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花夫人敲的是桌子,并没有威慑到他们俩。
没办法,收账之余,他们四个还得顺便担负监督两个伤残人士不要乱来的任务。
叶蝉衣不懂治水,可也知道在自然灾害当前,药物必不可少。
趁着第三次“锦鲤符”还没失效,叶蝉衣问花星雨需要什么效用的药,她可以送。
花星雨不客气地报了一堆需要的药物,叶蝉衣连开两万盲盒,刨掉加持商品,其余都白送。
这是她为数不多大方的时刻。
两万盲盒的钱,她还是出得起的,甚至怕他们不够,后来又补了两万。
花老爷知道以后,偷偷给她塞了五千万的银票,吓得她这个土包子差点儿把一盒子的银票翻进水里。
转头,叶蝉衣补了五万生活盲盒。
依旧是盲盒加持商品挑出来,其他全部送过去。
有了这两批盲盒,花星雨大大松了一口气。
——从水中救回来的灾民,总算是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经此一遭,主题四终极任务也完成了。
【滴!】
【盲盒主题四终极任务:售卖医疗用品主题盲盒40000份,已完成】
【恭喜启动盲盒主题五任务:售出商品“坟头青青草”】
【商品:坟头青青草
数量:300
时效:半年
商品详情——今天你绿了吗?你种草了吗?只需要将这株草种下,并将种子给某个人吃下去,你就能看到对方头上的青草和对你的腹诽啦!这可真是和谐友爱(反目成仇)了解对方的好东西!
商品使用指南:只需要将透明的种子丢进对方杯子,让他她随着水(其实什么都行,入口就好)喝下去,你的眼前,将会出现一片新的天地!期待吗?向往吗?那还等什么!赶紧下手吧!!
商品价格:两千五百两】
叶蝉衣看着处处透露“搞事情”的商品使用指南,觉得主系统多少有点儿……不正经。
她喜欢死了这不正经!
完成主题任务的手段,一如既往,简单粗暴。
花满楼已经习惯了,甭管叶蝉衣说什么,他只要配合应“好”就行。
成功将东西拿到手,叶蝉衣打开小盒子一看,里面一粒粒的东西,像极了缩小版的鱼子,不过是透明的,几乎要看不见罢了。
她试着用手指沾了一粒,发现很难,只能一下子弄好几粒到手上。
叶蝉衣琢磨着,用这玩意儿让上官飞燕看清霍休的想法,或者让霍休看清上官飞燕的想法,似乎都能让他们窝里斗。
不过问题最关键的,就是怎么能将这东西,让上官飞燕给霍休喂下去。
霍休人影都还没看见呢!
叶蝉衣将手中的种子,重新弹回盒子里,把盒子收起来。
既然暂时没有机会,那就让她制造机会好了。
“走!”叶蝉衣拉着花满楼的手腕,撒腿就跑,“我们去找陆小凤。”
今日雨已停,路面虽然泥泞,但终究是见了日光。
陆小凤收完账本上最后一笔钱,心情很好,哼着荒腔走板的曲子,走路都忍不住摇晃着脑袋。
叶蝉衣被迎面而来那调子里的苍凉凄楚,嘶哑怒吼惊讶到:“陆小凤……还会自己作曲?”
她来这里那么久,也跟着听了不少风格各异的曲子,可也从未听过这种调调的。
见惯不怪的花满楼,经验老道,猜测道:“他大概是在哼《九歌·东君》,这是一篇祭祀日神的乐歌。①”
“祭神的曲子……真是特别。”叶蝉衣只能这样感慨。
花满楼的嘴巴动了动,在揭露陆小凤和维护祭祀乐歌的清誉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并非如此……”温雅君子选了两句吟唱,以作纠正。
花满楼嘴里吟唱的乐歌透着庄严壮美,光是那么两句,她都能联想到楚时巫祝在歌声里跳动的节律,跪拜着脸上的虔诚。
再对比陆小凤那离家千万里的调子,她就有点不能忍受了。
当事人丝毫不知,迈着与音律一致的脚步,靠近他们。
“今日天气甚好,阳光明媚,花公子和叶姑娘不出去走走?”陆小凤扬了扬自己的浓眉,眼里带着惯有的顽皮调侃。
叶蝉衣顺势道:“陆公子的心情不错嘛。”
陆公子瞬间警惕起来,他已从称呼上窥到了一点端倪。
“有事?”
叶蝉衣无辜道:“没有啊,只是看陆公子心情不错,水灾最艰难的一关也渡过了,不如约上楚留香和上官姑娘,我们一起去踏青?”
——顺带放个饵,好钓鱼。
陆小凤觉得这“青”,绝不是无缘无故去踏。
肯定有热闹可以看。
想着,他答应了。
陆小凤是个行动力很强,动作很快的人,花满楼刚喊下人收拾了踏青用得上的东西,他就已带着楚留香和上官飞燕,还有……花夫人出现在门口。
上官飞燕挽着花夫人的臂弯,笑得天真又烂漫,像是初出江湖,涉世不深的少女一般。
他们几个最近追债忙成狗,偶尔还要给花六哥差遣去哪哪施粥点当护卫,哪哪有暴民生乱要安抚、镇压,哪哪又有人困住需要救援,完全把上官飞燕丢在宅子里自生自灭。
没料到,她竟然在这几天时间,就获得了花夫人的青睐,和她身边婆子丫鬟的另眼相看。
果然是专注搞事业的女人,手段了得——
作者有话要说:
【6月日更3k,营养液加更规则置顶评论了,不变;我看看7月份还要不要加班,不要的话我努力日6k吧!】
【差点儿忘记了,明天恢复固定晚九点更新哈,凌晨看的宝贝不要等哦!】
第56章巧遇?
踏青的地点在郊外一座小山下。
要骑马过去,还得慢跑两刻钟左右。
为了不浪费时间,叶蝉衣走到平坦开阔的地方之后,就开始一心两用,在无名空间抽取随机招式。
她很有仪式感地双手合十,烧了三根电子香,拜三拜。
“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灵来保佑,让我抽一招简单点的招式!”
小猫咪:“……”
从未听过如此朴素的祈愿。
果然是她宿主,格外与人不同。
拜完,叶蝉衣抬脚一扫,把东西收进背包,紧张地伸手点了那散发着金光的盲盒。
【布灵!】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招式——分花拂柳手】
什么名堂?
她试着启动招式,然后便见自己的手像是杨柳随风摆动一样,舞动起来。
“所以……”叶蝉衣看着毫无波动的空间,问猫猫,“这招式到底是干嘛的?”
分花拂柳难道不是用来形容女子走路姿态曼妙好看的么?
莫非她的语文都还给了老师,对成语理解出了问题?
小猫咪表示她也不清楚,毕竟随机招式这种东西,不附带说明,扫描之后也没有任何数据显示。
又是一个没有头绪的东西,幸好她有外挂。
叶蝉衣暂别了她亲爱的统统,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做旧的《分花拂柳手》,递给旁边名叫花满楼的外挂。
“花花,这秘籍有什么用?”
隔壁陆小凤:“……”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都显得欠揍。
花满楼换了左手中指和无名指拉住缰绳,拇指食指握住书页,右手指腹扫过微微凸起的墨痕。
看完几页,他心里有数了。
“这是一种颇为精妙的掌法,具体怎么练,还得再琢磨琢磨。”
叶蝉衣有些失望:“又是掌法?”
羡慕得想要翻白眼的陆小凤:“……我能看看吗?”
那自然是能。
叶蝉衣同意以后,花满楼便将手中泛黄的秘籍递过去。
陆小凤身体随着马匹摇晃,秘籍也跟着摇晃。
这一晃,就直接晃到了目的地。
陆小凤的双眼还没从秘籍上挪开。
花夫人下马车后,还觉得奇怪:“小凤凰莫不是想开了,要结束浪荡的江湖生活,加入朝堂?”
这么用功看书。
花满楼和楚留香同步开扇,花满楼微笑不语,楚留香含笑而言:“那倒是要等仙人驾鹤,方能见奇迹一现。”
花夫人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好笑,用袖口遮着半张脸笑了起来。
旁边的上官飞燕也跟着娇笑连连。
仆人丫鬟已把用具铺陈开,开始泛黄的草地上,铺了一张偌大的毛毯。
叶蝉衣看过去,只觉得那雪白毛毯,像极了半个操场。
这得多少钱啊……
财迷目光垂涎。
随后,她就被身侧树木乍然爆裂的声音吓了一跳。
冷不防的叶蝉衣,抖了抖,绷紧身看过去。
拿着破旧秘籍的陆小凤,眼睛看书不转,右手比划着挥舞。
嘭——嘭嘭——
眨眼之间,又有三棵树遭了殃。
黄叶混着绿叶,落了一地。
“吓死人了咯!”花夫人捂着胸口道,“小凤凰,你这是在干什么?劈柴的事情有家丁去干哩,用不着你上阵。”
陆小凤像是没听见一样,又轰了两棵树之后,将秘籍往花满楼怀里一抛,原地扭身,腾空翻转,一路翻到了山坡后面去。
“小凤凰……疯了?”花夫人瞪圆了眼睛。
花满楼将秘籍收好,淡定道:“没有。他只是很高兴,有些乐不可支罢了。”
叶蝉衣:“……”
她多少有点儿不太理解这种表达高兴的方法。
等炉子升火,野鸡下锅,陆小凤还没回。
叶蝉衣拉了拉花满楼的衣摆:“我们去找找陆小凤吧。”
可别翻进水里,还脚抽筋了。
楚留香起身:“我去吧,你们歇着。”
尔后。
楚留香也没回。
叶蝉衣嘀咕道:“难道山里有貌美的女妖,将他们勾走了?”
“他们怕是有了什么奇遇。”花满楼起身,扶她起来,“我们去看看情况。”
慢条斯理捏着花糕吃的花夫人,瞬间精神,挥舞着团扇道:“你们去玩,鸡锅炖好了,我差人找你们回来吃!”
叶蝉衣总觉得花夫人那雀跃的语气,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可她又想不出来。
她乖巧应了声:“那就麻烦伯母了。”
“不麻烦。”花夫人换了个坐姿,一歪屁股坐到了正要起身的上官飞燕裙摆上,顺手还拉过对方手腕,拍了拍对方手背,“你们去吧,这里有上官姑娘陪我,我一点儿也不无聊哩。”
被裙摆拽着不能动弹,又不好开口反驳长辈的上官飞燕,勉强笑了笑:“……没错,这里有我在,叶姐姐放心好了。”
叶蝉衣:“……”
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
花满楼嘴角上翘,勾出一抹浅浅淡淡的笑。
他温声对叶蝉衣道:“走吧。”
陆小凤和楚留香就在不远处的山坡后,一棵高大的老树下。
树下有一个穿旧衣裳的白发老头在温酒。
三人听起来相谈甚欢。
陆小凤远远见他们来了,疯狂招手。
等叶蝉衣和花满楼走近一些,陆小凤已经抿着温好的美酒,对他们介绍起白发老头来。
“来来来,花满楼,衣衣姑娘,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霍休。”
霍休?
这不是瞌睡起了,枕头刚好就送到了后脑勺么。
世间竟还有这等好事儿!!
“统统,这‘锦鲤符’失效以后,难道还有残余影响?”
小猫咪在偌大无名空间无聊翻滚:“没有。”
那……对方是凑巧,还是特意等在这里?
叶蝉衣忍住,没露出古怪的目光来。
作为晚辈,他们甚是有礼,抱拳道:“见过霍前辈。”
“不用多礼。”霍休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和蔼小老头,还是家境贫寒那种,“陆小凤在我面前,可从来没有这种虚礼。”
既然对方这么说,叶蝉衣就不客气了。
她直接拉着花满楼坐了下来。
霍休给他们倒了一杯酒,酒色澄清,看着是好酒,闻起来也很香。
就是叶蝉衣不爱喝酒,试着抿了一下,露出痛苦面具。
——又酸又辣,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喝一口酸辣粉的汤!
花满楼悄悄将自己喝完的杯子转给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也喝了。
陆小凤用手肘撞了一下楚留香,两人带着“慈祥”笑容,默默嗑起糖来。
霍休有点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恋爱的酸腐气,有什么好闻的。
不过他并没有说话,继续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和蔼老头子,等陆小凤主动搭话。
几人天南地北,诗词歌赋画酒武功聊了一通,毫无重点。
还好,在叶蝉衣听得睡着之前,花夫人终于派人来找他们……回去喝汤。
喝汤?
叶蝉衣精神振奋起来:“走走走,霍前辈和我们一起过去,喝碗热汤吧。”
“秋雨过后,天气的确寒凉不少。”陆小凤起身,“来来来,去吧。”
不等霍休拒绝,热情小凤凰就把人拉走。
叶蝉衣内心:干得好!
她迈着的脚步,都忍不住打起拍子来。
真是天助她也!
花满楼听着身旁那欢快的脚步,忍不住问道:“衣衣为何事这么开心?”
叶蝉衣知道霍休武功高,不比石观音差,不敢说悄悄话,只能暗喻。
“我喜欢喝汤,特别是鸡汤。”
——能激励她的“鸡汤”,就更爱喝了!
霍休的小钱钱,她来了!!!
不懂“心灵鸡汤”这个梗的花满楼,听不明白,但并不妨碍他从对叶蝉衣的了解里,大概猜测,和霍休这个老前辈有关系。
而小姑娘雀跃得有些蔫坏的时候,通常只有三种情况:其一,可取财;其二,可观美人;其三,看坏蛋倒霉。
霍休显然不是美人,那……他和取财有关,还是和坏蛋有关?
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衣衣盯上了霍休。
这么说来,她是查到了霍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温雅君子面容如春日暖阳和煦,带着浅浅笑意,心里却开始想着,要如何配合小姑娘才好。
一路思索到走回铺开的毛毯前。
花满楼摇着扇子的手一收,白玉扇坠被他勾在尾指上,朝花夫人行礼:“娘,这是霍休前辈,陆小凤的好朋友,我们在山坡巧遇,特邀霍前辈前来一同进食。”
花夫人瞥了一眼她家七娃的手指,起身对霍休笑道:“原来是堪称天下首富的霍先生,请坐。”
“不敢。”说着不敢,霍休还是落座了。
落座之后,他的眼神对上对面的上官飞燕,两人眼神撞了一下,又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休视线顺移,落在花夫人旁边的陆小凤身上,和他若无其事地聊着天。
上官飞燕则是帮忙装汤,垂眸时却暗想,霍休这糟老头子过来作甚,不是说好了由她出马,先搞定陆小凤或者楚留香,打入他们内部,再来筹谋么。
难道对方不信任她?还是嫌弃她动作不够快?
一碗半满的汤盛好,她左手四指托着碗底,拇指按住碗沿,右手汤勺放下。
花夫人被陆小凤的话逗得止不住笑,往后仰去,不小心撞了上官飞燕的手。
上官飞燕有武功在身,稳住还是能稳住的,就是身形一个晃荡。
叶蝉衣赶紧伸手,一手握住上官飞燕的手腕,拇指就搭在对方手掌大鱼际上,一手扶住对方右边肩膀。
只扶了一下,就松开了。
“上官姑娘小心点儿。”她说。
上官飞燕眼神微动。
叶蝉衣将下句补充完整:“别把汤洒我身上了。”
上官飞燕:“……”——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觉得要大家从第一天凌晨等到第二天晚九点太久了,给大家加个更吧!
顺便问问,喜欢看的小天使们有木有营养液,可以投一下么?我的数据的确很一般,需要营养液~
第57章不太君子的想法(抓虫)
刚拉扯开的笑容,就这样僵在嘴角。
上官飞燕暗里咬牙。
她没注意的是,有几粒白色透明的小东西,从她手掌大鱼际滑落到汤里。
花夫人侧身看过来:“哎哟,撞到你了?”
上官飞燕重新端起乖巧的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花夫人安抚了一句,就继续拉着陆小凤问道,“那后来怎么着了?”
上官飞燕含笑将汤碗递给霍休,如秋水一样的眸子,将他看着:“前辈慢用。”
霍休像是沉迷在陆小凤所讲的江湖轶事里,只对她一点头,接过汤碗。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肚子又多憋了一股气的上官飞燕,还是要面带微笑,给花夫人也装了一碗汤。
第三碗,她是打算让仆人来盛,她不再动手。
她身为客人,为霍休和花夫人两位长辈盛汤可以,但是同辈就没有必要了。
然。
最近被仆人丫鬟伺候惯了,开始享受这种服务的叶蝉衣,顺手递了个碗过去:“谢谢上官姑娘。”
——反正仆人丫鬟都领了工资,就当是服务员在工作就好了。
——她又不是什么纸醉金迷的资本家。
这种带着礼貌的支使,就有点儿不好拒绝。
上官飞燕:“……不客气。”
她垂眸,眼里的凶光如刀剑,可叶蝉衣看不见。
叶蝉衣笑着接过那碗汤。
她还特地用一只右手去拿,生怕将左手残余的“坟头青青草”种子抖下去,坑了自己。
——上官飞燕摸过呢。
上官飞燕盛完汤,心里很气。
看叶蝉衣那一只手端着汤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做小动作。
叶蝉衣用余光注意着上官飞燕的一举一动,见状伸手点了点花满楼的手背。
花满楼转过脸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一群耳聪目明的人当前,悄悄话可不好说,她只能道,“只是觉得,雨过天晴,可真好啊。”
——希望霍休和上官飞燕早日内斗,省去她来回解决二人的功夫。
——那对她来说,才叫真正的“雨过天晴”!
花满楼点头,配合道:“曾闻‘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①,如今的景色,被雨水洗过,肯定格外明媚好看。”
没有什么浪漫细胞的叶蝉衣点头:“嗯嗯。”
他们两人小声说着描摹风景的话。
上官飞燕听得想要翻白眼。
无趣。
白眼没翻,可眼眸还是忍不住垂下。半晌,抬头偷瞄前方,却瞧见了霍休头上闪过一片滚动的绿色!
那是什么?!!
上官飞燕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惊,定睛去看,只见方方正正的文字,像是长了腿一样,在霍休头上滚过去。
【看来,这叶蝉衣身上的好东西,可真是不少,要是能让我占为己有,想来会给我的财富多添一大笔!】
【上官飞燕这个蠢女人,连陆小凤这样好拿捏的人都搞不定,简直就是废物。】
【还是得我自己亲自出马,先和他们混几天,探探底细,再找个机会直接将叶蝉衣那女娃娃弄走,直接逼问就好。】!!!
上官飞燕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去看。
那绿油油的字,还在!
这是怎么回事儿?
神力?鬼力?
她不由有些慌张,想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却在慌张起身的时候,撞了叶蝉衣。
刚举起右手汤碗的叶蝉衣,差点儿把汤泼在自己身上。
她盯着汤碗,右手牢牢扣住边沿,险险稳住。
花满楼听到动静的一刹那,就抬手握住了叶蝉衣的左手,右手越过她的背,稳住她身形。
两人交握的手,悬在汤碗上方。
盯着汤碗的叶蝉衣,眼睁睁看着拇指上残余的“坟头青青草”种子,从他们握着的双手缝隙,一个自由落体,坠入汤碗里。
叶蝉衣:“……”
麻了。
花满楼也听到了那轻微的一声“滴咚”,知晓有什么东西掉落汤碗里。
这样轻微的声音,旁人未必能听到,唯独雪花飘落屋顶响动都能听到的花满楼,不可能听不见。
叶蝉衣想,她现在要是装作失手打翻了汤,会不会太假,让霍休觉察端倪,从上官飞燕不同寻常的行为,推敲到她身上来。
这个问题,她过了半日才想到。
整个武林能耍诡谲手段的就那么几个,她已经是江湖上出名的佼佼者,不管是不是她,霍休都会先怀疑她!
可现在的叶蝉衣,显然还没有想到这个关键问题。
她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在花满楼的搀扶下重新坐端正,右手继续端着汤碗,一狠心,喝了大半碗汤。
想着自己等会儿可能会被男神看穿心思,她满脑子废料跑得比平时更加欢快,缰绳扯得死紧都做不到悬崖勒马。
叶蝉衣在无名空间抱着小猫咪哀嚎打滚,面上却还是没有任何端倪,甚至能把喝了一半的汤碗稳稳放好在垫子上。
如果她不是再次端起汤碗时,错拿了花满楼那半碗,花满楼也听不出她浮动的心绪。
——毕竟她的呼吸太稳了。
俊雅君子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衣衣?”
叶蝉衣转头看去:“嗯?”
她的声音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花满楼就是觉得,不一样。
声音里的情绪,低沉了许多。
花满楼顿了一下,轻笑着摘下她袖子上的枯草,道:“没事了。”
叶蝉衣木着脸,视死如归一般,将剩下的汤喝完。
嘤,等会儿又要社死了。
啊嗷嗷!!
花满楼也端起那半碗汤,喝完了。
罢了,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毒,就当是陪小姑娘一起吃点小苦头。
也好让她不要一个人来承受。
温雅君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陆小凤却是被上官飞燕的动静,打断了那张讲古②的嘴,有些莫名地看了过去。
上官飞燕已跑得很远,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花夫人直接帮他做了决断:“阿强,你去看看上官姑娘的情况,小心点,雨后有蛇出没的哩。”
名叫阿强的护卫,应声离去。
花夫人转回头,看向陆小凤:“你继续说。”
“说”字还没落地,花满楼手中空空如也的汤碗先落了地。
他听见了叶蝉衣略带飘渺的声音,似乎从一个很空旷的地方,遥遥传来。
那声音说……
【哎呀!要死了,我这满脑子废料,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要是让花花看到,我想要睡他,那多难为情啊!】
【诶,不对,花花看不见,那这种子……会不会失效?】
花满楼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没能好好收敛心绪,下意识就想道——【我看不见,但好像能听见。】
叶蝉衣:“!!!”
【呔哦!我是不是听到了花花脑海里面的回声?】
【那他是不是知道我想把他这样那样了?!】
她茫然转脸,看同样茫然的花满楼。
陆小凤嘴巴不停,双眼却左看揪衣袖的叶蝉衣,右看耳根红的花满楼,视线打转。
这两人……不对劲儿。
还是花满楼先从震惊中抽身,对其他人温声道:“我有些事情想和衣衣说,先移步一阵,失礼了。”
他弯腰,托住叶蝉衣的手肘,把人扶起来。
叶蝉衣几乎是做梦一样,飘着跟他走。
这和想象的不一样!
在线吃瓜小凤凰,眼神暧昧,嘿嘿一笑:“你们放心去,有我和楚兄在此照顾伯母,花满楼你不用担心。”
花夫人也道:“不急着回来啊~”
小年轻多谈谈情说说爱,挺好的。
花满楼当没听见,一路走到几里外。
“你……”两人同时道。
一人抬首,一人垂眸。
“你先说。”两人又是同时道。
叶蝉衣已不好意思,挪开了视线,抬头看天。
【这天啊,它真蓝,天空之下的我,真难……】
花满楼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蝉衣:“……”
【糟,忘了花花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我想挖个洞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太丢人了,呜呜呜……】
花满楼:“……”
原来衣衣还会有,如孩童般稚趣可爱的一面。
温雅君子清咳一声,决定打破现在诡异的气氛。
他声音如常,似春日柔和晚风:“衣衣,你现在还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吗?”
叶蝉衣眨眼。
嗯?
什么意思?
她反应过来:“没有诶。”
“也就是说,这毒能靠自己控制住。”花满楼轻声道,“你只要将心绪放空,不用想太多就好。”
——直到现在,衣衣都没有提解药,想来这又是一种没办法解,只能静等药效过去的毒。
叶蝉衣欲哭无泪:“不太行啊……”
她的脑子,全是……
【花花的睫毛好长啊,想摸】
【这鼻子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优越鼻梁吗?!太令人惊羡了!】
【还有这不用润唇膏和口红,都显得红润水泽的唇,微微上翘的弧度,真的不是勾引我A上去吗?!!】
且。
脑子里面的声音,可比她展现出来的性格,多几分夸张。
那“嗷嗷”的叫喊声如同环绕音响,充分展示了主人内心的激动。
叶蝉衣默默捂脸,不敢看那张令自己垂涎三尺的脸。
【完了,不看都能把花花的容颜刻在脑子里,一想到那眉眼,那红唇,就好想把他怼在树上,掐着他的腰,狠狠亲下去!】
花满楼:“……”
咳。
此时的气氛,稍有暧昧与尴尬并存。
叶蝉衣闷闷的声音,从手掌背后传来:“要不……这两日你离我远点,让我先学一下怎么控制住自己离谱的想法?”
只是她从小到大,脑海活动都异于常人的活跃。
恐怕……不太能控制住。
但这两天,足够她做好心理建设,厚着脸皮装作若无其事!
一个没留神,这样的想法又如实透露了。
花满楼哑然失笑。
衣衣可真是……
“你不用想得太严重了。”花满楼轻轻拉下叶蝉衣的手,俯身正对她羞愧的脸,“我们既然心意相通,即便有时想要亲近对方,那都是情之所至的自然想法,并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地方。无论是谁,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都难免心绪有所浮动。”
叶蝉衣本就脸皮厚,闻言抬起头来:“花花真这样觉得?”
哪怕她想的内容实在难以启齿?
“当真。”温雅君子眉目柔和,表情真诚。
叶蝉衣还是有些不安:“可你就不想这些啊!”
反正她没听到花花有这样的心声。
【你不是对我半点想要这样那样的想法都没有吧?】
【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并非如此。”花满楼无奈道,“我只是刻意让自己,不要多想。”
那些不太君子的想法,还是深埋起来的好。
叶蝉衣的羞愧心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如今满脑子都是:“那你想一想,我不介意的,我想听一听!”
温润如玉的花花,想要刻意埋藏的内心想法诶……
叶蝉衣双眼都亮起来,像是正午灿烂的日光一般。
仿佛她要看的,不是自己和男神的热闹。
觉得有些为难的花满楼:“……”
【不太好吧。】
他差点儿就忍不住顺着叶蝉衣说的,放任自己乱想。
“哎呀!”叶蝉衣放柔嗓子,撒娇道,“你就想想嘛!想一下就行!然后切断不想!我相信你自己的自控力,你肯定能做到的!”
她仿佛一个无良老板,在给员工灌毒鸡汤。
花满楼无奈叹了一口气:“好……”
若是等会儿小姑娘笑话他,就受着吧。
【我也曾想,用手描摹衣衣那清冷如仙的模样,她的嘴唇很软,比花瓣还要滑一些,也很暖和,并不如外表那样,要是亲上去,肯定也很舒服。】
“好了。”花满楼像是有点受不住,眼尾都泛起了一点红,喉结更是上下不住滑动。
【是花某冒犯了。】
这心声,还带上了几分羞愧。
叶蝉衣看着温雅男神害怕自己情难自己,想些不可描述的内容,而强硬切断心绪的样子,心跳蓦然急促起来。
【啊啊啊啊!这男人动情的样子好欲啊!我要死了!】
【这眼尾泛红的样子,搁谁不想狠狠*@#¥%……&*】
花满楼听不懂后面那一直“哔——哔哔——”乱响后,又叽里呱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但并不妨碍他清楚会是什么内容。
他耳根眼尾的红,开始向整张脸和脖子蔓延。
叶蝉衣就更加猖狂了,足足逗了花满楼两刻钟,直把君子逗得快要变成红鸡蛋,才遗憾住嘴。
花满楼也不生气,更没有逃避,只是抓住了小姑娘那跃跃欲动的手,保住了自己岌岌可危的清白。
“若是衣衣想……花满楼可以早些提亲下聘。”
【成亲之前,花某绝不越雷池一步。】
叶蝉衣咂嘴:“你情我愿的,有什么关系嘛。”
江湖儿女,竟还讲究这个?
“花满楼绝没有轻视情之所至之人的意思,只是倘若衣衣没有成亲的想法,说明你并没有想清楚,是不是要和花满楼过接下来的一辈子。”温雅君子缓缓道,“这只是我的私心,因我太喜欢你,又因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与压迫比男子要甚,所以我便忍不住多想。”
忍不住想……
若是届时衣衣后悔了,不想和他在一起,又失了清白,会不会受到一些来自他人不公的待遇。
当然,若是衣衣想要一生一起的那人在意,他认为对方绝配不上衣衣这样的好姑娘!
按照衣衣这样的性子来说,也未必会在意别人的目光。
可喜欢一个人,本就是这样,会傻乎乎做一些执拗的事情。
他也是人,也有控制不住想要做个“迂腐呆子”的时候。
“花满楼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他转手,将叶蝉衣的手拢在掌心,“我并不知怎么喜欢一个人,才能真正让她感觉到舒服自在,才是真正为她好。若是衣衣听过,可以教教我。”
“人这一生太短,寻常琐事要占生命十之一二,睡眠要占十之三四,人又有各自理想与追求要占去十之四五。细细算来,生命剩下的时间,能分给亲人、朋友、爱人的,尚且不如寻常琐事所占,又或是和上述这些事情,有所重叠,因而我不想错过与衣衣能在一起的每一刻。”③
若能好好把话说清楚,就可以避免二人两三日不见。
就算是肉麻,即便是令人羞赧不好意思,又有何妨呢?
不过一时情绪上脸罢了,不值当浪费那些本可以相处的年年岁岁。
这些心声,他也没有可以隐藏。
叶蝉衣听得一颗心如擂鼓,“咚咚”彻天响。
【妈妈!这个男人好让人心动!!】
【呜呜呜,要不是还想谈几年恋爱,大搞几年事业,真想原地嫁给他!!】
花满楼:“……”
咳。
温雅君子,持续赧颜。
两人执手相看半天,总算是渡过了这暧昧又尴尬的时期。
花满楼手把手教叶蝉衣,怎么稍稍控制心绪,若有不方便说的事情,便能自己藏住。
“我也没有什么可藏的了吧……”叶蝉衣嘀咕道,“想那啥你的事情都暴露了,我还有秘密可言吗?”
诶,不对,她亲爱的统统的事情,好像就暴露不了。
无名空间里。
小猫咪生无可恋挪开自己的小爪爪:“亲爱的宿主,你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一只小猫咪么?”
她才是最难的!
每逢这种你侬我侬的时候,她还要见机行事,封住自己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记录!!
“嘿嘿。”叶蝉衣托腮痴笑,“对了,为什么花花听不到我们聊天啊?”
要是听到了,对方肯定会有疑问。
猫猫扭动翻身,露出肚皮,瘫在虚空:“因为系统会自动合理化这些事情,并且屏蔽一切窥探。”
这就是为什么那三个聪明的大男人,明明觉察出端倪,却只认为叶蝉衣背靠某个大组织,且在组织里十分有地位,可以随随便便拿出很多好东西来,并擅长用毒的原因。
好奇心比猫还重的陆小凤,还一度想要揭秘叶蝉衣背后的组织。
不过他们是朋友,陆小凤就偃旗息鼓了,他一向不爱刨朋友的根,究朋友的底。
向猫猫确认这件事情后,叶蝉衣就溜了。
她向花满楼讲了,向上官飞燕下“坟头青青草”种子的事情。
“也不清楚上官飞燕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这么慌张跑掉。”叶蝉衣猜测,“难道霍休还想杀了她?”
花满楼摇头道:“恐怕上官姑娘只是以为自己见了鬼。”
他自己要不是曾经历过种种诡异的毒,也不会接受得这样快。
“那也是。”叶蝉衣觉得有道理。
任谁看见别人头上滚着绿色弹幕,都要觉得自己撞鬼了。
她和花花这种情况,大概是基于花花是个盲人,才会发生变成“读心术”一样存在的异变。
叶蝉衣抱臂,右手拇指不动,其余四指在手臂上跳动敲击:“不过上官飞燕看着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应该很快就能接受,并且利用起来。”
花满楼将疑问问出:“上官姑娘到底做过什么?我怎么觉得衣衣对她格外警惕?”
【那还不是她想玩弄你的感情!!!】
心声异常激愤。
花满楼:“?”
有吗?
对方难道不是盯上了陆小凤?
“咳。”叶蝉衣轻咳一声,“那啥,上官飞燕原本是一个已经亡国的王朝皇亲,她将与自己面容相似的表姐杀掉,伪装成她的身份,四处招揽男人为她办事。如今,她手下已经有了霍天青、萧秋雨、柳余恨、独孤方等人。”
花满楼失声道:“霍天青?!”
“昂?”叶蝉衣奇怪道,“怎么了?”
花满楼沉眉:“杭州府和松江府送来的铺子账本,衣衣可曾过目?”
“还没。”最近不是忙着追债嘛,今日刚得了空就出来踏青,还没空闲功夫看,“怎么了?”
花满楼:“两府的铺子掌柜都递了信,说关中珠宝阎家有意和我们盲盒店做生意,会派他们的大总管霍天青前来洽谈。”
算来,水患之后,也该要过河了。
过河之后,要到凤阳府城池,半日的功夫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叶蝉衣跳动的手指一顿,“对方不日就能到凤阳府?”
花满楼点头。
霍休对上霍天青,不知谁头顶更绿。
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火葬场啊!
爱看热闹的叶蝉衣,搓了搓手,语气雀跃,秀眉飞扬:
“那岂不是有好戏可以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诚意推预收:
1.《[综武侠]江湖育儿堂》——看还是小崽子的大侠、反派们,与修界老祖宗在一起生活、学习,斗智斗勇的日常!
2.《[战国]用第四天灾养秦王崽》——基建爽文,用两百年的生命,铸造不一样的大秦!!女主带金手指“坑货玩家”养赢驷、赢稷、嬴异人(子楚)、嬴政的日常。】
【 ①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出自王维《山居秋暝》
②讲古:不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这样讲,“讲古”在广东是“讲述故事”的意思,因为故事已发生,即为“古”。不过这个过去,并不需要太“古”,不一定非得是建国前不可。
③:小时候看潘老师版本的《白蛇传》,里面有这样的一句台词:许仙说,“两三次的确不多,也许姑娘不觉得什么。可是人生不过七十,除了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了五十。这五十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二十五。再想吃饭饮茶,沐浴更衣,做工生病,东奔西跑,又耗费了多少时日?真正留下来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掐指一算,其实少得可怜。我并不想让姑娘觉得我是个花言巧语的登徒浪子,可如果我这辈子只有这两三次机会与姑娘邂逅,我已错过了两次。剩下的这次,又怎么能够放过?”
那真诚透彻的眼,微微带着点忐忑和着急的语气,真的很打动人心。
第58章玩了一夜
这日的踏青,结束于日落时分。
叶蝉衣和花满楼回到野餐的地方,只发现了两匹马和给他们留的食盒。
食盒上夹着一张纸,光看那笔走龙蛇的模样,就知道出自陆小凤之手无疑。
信上大概的意思是,上官姑娘已回,他们邀请了霍休一同去庄子,见日落黄昏,正是相约好时分,就不打扰,先回了云云。
那一股子浓浓的调侃味道,透过笔墨,几乎要破纸而出。
“啧。”叶蝉衣将纸张折起来,“老陆这是飘了啊。”
居然有胆子调侃她。
下次她一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她和花满楼并没有吃完东西再回山庄,而是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先回了山庄。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相当英明。
花夫人给他们留了足够四人吃的饭菜,并托着腮帮子,一脸慈祥和蔼地看着他们。
“午后玩累了吧?来,多吃点。”
花满楼慢条斯理吃完两碗,将他娘拉走。
“诶,我还没和衣衣多聊两句哩!”花夫人频频回头,不舍看着叶蝉衣。
保养得益,和少女区别并不大的那一双手,也随着回头的动作,往身后虚空捞去,像是费力要抓住她一样。
那双柔情似水的眼,比林诗音还要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魅力,让叶蝉衣恍然觉得,花满楼是来拆散她们的封建大家长……
“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①”叶蝉衣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胡乱念了一段《金刚经》。
花满楼这厢,将他娘拉到了空旷无人的地方。
“娘,上官姑娘的事情,你打探得怎么样了?”俊秀君子开口夺先机,免得她娘又开始不着调。
花夫人闻言,拧了拧自己好看的柳叶眉,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那小女娃,不老实的哩。明里暗里打探你和衣衣的事情,还以为自己不着痕迹。”她看向花满楼,“我的七童哟,娘非要和这小女娃打交道不可吗?”
说话都不能爽快,累死人了。
要不是看他们前几天太忙了,还要应付那女娃就过分可怜了点,她可不管这事儿。
闲得慌了,她数桃子上的毛毛都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花满楼道:“那娘亲可有觉察什么?”
“女娃有心计,做事果断又心狠手辣,还很会装模作样,像朵娇弱小花一样。”花夫人叹了口气,“其实哩,却是狠毒的食人花,看准机会就要吃人的!可怕得很!”
花满楼拍了拍花夫人的肩膀,还替她捏了捏:“辛苦娘亲了。”
“不过我觉得她看那个霍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花夫人想了想,道,“唔……像是螳螂一样。”
花满楼不解:“螳螂?”
“是呀。”花夫人露出个不忍又有些厌恶的表情来,“他们传宗接代的时候,那母螳螂会吞掉公螳螂的哩!”
花满楼手下一顿,思索起来。
“诶。”这一顿,花夫人就想起自己关心的问题了,她拍了拍花满楼的手背,“七童,你和衣衣今日怎么样了?有进展没有哩?”
思绪被打断,回忆起午后那场面……
花满楼耳根又红了。
花夫人等不到回答,转头看自家幺儿。
等等,她家幺儿在脸红耳赤个什么劲儿?
“衣衣对你霸王硬上弓了?”花夫人语出惊人。
花满楼无奈捏山根:“娘……您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你这一脸春意荡漾,满足又害羞的样子,谁看了没有这样的感觉!”花夫人说得理直气壮。
花满楼:“……”
他是疯了才和她娘讨论这个问题。
“娘,我累了,先回房歇着。”花满楼连忙告辞,“上官姑娘的事情,还是继续劳烦您盯着。”
花夫人伸手拦人:“诶……”
温润君子一招“踏雪无痕”,越过他娘。
他要回房看账本。
花夫人叉腰,气得瞪大了眼:“嘿,这小崽子!怎么还不如小时候,说不过就跑!小时候好歹还会装装可怜博同情!”
不行。
幺儿思想觉悟太不可了,她要和七媳妇打好关系,哪怕以后她幺儿被抛弃了,也能捞个朋友做一做!
花满楼完全不知道,他娘还有这种可怕想法。
他的睡眠向来很好,惯常也是早睡早起。
甚至,在公鸡鸣叫之前,他还练了一下“分花拂柳手”,初有成效。
估摸着叶蝉衣差不多要起床了,他才慢慢悠悠走去客厢,打算例行教她练武之事。
结果……
在庭院里就着天光看《张先诗词集》的楚留香告诉他:“伯母带衣衣姑娘出去了。”
“出去了?”花满楼愣了一下。
刚过卯时,方到辰时,大清早的,除了吃朝食,外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
楚留香将手中诗卷一收,浓眉里染上了和陆小凤如出一辙的调侃。
“谁说她们是今早出去的?”
花满楼:“……她们昨夜什么时候出去的?”
“唔……”楚留香道,“戌时三刻还是亥时来着,有些不大清楚。”
惆怅花满楼,闭了闭眼,道:“陆小凤跟着?”
“嗯。”楚留香把手一背,“花兄,这事儿可跟我无关,我也是刚从外头回来,听闻此事后就在这里等你来。”
他可真是怕老实人生气。
虽然……咳,熟识的人都知道,这个老实人也没有那么老实。
花满楼想到他娘的真实性情,只感觉眼前一黑。
惟愿陆小凤能劝好他娘吧。
对此,身上挂满了盒子,还惨遭抛下的陆小凤表示,这花夫人……不太好劝。
“花兄啊花兄。”墙头传来某人声音,“我可尽力了,但劝不住。”
别看花夫人一副杨贵妃娇儿无力、养尊处优的模样,真打起来,他可不是敌手。
“喏。”陆小凤朝花满楼丢了一封信,“伯母说借衣衣姑娘两日,明日贵客来访之前,定当还人。”
花满楼单手接住,拆开信封一摸。
果真是他亲娘的笔迹,挥笔之间比陆小凤还要洒脱放浪。
陆小凤翻身下来,打了个哈欠:“对了,门口还有三车礼物,是伯母买给衣衣姑娘的物什,等会儿家丁应该会送进来。”
花满楼:“……”
楚留香忍住嘴角笑意,拍了拍他肩膀:“还要去找人吗?”
“不用了。”花满楼将手中信封一折,“我去找我爹。”
按她娘的能耐,想要躲起来,他们掘地三尺都找不着。
除非……
他爹出马。
花满楼疾步如风,奔向书房。
书房里。
花老爷正襟危坐,一手执笔,一手算盘。
“爹。”临到书房前,花满楼收拾好匆忙的脚步,变得不疾不徐,“娘亲出门去了,这两日不回,您可知此事?”
花老爷头也不抬:“知道,她和我说过了。”
“听说,娘亲买了两套男装。”花满楼不紧不慢补充道。
花老爷的笔,重重怼到了账本上。
他将毛笔丢到旁边的箩筐去,朝门口喊道:“阿平,备马。”
花满楼听着花老爷匆匆离去的脚步,甚是满意。
他紧随跟上。
坠在后面的楚留香问道:“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无事,你歇半天。说不准霍天青会提前到,你帮忙注意着点。”花满楼笑道,“估计不用几个时辰,我们就能回来了。”
他爹找他娘,很有一手。
楚留香也算是看多了这样的场面,摸了摸鼻子道:“行。”
他挥着手中诗卷,和花满楼别过。
此时。
叶蝉衣斜躺在一家青楼榻上,思考人生。
她一身白衣,头发高束,面容清冷,神色漠然,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旁边给她喂酒的姑娘,还有些忐忑不安,又不敢离开。
斟酒时,那手抖得壶嘴和杯子打架。
相比之下,花夫人一身暗紫男装,一腿屈着,一腿支着,让一个粉衣美人仰躺在她怀里。身形明明歪斜着,却透着一股子熟练的风流肆意。
她的装扮虽能看出女儿身,可也飒爽利落,不输男儿。
——和对方女装时候娇柔的感觉,完全不同。
青楼的姑娘,瞧着十分喜欢花夫人,除了弹奏乐曲那位,实在不好挪动,只好眉眼传情,其他的女子,都有意无意接近她,揩一揩。
花夫人来者不拒。
“柳某看姑娘中堂饱满,脸颊润泽,十分有富贵相,肯定是个很受欢迎的姑娘,能得姑娘喂酒,在下实在有福。”
哦,对方夸人的时候,一脸真诚,看不出半分轻挑。
哪怕身处万花丛中,也像是在开什么庆功宴,与众同乐一样。
关键是,大家争宠还争得很和平,你挤我推都没有,全心全意伺候周到。
——水母阴姬见了,一定会羡慕哭。
——说不准皇帝老儿也挺羡慕的。
将一众大姑娘小姑娘都夸完,花夫人回头找叶蝉衣。
“叶公子,来!”对方手一撑,也上了榻,歪在她旁边,“感觉如何?”
叶蝉衣从昨日逛街开始回顾,珠宝铺子、衣裳铺子、首饰铺子、古董铺子……只要是她多看了两眼的东西,花夫人都大手一挥。
“既然我们衣衣喜欢,那就包起来。”
那豪爽的样子,让她一秒沦陷。
要是再多0.0001秒,那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随后,花夫人还带着她换了一身男装,去看戏、斗鸡、抓鱼、烧贼窝……
咳,甚至跑南风馆看头牌跳了一支舞来着。
玩了一宿后,来这听曲儿吃早点?
“挺有意思的。”叶蝉衣接过旁边小美人递到嘴边的糕点,咬了一口。
这种纨绔儿女的生活,她还是第一次体会。
花夫人一脸遇到了知音的模样,紧紧抓住她的手:“我就知道我们玩得来!以后我出来放纵的时候,约你一起怎么样!”
叶蝉衣坐直,肃然道:“账怎么算?”
平摊?
“我做东!”花夫人豪爽拍胸口。
叶蝉衣冰雪消融,露出笑脸,伸出手掌:“舍命陪君子!”
花夫人一把握上去,摇了摇:“一言为定!”
不花钱的事情,可以干!
“哦?”幽怨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不知夫人定了什么?可能说与我听?”
花夫人捂嘴:“哎哟!坏事了哩!老头子来抓我了!”
叶蝉衣:“!”
是他想的那个老头子吗?!
花夫人赶紧拉着叶蝉衣,想要从窗口溜走。
窗户一打开。
花老爷和花满楼,站在楼下,仰头往上看来。
两人:“……”
坏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她们并不只是出去浪而已啦~】
第59章误会危机解除(抓虫)
“衣衣!!”
“柳姐姐……”
两双白皙细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花老爷闭了下眼,一脸痛苦看花夫人:“你先放开手。”
“不!我不放!”花夫人又变回了那娇弱的模样,双眼盈盈,似乎下一秒就能掉出眼泪来。
她那双多情温柔的眼,一直在看叶蝉衣。
花老爷感觉自己额角青筋在跳。
“七童,把你娘亲的手掰开。”花老爷无情道。
花满楼:“……”
这是在为难他。
儿子做不到。
花夫人把眼泪一收,带着恼怒盯花老爷:“好你个老头子,你要是对我不满意,就冲着我来,对孩子逞什么威风?!”
“夫人!”花老爷软下语气来,握住花夫人的手腕,口吻甚至有些‘卑微’,“我没有这个意思。要是夫人对为夫哪里不满意,我们回房细谈,让孩子们去好好歇着可好?”
花夫人瞬间松开手,捂住衣领:“不行!你少用美人计蛊惑我!”
闻言,双手重获解放的叶蝉衣,眼神忍不住溜到花老爷身上。
对方身形偏瘦,哪怕上了一定年纪,瞧着不像商贾,反而很有文人风骨雅韵,是个十分有魅力的帅老头。
和花夫人站到一起,看着有点老夫少妻的味道,但很相配。
和叶蝉衣不同,花家父子听到这句话,一个下意识捂住花夫人的嘴,一个下意识捂住叶蝉衣的耳朵。
“你是不是想让我三天……唔唔唔!”
啊这……这……这……
信息量有点儿巨大。
听到了前言的叶蝉衣,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已脑补了后半句。
【伯父……有点儿猛啊!】
【花花不会也有遗传,一样令人招架不住吧?!】
【哎呀呀,那多让人害羞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可臆测长辈,这太不礼貌了,阿门、观音菩萨、真主和耶稣,我有罪!】
【叶蝉衣!你住脑啊!!】
将心声听了个清楚明白的花满楼:“……”
他现在就觉得,这等场面,他挺招架不住的。
混乱的场面,结束于花老爷直接把自己媳妇扛走那一刻。
叶蝉衣松了一口气,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哈就想走:“唉,有点儿困了,我先回去睡一觉。”
“衣衣……”花满楼开口了。
叶蝉衣马上转头,拉着他的衣袖,垂头低声理亏道:“不好意思嘛,我不是故意一声不吭就外出玩耍,不报平安的……”
“既然知道我会担心,为何不留个信?”花满楼的语气依旧温和,并不见生气。
心声里也没有丝毫怒火,全是担忧。
就是这样,叶蝉衣才更加愧疚。
要是花满楼将她骂一通,说不定她还能理直气壮撸起袖子和对方对骂呢。
叶蝉衣用食指抠了抠对方袖子上的丝线,干脆利落道:“我错了。”
花满楼叹气。
“是我的错,没提前告诉你,我娘到底是怎么样的性子。她是长辈,若非要拉你出去,你又如何拒绝。”
他觉得,最近得多防着点他娘。
但大概率没什么用。
“不过……”叶蝉衣决定跳过这件事情,说点别的,“我和柳姐姐另有发现,你想不想听?”
同一时间。
霍休居住的客厢。
一个身穿宽袍广袖的俊美公子,翻窗进去。
“属下拜见总楼主。”
霍休在慢条斯理煮茶,水雾蒸腾,茶香四溢。
“起来吧。”
俊美公子顺从起身,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来。
要是叶蝉衣在,就会认出来,这便是她们昨晚在南风馆见过的那个跳舞的头牌,拾柳公子。
拾柳公子其实并不叫拾柳,而是十六。
他是青衣十八楼第十六楼的楼主。
江湖上传闻,青衣楼共有一百零八座楼,每座楼一百零八杀手,那都是讹传。实际上,他们青衣楼只有十八座楼,楼里也并没有一百零八位杀手,只是他们会收容江湖亡命之徒,大家便把那些杂鱼都算上了。
而且青衣楼也不在一处,主要分布在江南、四川、京师、关中这四个地方。
霍休斟了一杯热茶:“听说,花夫人和叶蝉衣昨夜去了你的南风馆?”
“是。”十六抱拳道。“她们亲自点名,要我给她们跳一支舞。”
霍休端起杯子:“仅仅如此?”
十六:“仅仅如此。”
“你的身份没有暴露吧?”霍休闭目,深深嗅着茶香。
十六摇头:“没有。她们似乎只是真的进去看舞,除去喊了两个小公子帮忙锤脚,看完舞就走了。”
“哦?”霍休睁开眼,看着澄清的茶水,“马上就走?”
十六露出个奇怪的表情来:“不,花夫人说,我们馆里的小菜做得好,让叶蝉衣也试一试,便留下吃了几个菜。随后她们便离开了,去了湖边抓鱼,抓鱼的时候撞上一个从山上逃下来的姑娘,说自己被马贼抓了。于是,她们又转道去烧了马贼的山寨。”
初时他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
昨晚,可不是那么平静呢。
霍休轻笑一声:“以前听闻花家夫人初出江湖时,性子颇为跳脱,整个江湖被她闹得鸡犬不宁,只是生了孩子之后便端庄了不少。看来,人的性情,可不会这么轻易变化。”
十六道:“总楼主说的是。”
花家夫人以前的功绩,可比冰蝉仙子还要离谱。
“既然她们都没发现端倪,你们最近不要主动出手。”霍休目光闪过不明的光,“那叫叶蝉衣的小女娃,的确有些邪门。”
回想起昨晚上官飞燕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他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薄薄的杯子。
“是!”
“退下吧。”
“是。”
十六像是一阵风,来去匆匆。
霍休将变温的茶水,凑到嘴边,像喝酒一样,仰头饮尽。
叶蝉衣……
倒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有趣的小姑娘,熬了一夜也不困,拉着花满楼叽里呱啦把昨晚的事情讲了一遍。
图的就是一个坦白从宽。
她摊手道:“就是这样而已,也没干什么……”
花满楼多年以来,被他娘亲锻炼得心脏无比强大,闻言只强调了一句:“以后,可以带上我。”
坐在美人靠上看书的楚留香,有些震惊:“她们去的可是南风馆。”
带上花满楼就离谱了吧。
对此,温雅君子颇为无奈:“能拦,我一定不许。若是不能,便只好加入看着。”
他娘亲的事情,他管不了。
即便拉住了衣衣,又有何用。
楚留香:“……”
总觉得“加入”两个字,哪里怪怪的。
“你这什么眼神!”叶蝉衣不满意了,“柳姐姐虽说带我进了南风馆,但我们可什么都没干,只是看人跳了一支舞,吃了几个菜罢了。”
就是吃太多,差点儿撑吐了而已。
楚留香小心试探道:“那若是花兄进青楼……”
他们是要互相跟着吗?
叶蝉衣想了想,道:“这得分情况。”
“什么情况?”
“人家那不是还分卖艺和卖……咳咳的两个项目嘛。”叶蝉衣道,“要是去查查什么事情的线索,看看歌舞之类,还能带上我的话,那就无妨了。”
青楼的姑娘,多才多艺又好看,那都是被迫生计才进去的,凭啥看不起人家!
“可要是花花敢点另一个项目,我就打断他第三条腿!”
花花本人:“……”
旁观者楚留香:“……”
某处一凉。
“我从未想过要做这样的事情。”
“此事对你不公,对楼里的姑娘也不公。”
这样的说法,叶蝉衣倒是少听。
楚留香心都吊了起来。
这话……
叶蝉衣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花花为什么觉得会对我们不公?”
花满楼的脸色很正经。
“我们两情相悦,不管是一颗心还是一具身躯,都应当为所爱之人而留。若我真做了这样的事情,便是在身体上叛变了,自然对你不公。”
“而那些楼里的姑娘,也并非人人都想要用身体接待客人的,若是能独自生活,她们不会选择入楼,若是能卖艺,她们绝不会卖身。心里惦记着另一个人,身体却和她们纠缠,岂非对她们也是不公?”
“更何况,无论是戏子还是妓子,左不过一个身份,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值得敬佩的人出现过,为国殉难者亦有之。他们自当获得应有的尊重。”
须得把人当人,而不是工具物什。
谁也不该是工具物什,他们自然也不是。
叶蝉衣想不到,这样的一番话,居然出自一个古代饱受诗书熏陶的君子嘴里。
便是在宣扬尊重与自由的时代里,她也常常能见各种偏见。
其中,职业偏见是最常见的偏见之一。
她撑起手肘,捧着自己的脸蛋,满眼亮晶晶地看着树荫下,点点日光漏洒在身上的花满楼。
“花花……”叶蝉衣两边嘴角上翘飞扬,眉目俱染笑意,“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都快要不能自拔了!!】
【你怎么那么温柔!那么美好!!】
做好了叶蝉衣要生气,随时准备哄人的花满楼:“?”
“衣衣……”他脸上少有地露出茫然,“不生气?”
叶蝉衣撇嘴:“我是那么没有思想觉悟的人吗?女子何苦为难女子。当然,坏家伙不管男女,一律除外。”
她就爱为难那些一肚子坏水的人。
花满楼的嘴角,也忍不住上翘成叶蝉衣一样的弧度。
两人相对“看”着对方,脉脉情意流淌。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此事既然已经说开,想来以后便不会成后患。
“对了。”事情解释清楚,叶蝉衣快速进入干正事的状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破烂的蓝色书籍,丢到桌面上,“我有一本新的秘籍,你们帮我看看厉不厉害。”
——系统的解释她看了,但还要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才好把握。
花满楼打开,伸手摸上去。
楚留香从美人靠上翻下来,坐到石凳上,凑过去同看。
只见秘籍翻开第一页,黄纸黑字写着这样一句话: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
第60章毒燕子偷秘籍
花满楼的手顿了一下。
楚留香挪开眼,看了一眼锦鲤池,再重新看书页。
还是那八个字没变。
两人不由转向叶蝉衣的方向:“这秘籍……”
“老前辈留下的东西,机缘巧合得来。”叶蝉衣睁着眼睛胡诌,甚至连心声都没有丝毫波动。
主系统作为一个在茫茫宇宙存在千万年的东西,说老前辈不过分吧?在系统商城购买有风险的残本,点子兵兵点到这一本,说机缘巧合,也不过分吧?
花满楼将秘籍往楚留香推去:“此秘籍,不太适合花某,楚兄先瞧瞧?”
楚留香又推回去:“咳,这秘籍,楚某也不是那么有兴趣。”
“你们这是干嘛?”叶蝉衣眼神左右移动。
两人异口同声道:“我觉得这秘籍,不适合我。”
“谁说是给你们练的。”叶蝉衣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打算卖给霍休前辈的!”
花满楼不解:“卖给霍前辈?”
叶蝉衣理所当然道:“他又老又有钱,不卖给他卖给谁?”
楚留香道:“霍前辈……应该不想要吧?”
就算霍休不中用了,也不至于这样想不开才是。
“那可不一定。”叶蝉衣点了点石桌上的秘籍,“这《葵花宝典》,可是某位做过太监的前辈创立的绝世武学,黑木崖某位前辈就练过。”
花满楼和楚留香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东方教主?”
“没错。”叶蝉衣扬眉,“怎么样?这样的宝贝,哪怕是知道要自宫,也有人想要抢吧?”
花满楼叹息一声:“这样的宝贝,以我们的身手,的确护不住,还是交给霍休前辈比较好。”
叶蝉衣充分发挥自己财迷的本性:“那可不行!我也是花了钱弄来的,凭什么白送,我要卖给他!”
三人议论纷纷时,门外有家仆进来,说有个叫霍天青的人求见。
“见!”叶蝉衣道,“我先去换件衣服。”
她动作快速,不用一盏茶时间就收拾好出来了,只是走到院子,才想起来。
“糟了,秘籍忘记带了。”
花满楼道:“先回去拿?”
“算了。”叶蝉衣道,“生意的事情比较急,反正有陆小凤在这个院子里,不会有事的。”
花满楼点头:“那就先去见见那位霍管家吧。”
霍天青是一个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人,长得也很俊秀,但浑身透露着孤绝高傲的气息。
他就像是一只引颈的鹤,绝不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单看脸,叶蝉衣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况且,这人能担得起关中珠宝阎家的总管,其智计也不容小觑。
对方虽说是来谈生意,谋求合作的,但是半点没有求人的意思,反而是拿出了足够令人动心的筹码,来争取利益。
这种合作伙伴,叶蝉衣就很喜欢。
冲着这一点,她就决定要想办法给对方留一条命。
——留着好做生意。
“统统,扫描一下,看看这人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她在无名空间对小猫咪道。
猫猫叹气:“明明这功能是给你甄别商业对手信息的,你都用来干了些什么啊!”
她怎么感觉自己成了情报系统。
叶蝉衣振振有词:“甄别商业对手是为了做生意,甄别商业合作对象也是为了做生意嘛!”
猫猫不争论,读着扫描后的信息。
“这人居然只杀过坏蛋,没动过好人一根毫毛?”叶蝉衣有点不敢信。
猫猫道:“也不出奇,他出身名门正派,有自己的骄傲,不过这恋爱状况有点不太妙啊,他对上官飞燕的倾心程度已经达到了88%了。”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倾心90%就可以赴汤蹈火了。
到时候不要说杀人了,自杀都有得。
叶蝉衣举起小猫咪打量:“统统,你是不是偷偷装了什么攻略数据之类的东西?”
一个商业经营系统,为什么还有倾心度信息分析这种东西?!
“那是因为要帮筛选不安好心的合作对手!”小猫咪一爪子拍在叶蝉衣手臂上。
叶蝉衣赶紧安抚:“我就知道,我们统统没有一个功能是白白设计的!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有用最棒棒的系统!”
小猫咪不好意思了,用肉垫摸了摸刚才自己拍的地方。
叶蝉衣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来。
“衣衣?”花满楼低声喊莫名发笑的她。
“啊?”叶蝉衣回神,“我觉得花花和霍总管所言甚好,那就按照刚才所言,拟好合约,就这样定了。”
霍天青朝叶蝉衣点了点头:“多谢了。不过霍某还有个小要求,希望叶老板能答应。”
叶蝉衣:“你说。”
“关于奇异盲盒店的事情,霍某听过不少,但还没亲眼见过它的神奇之处,不知叶老板是否方便让霍某开一下眼界?”霍天青脸上的笑容很浅淡,但决算不上失礼。
正愁没理由把人留下来,以免受到对方背刺的叶蝉衣,当即满口答应:“没问题,刚好我和花花打算在凤阳府和淮安府开分店,只不过这么一来,就要耽误霍总管几日功夫了。”
“不碍事。”霍天青道,“离中秋还有些时日,想必还来得及回去与家父团圆。”
花满楼道:“既然如此,霍总管不如就在我们庄上歇息?”
“那就劳烦花公子了。”霍天青朝他施礼。
花满楼便让家仆带霍天青去客厢里稍事歇息。
客厢都在同一个院子,院中有房十数间。
仆人让霍天青自选。
最靠近院门处,在花墙后的房间是上官飞燕住的房间。
霍天青选了与上官飞燕隔着一个房间,正对假山的那间房。
看霍天青随仆人走远,叶蝉衣才道:“你们猜,上官飞燕得手了没有?”
花满楼道:“这点默契,陆兄应该还是有的。”
楚留香点头:“我也相信陆兄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时间拉回三人离开院子后。
上官飞燕推开房门,悄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蹑手蹑脚摸进了叶蝉衣房间。
她向来都很聪明,可也绝不会有人想到,她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因此,她这次溜进叶蝉衣房间,并非为了偷秘籍,而是要去看秘籍。
既然叶蝉衣打算将秘籍卖给霍休,而霍休那晚找她聊天时,又透露了此事成功后想要独占利益的企图,那她就借叶蝉衣的手,给霍休送上一份大礼。
陆小凤听着一房之隔的地方传来的细微动静,用被子盖了头,继续睡。
那三人出门前还特意嚷了一句,居然还能上当。
这姑娘脑子有点儿不太灵光啊……
脑子不灵光的姑娘看完秘籍,重新溜回房时,霍天青刚好踏进院子。
上官飞燕此刻却没有去找他的心思,而是快速默写好秘籍,出门找材料。
她要做一本假秘籍,换走叶蝉衣手上的真秘籍!
“出门了?”叶蝉衣捏着下巴,觉得有些奇怪,“她怕我们不知道是她偷走了秘籍?”
花满楼轻轻摇头:“恐怕不是。”
楚留香对江湖人的各种手段很熟悉、很了解,他猜测:“上官姑娘很有可能,是想要造一本假秘籍来换真秘籍。”
造假?
叶蝉衣恍然,并且眼中闪过几分趣味:“既然上官姑娘如此辛苦,那就不好辜负她的辛劳了。”
到时候那假秘籍,就交给霍休好了!
她当作不知道这件事情!
“话说回来。”楚留香有几分好奇,“衣衣姑娘要设计,为什么非要用真秘籍不可?”
衣衣姑娘也不想,但她没本事编一本老前辈看不出破绽的秘籍。
花钱,她也很心疼的好不好!
听到了痛心疾首心声的花满楼,忍不住轻笑出声。
莫名其妙,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楚留香:“?”
这两人的默契,已经一日千里,他们再也追不上了是么?
“罢了。”楚留香摸着鼻子道,“这天色已晚,想来陆兄也应该醒了。”
不能让他一个人嗑糖,显得他很多余。
被人从床上挖起来的陆小凤,一脸怨念:“这太阳还没下山,起床是不是早了点?”
楚留香将外衣抛过去:“快起,霍天青已经来了。”
“我听到了。”陆小凤将衣服抱进怀里,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一刻钟,“来就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方又不是有四条腿,八只手。
楚留香叹气,把被子丢到一边去:“你再不起来,我让衣衣姑娘帮忙喊你了。”
陆小凤一个激灵跳起来:“老楚!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一个黄花大闺男,岂能衣衫不整见女客!”
“要是我没记错,你十六岁那年就不是童子鸡了。”楚留香毫不留情揭穿他,“少磨叽,给你一刻钟啊。”
那声“啊”,半是威胁半是藏不住的笑意。
陆小凤:“……”
起起起,他起还不行么。
过分!
酸菜鸡一刻钟后,不情不愿推开了房门,和楚留香一起出了院子,去了书房。
花老爷自然不在。
叶蝉衣和花满楼两人脑袋凑到一起,说说笑笑。
“老陆,你不行啊,一晚没睡就这么虚。”叶蝉衣啧啧道,“补眠了都这么不精神。”
瞧她,不补眠都神采奕奕!
不行的老陆,差点儿拌着门槛摔进去。
“衣衣姑娘……”
叶蝉衣顺嘴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陆小凤:“……不,我只是想说,你能不能放过我。”
换个人调侃不好么?
叶蝉衣苦恼道:“可是我又不舍得说花花,楚留香读书多,引经据典我可辩不过。这掐指一数,可不就剩你一个了。”
陆小凤一甩衣摆,把自己塞进椅子里,生无可恋道:“说吧,今晚又要干嘛去?不会又是引人绕着树林跑一圈吧?!”
花满楼和楚留香瞬间了然,扇子一合,一敲手心。
“原来陆兄昨晚并不清闲啊。”楚留香微笑脸。
“今早似乎有人说,此事与他无关?”花满楼微笑脸。
两张笑脸,齐齐对准陆小凤。
陆小凤:“……”
糟,说漏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叶蝉衣:全体都有!准备霍霍青衣楼!
三个大男人:好!很好!非常好!我们已准备就绪!
霍休:阿嚏!!
第61章去挖土
陆小凤懊恼。
他是不是睡傻了,居然自己把事情抖出来!
叶蝉衣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热闹,才开口道:“算了,我们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了。今晚挖坑的任务,就交给老陆了。”
陆小凤往后倒仰,扫过他们的脸:“我怎么觉得,你们就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三张无辜脸对准他:“有么?”
说话这么齐整,肯定有!!
不过谁让他先理亏,今早骗了花满楼和楚留香呢。
陆小凤有些心塞。
他还没来及用这件事情取笑花满楼呢!
亏了亏了。
“来来来,重新敲定一下计划……”叶蝉衣朝陆小凤招手,“事情有了点偏差,纠正一下。”
说起正(搞)事(事),陆小凤瞬间就不计较了,枕着手靠过去。
四人嘀嘀咕咕老半天,直到家仆来喊他们吃饭。
饭桌上,花老爷和花夫人并没有出现,花满楼干脆让家仆送到每个人房里。
他们四个则是留在偏厅用饭。
霍休住的地方不在客厢,而是当作贵宾,单独住在另一个院子里。
陆小凤吃完饭,就晃着两壶酒去找他。
霍休盘腿坐在榻上温酒,见陆小凤来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陆小凤也惯了,自己主动开口:“霍休啊霍休,快陪我这个苦命人喝两杯吧。”
“哦?”霍休有些奇怪地抬头,“原来你陆小凤,也会说这种沮丧的话?这可不像你。”
陆小凤将酒摆下:“你不懂。”
“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当然不懂。”霍休斟了一杯酒,推过去给陆小凤。
陆小凤毫不客气,拿起就喝:“少拿这种借口搪塞我。”
霍休只是嘴角轻动,无声微笑。
“你就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小凤斜歪在榻上,靠近霍休的方向,双眼看着他。
霍休对上陆小凤的眼睛:“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肯定会说,我为什么还要问?”
陆小凤眨了下眼睛,摸着自己的小胡子道:“有这么明显吗?”
霍休笑而不语。
“行了。”陆小凤翻了半个白眼,“你们就喜欢看我笑话是吧。花满楼他们三个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样。”
霍休轻笑出声来:“我们怎么就看你笑话了?”
提起这茬,陆小凤可就有话说了。
“你这就不知道了,我昨晚被花夫人和衣衣姑娘发现了跟着她们。”
“这么说,你被抓到了?”
“什么抓啊,发现!”陆小凤强调。
霍休喝了一口酒,点头:“唔。”
年轻人,还是比较要面子的。
“主要是衣衣姑娘太过分了。”陆小凤真心实意摸着胸口道,“我可是发自内心担心她们,才跟上去的,却被当成了提盒子的家仆不说,还莫名其妙带着一群山贼绕着树林跑了一圈!”
“哦?”霍休像是从这莫名的事情中,听出来了三分乐趣。
陆小凤卖了个关子:“你可知为何?”
“为何?”
陆小凤手掌一拍:“衣衣姑娘说,这叫声东击西,我去引走山贼,她和花夫人烧了山贼的山寨,救出那些被拐走的姑娘家。”
“那岂不是好事?”霍休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不是素来就爱管这种闲事?”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要只是这样就好了……”
霍休看着他:“怎么?出了意外?”
“何止是意外啊!”陆小凤激动了,咬着牙一脸懊恼,“那林子里全是机关陷阱!”
他差点儿山贼没溜成,变了刺猬!
霍休送到嘴边的酒,停了一瞬:“那山贼什么来头?”
竟还能做出陆小凤都差点儿吃亏的机关陷阱?
“不清楚。”陆小凤摊手,“不过烧完之后,发现那里有一个密道,通往林子那边。昨夜事情多,没赶得及探一探。”
霍休仰头喝完酒,将杯子放下:“你告诉我,是想请我一起去?”
“不。”陆小凤抬手打断,“我知道你不爱凑这些热闹,所以不打算请你去。只是衣衣姑娘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本秘籍,想要卖给你,让我来探探口风。”
霍休拿起夹子,加了一块无烟炭。
“秘籍?”
陆小凤回想起那秘籍第一页,有些难以启齿:“对,一本需要练就神功,就要挥刀自宫的秘籍。”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感觉两股有凉意穿过。
霍休:“……”
这姑娘莫不是把他当作冤大头。
“你……自己考虑。”陆小凤说这句话的时候,看霍休的眼神很微妙。
霍休摇头叹息:“你莫不是以为,我一定会买这秘籍?”
秘籍用买卖衡量就算了,还要自宫?
这是什么笑话。
陆小凤捞过浸在温水中的酒壶,一口喝干净:“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今晚还要去挖土,就不陪你闲聊了。”
他跳下榻,朝门外走去。
末几。
房内梁上翻下来一个人。
那人正是十六。
霍休将陆小凤带来的酒倒入壶中,再将壶重新浸入温水里:“跟去探探情况,必要时——抢!”
这天下的财富,大部分都得流入他的口袋。
那才叫美。
他不容别人来破坏。
“是。”十六领命前去。
霍休看着冒热气的水,对着虚空笑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要是对方没有查出来他的身份,这性命倒是可以留一留。
是夜,渐深沉。
一轮弦月高挂起,没有星子点缀。
秋风吹过旷野,草木低垂。
四个穿着窄袖短打的人,从荒野中走入山林。
月色将他们剪成黑色的影子。
慢慢地,他们露出了扛着……铁锨的英姿。
没错,就是铁锨。
陆小凤一手叉腰,一手勾住搭在肩上的铁锨,即使是这种老农民的姿势,出现在他身上,也多了一股顽皮可爱的感觉。
他挠了挠自己被蚊子光顾的嘴角:“就是这条路,再走……一刻钟,肯定就到了。”
不到半刻钟,花满楼就闻到了秋风送来的焦味。
前面的确是被大面积烧过的地方无误。
他侧耳听着风儿一道带来的声音:“我已经闻到了焦糊的味道,还有一片茂密的林子。”
“黑夜之中,你还真是比任何人都要可怕啊,花满楼。”陆小凤感叹了一句,再往前走的脚步都轻松了不少。
花满楼只是笑:“过奖,为了更好地活着而已。”
“那我们花花也是最厉害,最有本事的那一个!”叶蝉衣逮着机会就要夸。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可以走快两步,和陆小凤搭个伴,不应该走在后头煞风景。
不过……
他动作不停,眼神后撇,露出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山贼的寨子建在半山腰上,并不算高。
背后是流淌而过的淮河,地理位置可以说相当不错。
“这地方倒不像是用来做寨子的。”楚留香的第一感觉,和陆小凤昨晚头一回来到这地方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陆小凤将铁锨插到地里,斜歪上去:“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庙,那些什么山贼,全都是些活不下去的灾民。”
不过昨晚都被扭送给花星雨了,添了点灾后修复的壮丁。
“原来如此。”花满楼道,“那林子里的机关,想来并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陆小凤摊手:“上去挖一挖就知道了。”
叶蝉衣抬了抬下巴,眼珠子往后一转:“走吧。”
陆小凤将铁锨拔起来,握在手里。
“那就走吧。”
山路很黑,他们点起了火把,一路往山上走,直走到一片焦黑废墟前面。
楚留香看着那半坍塌的建筑:“衣衣姑娘到底和伯母干了什么……”
“你别胡说,我们只是将那些草棚烧掉了,这建筑本来就是倒塌的。”叶蝉衣不背这个锅。
他们边说边往里面走。
走到废弃大殿,陆小凤伸手将破烂的黄布掀开,将木头拖走,露出底下一个洞口来。
“就是这里了……”
唰唰——唰——
一连串破空声传来。
花满楼脚尖一勾,勾起丢起到一边的黄布,抡起胳膊转了几圈,将暗器接住,抬腿侧翻转,信手一甩……
叮叮!
暗器全打入废墟残墙上。
黄布再甩,黑暗中躲藏的黑衣人,已拿着自己的武器,围攻上来。
三个大男人马上把叶蝉衣围在里面,以铁锨对敌。
哐——叮——叮哐哐——
铁器交击的声音,不断在黑夜中回荡。
陆小凤将铁锨耍出了红缨枪的气势,急转如龙,一出一回,动作快如奔雷;楚留香抓着铁锨中部,双手轮转,将其变成了陀螺,指不定下一刻就要转到谁身上去。
两人位两翼,前进后退如鲲鹏展翅,扫过黑衣人一堆。
花满楼在最前面,手掌握着铁锨中上位置,如执剑一般,单手挽于掌中,手腕一转,刺出去的方向便截然不同。
君子用剑并不狠厉,反而带着股从容的温柔,没有咄咄逼人之感,却绵绵将人缠住不能动弹。
“此地共有二十三人,二十二人将我们围住,一人在背后高处不动。”百忙之中,花满楼抽出时间来,将自己听到的人员分布位置,讲了一遍。
叶蝉衣估摸了一下,心里有数了。
“朋友们,抽个空戴好面具。”她说着,将挂在脖子上的防毒面具扣上。
其他三人也赶紧动作起来。
位居枝丫上的十六,心里闪过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张开口想要叫杀手们戒备。
下一秒。
一股淡绿色的粉雾,从枝叶里面抖落,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