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知道,为了抚养自己与姐姐长大,父亲付出了多少。
从小,他就失去了母亲,对他来说,父亲,就是那个承担起一切的巨人,王大力打从心底里敬佩父亲,也憧憬着,将来有一天,成为像父亲那般顶天立地的人。
然而,就在自己终于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原本以为终于可以让一生劳碌的父亲不再过度操劳,安享清福的时候,父亲却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一直坚强的人,因为这样的打击,造成的负面影响,怎么可能因为林向志那家伙没有动手,就能够原谅他呢?
在父亲回来后的第三天,王大力就察觉到了,父亲那有异于以往的举动。
夜晚,在他入睡后,隔壁父亲的房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父亲需要帮助,于是起床,推开门,从父亲没有关紧的门缝里看到了父亲神情慌张地,一步一踱。
“爸,你没事吧?”
有一种是才刚从噩梦中睡醒过来的表情,浮现在了父亲的脸上,他直直地看着儿子,映在瞳孔中的自己,与父亲而言,就仿佛是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
“爸?”
父亲怔愣着,仿佛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
“爸?爸!”
“啊,是大力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父亲终于从茫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四处打量着,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在家中。
“爸,你也怎么还不睡呢?”
“就睡,就睡。”王勇全说着,钻进了被窝。
王大力心里忧心不已,想问清楚父亲究竟怎么了,但看父亲闭上了眼睛,忍下了心头的疑问,刚要关上门,父亲却叫了一句:“大力!”
“爸,什么事?你尽管说。”
“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是的,爸!”
“活着,真好。”
王大力鼻子一酸,看父亲再无声息的睡了过去,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第二天,他去叫父亲起床的时候,看到床上不见人影,吓了一跳,随即在床底下发现了父亲。
老人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苍老了许多的倦容,眼角挂着还没有消去的泪痕。
王大力的心痛得厉害。
一连几天,他在半夜的时候,都听得到父亲在房间踱步的声音,每天早上,只要他进去父亲的房间,都会发现父亲蜷缩在床底下。
“那是被囚禁的时候,因为恐慌造成的心理创伤吧!”
项维听说了父亲的事情,这么跟他解释。
虽然林向志并没有杀害父亲,但在把父亲关在那个地下室的那段时间,每一天,父亲的心理状态都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
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自己的死期,不知道林向志选择怎么了结自己的生命,以及被囚拘造成的隔离感,给父亲的心理带来了极大的压力,这股压力即便在逃出来,回到熟悉的环境后,依然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让父亲夜不能眠。
是的,林向志没有亲自杀死父亲,但林向志的所作所为对父亲造成的精神折磨,可以原谅吗?
父亲原本就是个耿直诚实的人,什么过错都没有,凭什么,要他遭受这种事情?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让父亲遭遇这一切的人。
不能原谅林向志。
不能原谅罗常安。
不能原谅顾雍。
不能原谅顾礼杰。
“大力?”
王大力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顾雅,呼吸一下困难起来。
他,无法原谅顾家的任何一个人。
包括顾雅。
顾雅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王大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被顾隽指斥自己逼死了父亲之后,顾雅回想了好几次,当初自己选择另一个做法,会不会事情就能朝好的方向发展了?父亲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可是,无论如何假设,她找不到任何一条出路。
一边是恋人,一边是父亲,无论再怎么选择,一开始,错的是父亲,王大力跟王伯伯不可能听从自己的劝告,就把事情隐瞒下来的。
毕竟,父亲对王伯伯做了那么残酷的事情,无论父亲再怎么挽救,也无法弥补这个事实,大力,也一定不可能因为父亲的劝说或者是收买而罢休的。
她没有做错。
死去的人的过错,不应该算在她身上,不然,太不公平了。
而且,既然父亲自杀了,那算是对他做的事情赎罪吧?这样也能给大力跟王伯伯一个交代,不是吗?
“今天,调查案件的警官去找过我爷爷了。”顾雅道,“父亲是因为害怕他陷害王伯伯的事情而畏罪自杀的,他为了我大哥才那样做的。大力,你能原谅我父亲吗?”
原谅?
王大力没有吭声。
“我知道……”
“阿雅,别说了。”王大力不想听顾雅说下去,“你不用为你们顾家的人解释那么多了。”
“大力?”
“还有,我们的事,就算了吧!”
“什么?”顾雅愕然。
“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我爸也会离开公司。”王大力犹豫了一下,继续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打算带我爸爸离开天舟一段时间。”
顾雅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也行,你可以先陪伯伯去散散心,可这,跟我们的事情没有冲突吧?”
“阿雅,你还不明白吗?”王大力抓了抓头发,“我,没办法继续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顾雅眼圈一红,哽咽着问。
“为什么?”王大力身心俱疲,“你完全可以替我解释为什么,不对吗?”
“大力。”顾雅恳求地看着王大力。
王大力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为什么?
她的大哥亏空代理店的事情被王伯伯发现了。
因为她的父亲为了帮她的大哥隐瞒这个事实,所以雇凶杀人,因为她的父亲雇凶杀人,所以王伯伯被杀手囚禁了这么久。
因为他们顾家的人,对不起他父亲,而她,是顾家的人。
对王伯伯下毒手的人,是她的家人。
所以,王大力才无法原谅,同样姓顾的她,是吧?
可是,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就是刚好身为顾雍的妹妹,刚好身为顾礼杰的女儿,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父亲自杀了,妹妹责怪是她逼死了父亲,而现在,大力,因为自己身为顾家的一员,不肯原谅自己,所以提出分手。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为什么就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想想?
“随便你,王大力,你别后悔就行了。”
顾雅把眼里快要流出来的泪飞快地拭去,第一次看真切,原来眼前的男人,离自己是如此遥远。
反正,她是顾家的人。
顾家的女人,不需要男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顾雅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客厅里,自己的姑姑,顾礼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桌子上放了几支红酒跟几个高脚玻璃杯。
“阿雅!”独自抿着红酒的顾礼芳,看侄女出现,用酒杯冲她摇了摇,“这是02年的巴黎之花,要品尝一下吗?”
“你怎么来了?”顾雅坐到了顾礼芳身边,问。
“我就不能来吗?”顾礼芳反问,哼了一声,把红酒递给了顾雅,“你忘了,我那屋子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在想,要不我就搬回来住,那里当作我的另一间预备房产算了。”
“搬回来?爷爷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带着咖啡豆的烤香,有如烟熏的深邃气味,喝进口里的酒似乎让原本就带着苦味的舌头带上了更多复杂的味道,顾雅皱着眉头把玻璃杯放到了一边。
“你还没意识到吗?你父亲死了,家里能为企业出力的人,目前,暂时就只有你,我,阿隽,以及阿瞿了。”顾礼芳得意地说,“你爷爷怎么可能把我拒之门外?”
顾雅怔住了。
“顾雅,我们合作试试看,怎么样?”
“合作?”
“对,让那该死的长子继承权见鬼去吧!”顾礼芳凑到了顾雅面前,“你爷爷说,因为你父亲的死延后的家族会议,定在明天举行,我们——我,你,还有阿隽,完全可以对抗爷爷跟阿瞿了,不是吗?”
“你是说,你想让我跟阿隽支持你上位吗?”
“不需要一定是我,候选人可以是你,可以是阿隽,当然,私心来说,是我最好了,但到底是谁,我们三个人可以商量商量。”
“那阿瞿怎么办?我记得爸爸说过,姑姑你是想要支持阿瞿的。”
“此一时,彼一时。”顾礼芳摇头,“我只要能让我们三个当中的其中一个人当上就可以了。”
“爷爷会同意吗?”
“规矩可是他定下来的,到时候少数服从多数,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顾雅不语。
“阿雅,你可别犹豫了,我知道,你比你大哥能干,你想试试坐那个位置,已经很久了吧?经过上一次家族会议里你父亲干的事情,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个家里,如果你想争取什么,就必须一定得靠自己,如果你没有破釜沉舟的魄力,那么,这一次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就只会白白溜走了。”顾礼芳看了一眼楼上,“你不知道吧?你爷爷,为了明天家族会议的事情,已经把阿瞿叫到他房里去了。”
“爷爷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面授密函吧,怎么能让我们三个女人对于阿瞿上台,心服口服的山人妙计。”
“他们想得美。”顾雅气愤地一下站了起来,却看到顾瞿恰好从楼上走了下来。
听她那么大声地说,顾瞿脸色有点难堪,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姑姑,阿雅,爷爷让你们上去见他。”
“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有人问他,这一生中,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顾老爷子会答:他的顾氏企业,他顾家的四世同堂。
从十岁开始,顾世良便开始独自谋生,刷过皮鞋,做过报童,跑过堂,也扛过枪,最终从一家小小的杂货铺起步,慢慢经营,从苦肃的解放前做到解放后,再到改革开放,期间经历的那么多风风雨雨,岁月发酵之后,留下了的是喜悦跟成就感,至于其他的磨难,已经不足为人道出。
但在最近的这一系列风波,让顾世良重新回味到了许久不曾回忆起的苦涩。
他的骄傲,顾氏,因为这几个月来的死人事件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了,缺少轴心骨的管理人员的企业王国,已然摇摇欲坠,而他的血脉,令他老怀欣慰的四世同堂,成员已然折损了三名,其中两名还是他最为重视的长子直系。
这可是个双重打击——不仅仅是对后代而言,还有针对顾氏的企业,都是巨大的损失。
大概,会有人说他顾世良迂腐,固执,食古不化,但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放心,让顾家的女人们上台,主持大局。
别跟他顾世良提什么男女平等的主张,也别跟他举什么新时代女性,比如说什么孙亚芳董明珠之类的例子了,如果女性真有管理的才能,那人类开化初始就应该男女轮流上台行统治啊管理啊之类的权力了。
正因为女性比男性缺少这方面的天分,所以啊,偶尔出现一两个极端的例子的时候,才让人捧为楷模,不是吗?到目前为止,社会上出现的他们所谓的,提倡男女平等后,女性当真有这种跟男性等同的才能的话,各方面各阶层的女性豪杰不应该如雨后春笋,刷刷刷的出现,与男性分庭对抗了吗?
结果还不是凤毛麟角。
所以啊,不管从思想上,还是生理上,女性很明显就比男性短缺了一大截。
明明女性普遍就比男性懦弱,也缺少理性,所以无论是掌权还是管理,都不是合适的料子。富有情感,有人情味这类似的东西,在女性身上是优点,但放在管理阶层的统治者身上,就是败笔。
因为生理条件的局限性,女性从人类社会一开始,骨子里就带着弱者的基因,或许因为形势所逼会爆发所谓的才干果敢,但说到底,若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们还不是倾向乐于成为被庇护者,躲在男人的保护伞下一辈子。
即便是说如今社会上那些所谓的独立的女性,大多数不过是能保障到自己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就沾沾自喜地说什么“独立性”的蠢女人,且不说这些女人中有多少人还是靠男性的企业提供的工作,她们当中,有多少能像男人一般一并保障她们年迈的父母的生活的?或者能保障自己孩子的开支的?有多少能像男人一般想过创一创自己的事业的?有多少想过要像男人一般在这社会里留下自己的一点两点功绩或成就的?
她们的独立,不并不完整,不过是经济方面的独立,而这经济方面的独自还只是片面的、部分的,至于精神上的独立,这些女人从来没几个能做到的,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女人喜欢感情用事这种特别的爱好。
对于管理行业上的人来说,感情用事是最具毁灭性的。他顾世良活了那么久,就没见过遇上什么她们口中所说的“爱情”的狗屁东西的时候,能不纠缠不清的女人——相比管理企业,她们确实更适合把自己奉献给“爱情”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业。
再说当今的女性坚强的,比起男性的坚强,不过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即便是女性的母性带来的坚强,说白了也不过是保障孩子生存下去的挣扎罢了,这样子的坚强,站在管理企业运筹帷幄上,根本不值得一提。
这就是眼界问题。
不站在某种高度上,就无法看清事实的真相。
他顾世良不反对这些所谓的新时代女性定义的种种“独立性”,也不歧视她们想要在社会各方面获得重视,但顾氏企业是他的,在他的认知里,女性,就不适合管理。他可以提供董事,总经理以外的职位给顾家的女性,但要他的女儿、孙女做董事、总经理,这种举足轻重的职务,制定公司发展的方针,选择最终决策,是万万不行的。
顾世良看着顾礼芳还有顾雅,心里丝毫没有让步的打算。
“爸,你的意思是说,你重新出任董事?”
“对的。”
“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爸,你都那么大年纪了……”
“特普朗也跟我差不多的年纪,他都能当美国总统,我怎么可能连区区的董事都当不了呢?何况,这顾氏原本就是我创立的,董事我也不是没有当过。”
顾礼芳的脸色铁青,极度难看。
“爷爷,如果是这样,那家族会议……”
“明天的家族会议上不过是走个形式,主要地是讲讲你们怎么辅助阿瞿的事情。”
“辅助阿瞿?”
“对。他是下一任总经理。”
“爷爷,我们都还没有表决呢!”
“不需要表决了,你们啊,说得对,长子继承权已经不合时宜了,我决定废除这项规定,以后,总经理的担任者就都由董事指定。”
“什么?”
顾礼芳与顾雅一时都惊讶得异口同声。
“爷爷?”
“你们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不会改变主意的。”顾世良斩钉截铁。
“爷爷,这不公平,你根本就没想过给我们一个机会。”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们了,我们顾氏企业,绝对不会让女人做话事人的,你们如果想要出头,可以,只要不是在我的顾氏。你们要是对我的决定有异议,可以从顾氏辞职,随便你们去哪个企业做你们的总经理,董事长。”
顾雅怔了许久,脸上露出受伤的委屈,“爷爷,为什么?你就那么不信任我们吗?你……”
“够了,阿雅,我说了,不要再说了,如果你们服从我的决定,那么明天出席家族会议,如果不服从,那家族会议上的位置,也就不给你们留了。”
“哼,算了,阿雅,如果我们真想在顾氏凭真本事大展拳脚,恐怕,是要等你爷爷死了,才有机会了,对吧?爸?”顾礼芳冷冷地剜着顾世良。
顾世良面对女儿的挖苦,没有做声。
顾雅绝望地看着顾世良,眼神慢慢地黯淡下去。
顾嘉显坐在楼梯口,旁边是那只杜宾犬,一人一狗,均竖起耳朵看着那边的动静。
那边顾世良房间的动静。
爸爸死了,爷爷也死了,今后,这个家怎么办呢?
爸爸说,自己是未来的话事人的,爷爷,说一定会帮他保住那个位置的。
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了,他以后,还会是话事人吗?还能当话事人吗?
不久之前,他才看到瞿叔叔跟太爷爷商量着什么进了屋里头,不久瞿叔叔就心满意足地出来了,脸上挂满了微笑。
爷爷不在了,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挡太爷爷把话事人的位置给瞿叔叔了吧。
不过,反正自己还年少,那个位置,可以暂时给瞿叔叔当着,就怕将来,自己到了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年纪的时候,瞿叔叔不肯让出来,那就麻烦了。
爷爷死了,未来的那个时候,太爷爷也死了吧,那如果瞿叔叔不承认长子继承权的话,绝对不会把那个位置还给他的。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那边那道门开了,顾嘉显不由自主地把身子缩了缩,偷偷看着走出来的顾礼芳跟顾雅。
两个人的神色,看起来,都很糟糕,脸色苍白得可怕。
当然了,一直以来,她们就想当话事人,结果现在被瞿叔叔抢走了,肯定不甘心吧!
两个人一走出来便掩上了门,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不说地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走得有点仓促,差点没撞到他身上。
“嘉显,你怎么在这儿?”顾礼芳跟顾雅几乎是同时呵斥。
“我……,在等太爷爷。”
“等他干什么?跟你说,嘉显,不用等了,你太爷爷说,长子继承权啊,作废了,明天的家族会议里要说的就是这事儿,以后啊,你就甭想你太爷爷还会支持你们长房家什么的了。”
“你骗人。”顾嘉显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骗你,我们才为这事跟你太爷爷吵过,你太爷爷可是发了好大一轮脾气。”顾礼芳道,“你要不信,你可以直接去问你太爷爷。”
不可能的,太爷爷,你怎么能这么做?
顾嘉显冲到了顾世良房门口,刚要推门,才伸手,却又停了下来。
转身,看着顾雅跟顾礼芳都看着自己,神色有点反常。
她们刚才,因为反对瞿叔叔做话事人跟太爷爷吵过?她们是等着自己再去跟爷爷反对废除长子继承权的事吗?如果长子继承权还存在的话,那话事人是谁,又得在家族会议上按少数服从多数来决定了,那样很明显,她们的人数占优势,肯定,会是她们当中的谁,而不是瞿叔叔当上了,所以,她们是挑拨我去找爷爷的?想让爷爷看在他的份上,保留长子继承权,好让她们夺权吗?
他才不会上当。
顾嘉显离开了房门口,冲顾礼芳跟顾雅瞪了一眼,噔噔噔上了楼去。
顾礼芳跟顾雅交换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轻轻地舒了口气。
梁管家这天跟往常一般开始了工作。
他先把每天的早报摊平整放到了书桌上,检查了一遍开放空间的清洁卫生,而后到厨房里看了看早餐的单子,指点了下糕点师跟茶点师,而后才回到客厅,烧起柴篾点燃细碳开始煮茶,看茶煮得七八分了,温着茶便走到了顾世良的房间,敲了敲。
“老爷子?是我,我进来了。”
梁管家推开门,发现床上没人,视线移到了一边的休憩沙发上。
顾世良不知何故,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老爷子?”
梁管家走了过去,拍了拍顾世良的肩膀,感觉有点冷,又有点硬,他怔了一下,弯腰俯身,看到了一张毫无生机的脸。
“老爷子!”
“死了?”
张局长看着刘安凡,惊愕。
刘安凡点点头。
接到顾家的电话时,他也很震惊。
据说是梁管家在今天早上发现的,顾世良已经去世。
鉴于顾家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梁管家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
“我听说,顾老爷子他身体不太好,不久前才生病住过医院,他会是病死的吗?”张局长问,“或者是,顾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老人家悲伤过度,一时看不开,所以……”
“具体的死亡原因现在还不清楚,法医那边已经加快死亡鉴定的工作了。”
“哦,顾老爷子死了啊!”张局长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还以为顾家的事情尘埃落地了,看来,恐怕又要节外生枝啊!”
项维看着低泣的顾雅,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处口。
有一股又苦又涩的悲凉,不由得从喉咙涌了上来。
就这么死了?
那个想要维护顾家的血脉甚至不惜庇护真凶的人,如此意外地,就去了?
是正常死亡吗?
但在这个家连续死去四个人后,他怀疑顾世良是否是真的寿终正寝。
他对这位老人,他的爷爷,生来,不,大概是从父亲跟这个家断绝关系以后,就少了那份本来应该因为血缘而缔结的那份亲近。
他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爷爷的事情。
父亲对爷爷的事,以及顾家的事,从来不曾在他面前提过。
他之所以知道自己也原本姓顾,以及父亲跟原来的家族断绝了来往,还是母亲提过几句。
对于顾氏这个家族,他仅仅知道在天舟市,以及顾氏企业。
因为父亲并没有让他去接触这个家族的意思,在得知自己知道了原本的父姓后,也告诫过自己,禁止他跟顾家有所牵连,所以他也就不去多了解什么。
到双亲去世以后,因为工作的缘故,偶尔,也会风闻顾氏的一点两点信息。
或许,在父亲的教导下,加上一直以来的关系断绝,他再无半点身为顾氏一员的自觉——他是出生在这个家族,但那时三岁之前的事情了,幼童根本记不清三岁之前的事情,而在他有回忆时起,他就是项维,是跟顾家的人毫无瓜葛的一个陌生人。
更何况,这些年来,特别是年龄尚幼就失去双亲以后,自己生活中所经历的酸的,苦的,甜的,辣的,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他的人生,与顾家无关。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人,有了自己的牵挂,所以他从来也不念想顾家的任何一个人。
他的性格,注定了不是个会有丰富感情、或者是多愁善感的人,不会因为偶然与顾家有了交集,就会因为血缘的关系,突然地就能凭空生出一星半点过于亲密的情感。
或许顾世良说得没错,他就是自私,冷漠。
如果,理智过头了也是缺陷的话,那这就是他性格的缺失吧。
但,眼看着一个家族内的成员接连发生谋杀事件,眼看根盘叶茂偌大的一个企业岌岌可危,项维内心,还是不免被触动了。
毕竟,这是四条人命的事情,不,如果,顾世良并非正常死亡的话,那就是五条人命的事情了。
顾集,顾雍,陈太源,顾礼杰,现在,还有加上顾世良吗?
“项维,我想拜托你,查清楚爷爷的死因。”
什么意思?顾雅也在怀疑顾世良的死并不简单吗?
“那你父亲的死呢?”
“我父亲?他不是自杀的吗?”顾雅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怀疑他不是自杀死的?”
“对。”
“那你就都调查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