如留在苏州老宅,和他们一起过。
近两日,位于各地的花家哥哥们,也拖家带口,陆续回到老宅里。
花大哥花清河、花六哥花星雨离老宅最近,但是因为公务繁忙,反倒是踏着中秋当日下山的夕照才回到家里来。
叶蝉衣骤然见着足足可以容纳四十多人的大饭桌,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
这……
“我们吃饭的时候,要和对面聊天得拢手喊一喊才能听到吧?”叶蝉衣在花满楼耳边这么说。
花家也不全是会武功的江湖人,隔那么远也听不着啊!
等到晚宴真的开始,叶蝉衣就发现她想多了,花家多的是侍女,有什么菜想要和家人分享,直接夹在碟子里,让侍女递过去就好。
要说的话,也可以让侍女一并递过去,饭桌上都是和自己附近几个人说话来着……
金钱的力量,让他们照样能关心到每一个人。
起码叶蝉衣留菜的碟子上,已经被不停走来的侍女,堆出一座小山。
不过。
饭前一群人已经在花厅团聚了一回,不怕冷落了谁人。当时,六个未来嫂嫂拉着十来个未来侄子侄女,围着叶蝉衣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她要不是社牛,这种场面还真是难以应付!
就是哄美人和孩子,哄得她嘴角都干裂不少,连喝三大壶水。送出和收到的礼物都得用个竹编小箩筐装起来,不然用双手根本就捧不了。
苏蓉蓉她们看得一直偷笑,叶蝉衣本着新姐妹就要同甘共苦的原则,将她们也拉进多人聊天群,将花厅闹得顶都快要掀开了。
难得闲坐庭院叙话的几个大男人,都能清晰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
陆小凤感概:“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能够同时招架得住这么多小孩子的人……”
何况是头一回见面,热情满满时。
衣衣姑娘,真乃神人是也。
花满楼只是笑,并没有说话。
一群哥哥便开始揶揄他,让陆小凤和楚留香说说自家弟弟的追妻史。
——最好说点被刁难或者弄砸的蠢事。
花满楼:“……”
始终还是没能逃过这一环。
饭后,祭拜过月神,花家放他们一群人各自去玩。
中秋当晚,街上灯火煌煌。
长街彩绸飘飘彩灯摇摇,楼阁之上、长街户巷、水中河船俱是人与灯交间的模样,天上地下俱是一片融融灯火,人声鼎沸能喧天。
走着走着,从花家出门的一行人,就各自被喜欢的事物吸引视线,汇入人流之中。
花满楼知晓今日热闹,定是挥袖如云的景象,便隔着衣袖牢牢拉住叶蝉衣的手腕,护着她在人群之中穿行。
叶蝉衣见不少人在小摊上挑挑拣拣,拉了拉花满楼的袖子:“那是什么?”
温雅君子听着衣袖挥动时,指向的位置:“那是水灯,一般会做成不同颜色的莲花模样,写上愿望,放到河里随水漂流便可以祈求河神、江神的保佑,圆满心愿。”
他往年也遵照习俗,从流放过不少水灯。
叶蝉衣倒是不信神啊鬼啊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她有自己的心愿。
神可以没有,财神不能没有。
许愿发财的愿望,更加不能没有!
“走走走。”她扯着自己的手,拉动花满楼,“我们也去许个愿。”
水灯花样并不多,颜色挑选也拢共就那些,比不上其他竹子编织的鱼龙灯精致、样式繁多,但冲着许愿的缘故,水灯才是卖得最好的一样。
叶蝉衣他们还差点没抢着。
买到两个七彩水灯,他们花两文钱向笔墨摊子借了纸墨,写上心愿。
温雅君子提笔慢慢写,眸子垂下来,盖住那双黯淡的眼睛,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样一位专注在笔墨里面的公子哥,会是一个盲人。
暖融融的灯火,将他半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叶蝉衣快速写完,用两根手指捏着,挪到一旁让给后边来人。
她看着俊雅君子脸上那细细的绒毛和被光影眷顾,落了星点光泽的睫毛上,只觉得此人身上无处不可爱。
花满楼也写好纸条,放下笔来,拉着叶蝉衣往河边走。
叶蝉衣问他:“你写了什么?”
她探头想要看君子手上纸条。
手中纸条墨迹还未曾干透,温雅君子将它往后腰一放,脸上衔着笑:“还不能告诉你,要放走水灯以后才能说出来,不然愿望就不灵验了。”
“你还真信啊?”叶蝉衣倒是瞧不出来,他们花花还迷信。
她还以为对方和陆楚三人,都是相信人定胜天,所有鬼魅皆是认为伎俩的人呢。
花满楼只是含笑温声,缓缓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今日愿意相信。”
素月在天,山川湖海俱有,明澈澄净。
河中月被灯影搅碎,混入粼粼波光之中,好似给银腰带镶嵌了金宝石和温润暖玉一般。
放灯的阶梯处人太多,叶蝉衣和花满楼都不想跑过去凑热闹,便找了处暗黑的杨柳岸边,仗着轻功好,出不了意外,一人拉住一人的手,直接弯腰俯身,半倾身体,把水灯投入河中。
水灯落入水面,从垂下的杨柳之间穿过,汇入茫茫灯海之中。
不一会儿,叶蝉衣的眼神就迷失在千百盏水灯之中,不知哪一盏是自己的了。
秋夜晚风吹起杨柳,轻轻贴住她的小腿。
叶蝉衣回头,问花满楼:“水灯已经放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望没有?”
她有点儿好奇。
“那衣衣的愿望,也能告诉我吗?”温雅君子竟学会了讨价还价。
叶蝉衣瞪圆了眼睛看他:“花花这是要和我交换愿望,才愿意说?”
花满楼摇头:“不是交换,我只是也想知道。”
河神、江神都能知道,他为何不能?
“我许的愿望很简单而已。”叶蝉衣也不怕告诉他,她素来坦荡,“就是……”她的手指,轻轻点在花满楼胸膛,“希望所爱之人,平安健康;朋友亲人,一生无恙;于我而言,发个大财。”
花满楼失笑。
“笑什么。”叶蝉衣不满,加重了手指的力度。
花满楼抓住那作乱的手,稳住笑意,缓缓道:“没有取笑的意思,我只是太过高兴。”
听到这个回答,叶蝉衣勉强满意。
“好了。”叶蝉衣收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说说你的愿望。”
温雅君子轻声道:“我的愿望也有三个。一愿山河无恙百姓安康;二愿亲朋常健……”
叶蝉衣等着,君子却只是面带温和雅润笑意对着她,没有继续说话。
“嗯?”她催促,“三愿是什么?”
花满楼耳根泛起微红:“三愿所爱心事全。”
说到“所爱”二字,温雅君子语气变得无比温柔,眼睫泛起水中粼粼波光。
他耳根述说着主人的羞涩,但主人面上、语气里却坦荡真诚。
叶蝉衣在一片喧嚣之中,清晰听到自己擂鼓的心跳。
一双清冷眸子,映着高挂的夜幕月色,也映着站在暗色垂柳旁边,半张脸被河中灯火点亮的人。
咻——砰——
天幕炸响绚烂烟火,宽敞的石板地里,火树银花滋滋散开。
温雅君子主动伸手握住叶蝉衣的手腕挠骨,低头在她额角上落下极其温柔、珍重的一个吻。
微微发烫的唇,贴上秋凉的额角,触感越发清晰可辨。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像今夜吃的乳酪一般,口感绵软,甜而不腻,令人心动。
“亲亲。”花满楼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的笑意。
那握着手腕的宽厚手掌,顺着勾勒出纤细腰肢的腰带,轻轻贴在后腰位置。
微微用力。
一个温热的怀抱,带着浅淡的百花香气,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耳边。
温雅君子轻声说:“抱抱。”
后腰的手掌加了一些力度,将她稳稳圈在怀中,令她双脚离地,转了一圈。
秋风吹,垂柳痴缠。
背后繁华喧嚣一闪而逝,落在暗色之中的柳色青青、河灯点点亦一闪而逝。
双脚落地站稳,花满楼嗓子染上一丝羞意,又强行压下。
他松开手,屈膝下蹲,那张温润的脸充斥着叶蝉衣所有视线,令她将背后一切华景、一切喧嚣切断。
温雅君子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举高高。”
叶蝉衣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之前说过君子不肯给她“亲亲抱抱举高高”的随口抱怨,也闪过自己抱着统统说给她一个“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画面。
要不是君子今夜这般认真,她或许已经将这些话抛在脑后,再也记不起来。
嘴角的笑意,悄悄跑出来。
“你……还记得啊……”叶蝉衣伸手勾住花满楼的手指,摇了摇。
花满楼“嗯”了一声:“之前并非不想予你,只是……还不会而已。”
谁能料到这字面上的意思,还要些许讲究在里面。
“那你现在是学会了?”叶蝉衣轻声道。
“嗯。”温雅君子嘴角含笑,“会的不多,还要多学学。”
啊啊啊!!
叶蝉衣在无名空间大叫。
妈妈惹!
他哪里不会啊!他简直太会了!
小猫咪:“……”
又发疯了。
面上,叶蝉衣只是眼神藏不住笑意,人还是正常的:“学得不错,继续努力。”
花满楼无不答应:“好。”
此事,理所应当要学。
——哄未来夫人高兴是正事儿。
叶蝉衣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手:“你低头。”
花满楼听到那屈指时指骨轻响的声音,又听到少女唇瓣轻咂响起的水声。
他知晓低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心猛然跳动,君子缓缓俯身,被勾住脖子,贴上微启的唇。
水面有河鱼起跳,落水后相与濡沫,鱼尾交缠。
河岸边,秋夜风吹起,两株紧挨着的杨柳,柳枝于风中纠缠,你来我往,都扯着对方的柔软柳枝到自己那边去。
缠着缠着,柳枝被吹拂到水中,响起“啧啧”拍打水面的响动,惊起暗色河水中,交颈的一对鸳鸯。
这亦并未令两根柳枝停歇。
天地之间的风,此时正活跃着,左侧柳枝得力,卷着右侧柳枝柔软的条儿,安抚着往自己身上缠;右侧柳枝不得借风相助,但顺从了一阵以后,在风松懈下来时,纠缠着左侧柳枝,往回一拉,还顺势而上,探上根须所在。
左侧柳枝瞬间不动,任由那枝叶搭在自己身上,静候时机……
垂柳的暗潮涌动,对喧嚣天地并无半分影响,喧嚣天地亦对他们毫无干扰。
他们已自成一片天地。
游人不停穿梭在满城灯火之中,脚步多是跳跃、欢欣小跑着。
叶蝉衣闭着眼,靠在花满楼锣鼓喧天的胸膛上,唇色一片红润,泛着些微水光。
他们相拥着抱了一阵,便两手十指紧扣,重新融入热闹喧嚣之中去。
途经一处空地,还瞧见有人在堆塔,烧起的火光将天地照得犹如白昼。
叶蝉衣驻足看了一阵,被火光惹出一身薄汗。
苏州城中秋夜向来通宵达旦,灯火不断。
叶蝉衣绕城疯玩一圈,见识过各色活动,也塞了一肚子美食后,便要求回去洗浴休息。
花满楼低头垂眸,在喧闹人群之中,用那清润的声音关切问她:“累了?”
叶蝉衣含糊说了一句:“就是想歇一会儿。”
她这般说,温雅君子便转头领路,往僻静处走去。
走到一处曲桥,他矮身扎了个马步:“我背你回去。”
深巷悠悠,也有稚童在自家门口,举着家里人自己糊的鱼龙,笑闹奔跑。
叶蝉衣轻咳一声,毫不客气蹿上去,将手搭在君子肩上。
花满楼起身,背着她,慢慢踏过青石板,路过挂着各色灯笼的人家。
穿行窄巷之时,有小童瞧见他们从长街那处走来,仰着脑袋问:“姐姐是受伤了吗?”
“不是。”花满楼停住脚步,耐心回道,“她只是走累了。”
小童恍悟:“我平日走累了,爹爹也这样驮着我!”
叶蝉衣和花满楼都笑了。
她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小童:“这是姐姐买的糕点,买多了吃不完好浪费,你们帮我把它吃完可好?”
六七个孩童,就算吃饱饭,分一包糕点也不至于撑着。
小童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跑进去请示爹娘。
花满楼和叶蝉衣也不走,等了一阵,油纸包没回来,但各个小童都拿了自家做的糕点,有模有样道谢还礼。
叶蝉衣和花满楼也道谢,带着一包油纸包换来的两包糕点,哼着歌走远。
老宅灯火通明,彩灯四彻。
不过宅里除了老家甚远回不去,聚在一起拜月聊天的护卫侍女,其他人大都不在。
叶蝉衣泡了个澡,赶走疲劳,换上一身大袖宽袍,随便将沾了水雾的长发用发带一绑,就摸去了花满楼的院子。
即便是在老宅,花满楼也不喜欢别人近身伺候。
是以。
院子里除了应景挂上的一串串彩灯,就再也没有能彰显热闹的人和物。
这里很安静。
花满楼刚洗完澡,在铺着床上被褥准备就寝。
听到叶蝉衣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中松软的被子,披上外衣去将房门打开。
廊下有清风穿行,吹起君子放下发冠来的柔软乖顺发丝。
他的脖子,还有几滴反折秋月霜华的光。
彩灯随风乱舞,与庭院枝叶发出窣窣的响声。
“衣衣怎么来了?”
“我想邀请花花一起撑杆入湖,摘花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