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跑出了老远,确定林向志等人不可能追来后,他才松了口气,却见到一直盯着自己的老路,这人,很面善,如果,向他借个电话,他会愿意吗?
老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关了游戏,把手机递给了他。
好不容易打通了儿子的电话后,却被挂断的那一刻,王勇全的心一下被揪得生疼。
别不接电话啊,儿子,是我,是爸爸。
害怕电话被挂断的王勇全,颤抖着手,再拨了第二遍。
千万,不要再挂断了,接吧,儿子。
幸好,谢天谢地,儿子接了,他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大力!”
“爸爸,是你吗?”
“是我。”他贪婪地听着儿子的声音,丝毫不顾忌就在老路面前,热泪满面。
“爸爸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你在哪里?”
王勇全此时还不知道顾氏集团已经接连发生了变故,风声鹤唳,他丝毫不敢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告诉身在顾氏的儿子,他担心,万一,罗常安那帮人,知道了儿子察觉到了什么,会对儿子做出跟自己一样的事情来。
他含糊其辞,什么都没有明说,也告诉儿子别什么都别问,两父子见了面再说,问了老路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挂了电话。
老路看王勇全老泪纵横,根据刚才的电话内容,估计老人是受了委屈,所以赶紧招呼老人进铺子坐坐,给了他一条毛巾擦擦脸,再泡了一杯热茶给他。
“谢谢,谢谢。”
才遭遇非难的王勇全,对于老路的善良,感激不尽。
“没事,谁没个有困难的时候,老人家你是怎么了?跟你儿子,走散了,还是怎么了?”
王勇全不敢说实情,毕竟,之前就是因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才受了这遭的,他还哪敢跟一个刚认识的人,真说出实情。
幸好他不说,老路也不勉强,陪着他叨唠几句,直到顾雅的车子停在了铺子门口,王大力从车里下来。
“大力,大力啊!”王勇全一下扑了出去,死死地抱住了儿子。
“爸,爸!”王大力堂堂九尺男儿,也一下红了眼,“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家再说,回家,我跟你好好说。”王勇全看到顾雅出现的那一刻,脸如被蜜蜂蛰了一下,“顾雅?”
“王伯伯,你没事,就好了。”顾雅一脸歉疚,“我哥,对不起你,我姨夫,就更对不起你了,我道歉,我们顾家的人,实在,对你很抱歉。”
“她,她说什么?大力,她?”王勇全恐惧地看着顾雅,好一会儿,懵了,“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对,爸爸,我们都知道了,都是顾雍干的好事,幸好,你没事,你是逃出来的吗?”
“我,我是逃出来的。”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去,再说,回家,回家。”
“对对,爸,我们回去再说,我们回去,再慢慢听你解释。”
“王伯伯,我送你们回去。”
一路上,王大力把父亲失踪这些天,顾氏集团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了王勇全。
王勇全听着,目瞪口呆,而后,半晌不语。
回到家,洗漱过后,胡乱吃过些东西,顾雅收拾过后进去洗碗了,王勇全看了一眼顾雅的背影,再看看王大力,重重地叹了口气。
“爸爸,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陈太源说的是怎么回事?”
王勇全沉默了半晌。
要说出来吗?要全部,都说出来吗?
如果说出来了,顾雅怎么办?老林,又怎么办?
可是,自己遭的罪,不说,又怎么算?还有蒙在鼓里的顾老爷子,又怎么办?
迟疑了片刻,王勇全有了决定。
“大力啊,我不知道这背后,陈太源跟顾雍有什么样的勾当,不过,陈太源没有杀我,由此自终,我没有见过陈太源,绑架我的人,是罗常安安排的,他……”王勇全想起了老林,不忍说下去.
“他?”
王勇全看着儿子,许久,才沙哑着声音说:“幕后指使罗常安的人,不是顾雍,是顾董。”
啪啦一声,厨房里传来了汤匙掉在地上的声音,两父子同时回头,看到顾雅面无血色。
“王伯伯,你刚才,说什么?”
“雇佣杀手杀我的人,不是你大哥,而是你父亲,顾董。”
顾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父亲失望。
在家族会议上,被父亲背叛,那是让她极度愤怒而倍感羞辱的事情——明明以为胜券在握的自己,却因为被蒙在鼓里,而在众人面前沾沾自喜。
但听王勇全说了父亲才是买凶杀人的主谋,那她的情绪,是已经大大的出离愤怒了。
什么时候,父亲参与了这件事情?
是单纯为了替大哥杀人灭口隐瞒真相吗?
不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大哥亏空公款,经营空壳代理店的事情,仅仅依靠罗经理,张秘书,没可能那么长的时间都不露馅的,一定还有公司内部的人,在为他掩护。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即便是接手了百货商场的管理工作,但代理店的事情,都一直没让她插手,甚至对于代理店事宜的处理,父亲都是背着自己的,还有,她一直没能看到代理店的账本。
所以,父亲对于大哥这些年来亏空公款,其实是一直知道的,或者,不仅知道,甚至还在利用这一点,也在中饱私囊?
一定是这样,否则,买凶杀人这种性质严重的事情,他怎么敢下手?
按王伯伯的性格,如果不是遭遇了意外,肯定会把事情告诉爷爷的,而爷爷如果知道了父亲跟大哥的事情,怎么可能还能容忍父亲继续管理公司。
他要是针对别人也就算了,但他想杀害的对象,是大力的父亲,她恋人的父亲。
他明知道,她跟大力的关系,他还敢这么对王勇全?
“阿雅!”
“姐姐?”
顾雅回到了顾家大宅子里,对招呼自己的顾礼芳跟妹妹视而不见.
众人正在喝下午茶,顾雅环顾了一眼,不见父亲的身影:“爸呢?”
“阿雅,你可真没礼貌,这么多人在……”顾老爷子不满。
“我说我爸呢?顾礼杰他人在哪里?”顾雅大声地问。
看顾雅怒气冲冲,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了,还是顾瞿先反应了过来,“大伯他,在书房。”
书房在二楼,顾雅马上上了楼去。
“阿瞿,你跟上去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顾老爷子示意。
看顾雅的样子,脾气比以往都来得要爆,是儿子又跟孙女起冲突了,顾老爷子怕两人闹得太僵,顾瞿明白,点点头,起身,“好。”
顾雅啪嗒一声打开书房门的时候,顾礼杰正跟什么人通着电话,“老头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结果或许暂时不如我们所愿,但让他们放心,无论是谁上台,都持续不久的,下个家族会议老头不会出席了……”
——
“到时候还是全部由我做主的,你先处理好……”
“爸爸!”
顾礼杰皱起了眉头,“你疯疯癫癫的干什么?没看我在忙吗?进来也不敲门?”
“你在忙什么?是又在忙杀人灭口的勾当吗?”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你才是在胡说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派人去杀王伯伯的,是你,不是大哥,对不对?”
顾礼杰一怔,放下了电话,“阿雅,有些事情,可是不能乱说的。”
“我乱说?你是不知道吧?你想杀死的王伯伯,他没死,他逃出来了,活得好好的。”
顾礼杰脸色一下变了,他起身,第一时间冲到门口把门关上了,这才反身看着女儿,“你说什么?”
“我说王伯伯还活着,怎么,你害怕了?”
“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顾礼杰马上明白过来了,“王大力跟你说的?”
“何止跟我说了,我亲眼看到王伯伯还活着,是我把他接回来的。”
“你……”顾礼杰的脸色瞬间铁青铁青地,“是王勇全告诉你,我是那个雇用凶手的人?”
“对啊,爸,你可真是位好爸爸,你背着我们做那么多事情,只是为了包庇大哥吗?”
“那他,王大力也知道了?他们打算怎么办?”
“大力当然很生气,王伯伯也说了,他死里逃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他们打算报警。”
“报警?你不阻止他们?”顾礼杰急了。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顾雅气愤,“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还想瞒下去吗?”
“顾。雅。你还是我女儿吗?”顾礼杰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看到我出事?我是你父亲。”
“对,你是我父亲,是对女儿表面说一套,背地里又一套的父亲。”顾雅毫不示弱,“别忘了你在家族会议上是怎么对我的?还有,你不是要求我跟大力断绝关系吗?这个时候,你就又想利用我跟大力的感情了吗?”
“你……给我滚,给我滚。”
“滚就滚,我看最后,从这个家里滚出去的是谁。”
顾礼杰冷汗直冒。
这个时候,再派人去干掉王大力父子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
如果警方那边知道王勇全还活着的话,肯定会调查事情的始末,那事情就包不住了。
王勇全为什么会知道是自己指使的?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当务之急——
顾礼杰颤抖着手,拨通了电话:“姜副理?”
“顾董,还有什么事?”
“把那些文件,通通处理掉,还有,马上告诉马秘书,我恐怕,我,我恐怕要出事了,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
“别问为什么,你照办。”
顾礼杰吩咐完姜副理,才总算舒了一口气。
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想一想,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还有什么,可以补救的地方?
顾礼杰颤抖着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杯红茶,润了润干得发裂的嘴唇。
陈安凡这些天很烦躁。
因为顾家的系列案子悬而未决,有辱他破案第一高手的名号。
原本顾集与顾雍的死,应该跟随着陈太源投案自首时的坦白而结案的,如果,他们当真在陈太源所说的地方,真的找到了王勇全的尸体的话。
但他们在陈太源的遗言中并没有找到尸体,于是,所有的案情又必须重新推翻重新来过。
顾集真是顾雍因为想要毒杀李丽祥而遭误杀的吗?顾雍真的是因为陈太源为了给女儿复仇而勒死的吗?顾雍与陈太源真的互相协议杀人了?最重要的是,陈太源,真的杀死了王勇全吗?如果是,为什么在他说的埋尸地点找不到尸体?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撒谎?为什么要服毒自杀?是有谁,在逼他那么做吗?
或许这背后还有内情。
因为事实如果按照陈太源说的一样,他们找到了尸体的话,两件谋杀案跟一件失踪案都可以圆满解决了,肇事者顾雍被杀,凶手陈太源自杀,事情完全可以完美落幕。
但可惜,事情出了差错,王勇全的尸体不翼而飞,因此,陈太源的死就无法掩埋所有的真相,警方必须追查下去。
那么,是陈太源为了促使事件这么演变下去,故意说了个错误的地址?还是他处理王勇全的尸体后,因为某些原因,出了差错呢?
调查进入了死胡同,在进展完全停滞不前的时候,他接到了王大力的报警电话。
“我父亲没有死,我父亲说,他逃出来了,指使人杀害他的人,是顾礼杰。”
这是,怎么回事?
刘安凡一边派人去把报案的王勇全父子接回公安局,一边跟秦爱冉赶到顾家捉拿顾礼杰。
一到顾家大宅,刘安凡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当时顾家所有的人都在客厅用下午茶,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弥漫着不安的情绪。
在他们到达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顾礼杰人在哪里?我们必须要他配合调查王勇全的案子。”
在刘安凡说完这话的时候,看到顾雅一脸怒容地从楼上走下来,而她身后跟着下来的正式顾瞿。
顾雅看到警察的出现,嘲讽:“来的可真快啊!”
“顾雅,我们……”
“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父亲的,去吧,就在二楼书房里。”顾雅的语调,明显有点幸灾乐祸。
刘安凡眯了眯眼,跟秦爱冉两个人一起上了二楼。
“阿雅,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顾雅之前表现得很激动,众人已经狐疑她跟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冲突,现在再看警察亲自上门找顾礼杰,而身为女儿的顾雅却表现异常,更是纳闷,代替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顾老爷子问。
“还有怎么回事,啊,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我爸他,是绑架,不,是买凶杀人的真正幕后人。”
“什么?”众人皆惊讶地叫出声来。
“姐,你胡说什么?”
“阿雅,你是不是疯了?”顾老爷子直斥,“这是做女儿的人对父亲说的话吗?”
“爷爷,你就别再维护他们了,我哥也是,我爷爷也是,你不知道吧,王伯伯已经逃出来了,就是因为他举报了我爸,警察才来的。”
“什么?”众人这个时候,才彻底地呆了。
二楼,刘安凡与秦爱冉敲了敲书房的门,没有回应,让仆人推开书房后,他们看到了顾礼杰:趴在书桌上毫无反应的男人。
“顾礼杰,你被捕了。”刘安凡与秦爱冉走到了书桌前面,看他依然毫无反应,刘安凡与秦爱冉对视了一眼。
不对劲,难道?
刘安凡拿起一边的报纸,套着手把顾礼杰的头推了起来:脸色铁青中泛白,早已失去了气息。
“他,死了?”
“怎么可能?”刘安凡惊异,随即马上走了出去,“我们到达之前,最后跟顾礼杰接触的是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情?还有,”临下楼之前,刘安凡回过头看着依然在惊诧状态的秦爱冉,“通知局里,顾家发生命案了,马上派人过来。”
客厅,顾家众人已然明白事态的严峻,等着刘安凡与秦爱冉把人带下来,却看到刘安凡一个人回到了楼下,一时有点诧异。
“我爸呢,你们不是来逮捕他的吗?”顾雅狐疑。
刘安凡看了一眼顾雅,而后扫视了一下众人,把在书房发现的事实缓缓说了出来。
众人的脸色登时都变得难看,阴沉以及,惶恐。
“你,胡说什么?”顾雅难以置信,摇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爸,怎么可能会死呢?你骗人。”顾隽第一个失去了控制,起身就想冲上楼去,被刘安凡拦了下来:“目前还没有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人都必须呆在楼下,不许破坏现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顾隽失声叫了起来。
“妈妈。”
顾隽的两个女儿害怕地哭了起来,女儿们的哭声让顾隽回过神来,她稍微冷静了下来,走到两个女儿面前,一下抱住了她们:“乖,别怕,是妈妈不好,宝贝们别哭,啊!”
“桂姨,把阿隽还有两个孩子带回房间。”顾老爷子从最初的震惊中也回复过来了,“还有嘉显,带小学回你们房里去,阿由也是,回客房去。”
“所有人,都不能离开顾家,你们都是案发现场的相关人。”刘安凡提醒。
“这是他们的家,出事的,是他们的父亲,爷爷,在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当然不会离开了。”顾老爷子的脸色极度铁青,“阿雅,你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吗?”
“爷爷?”
“不是吗?你对你父亲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你父亲会死?”
“我怎么知道他会死?”
“你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吧?不是吗?”
“唔,顾雅,你是,顾礼杰最后见的一个人?”刘安凡明白过来了。
“对。”
“所以,你最清楚顾礼杰临死前的事情了?”
“我怎么可能清楚?他,我只是跟他说了王伯伯的事情,我,我离开书房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顾雅的思绪一下乱了。
大门外面,尖锐的警鸣声由远而近,更多的警员,以及勘证科人员也抵达了现场。
死者顾礼杰,54岁,顾氏集团董事,根据现场的初步勘察,死者身上无外伤,衣物无异常,面部皮肤呈绀紫色,嘴巴张开,鼻翼外扩,疑为呼吸困难的迹象,初步估计为窒息导致死亡,具体诱因待进一步解剖才能确认,但不排除中毒的可能性。
“又是中毒吗?”刘安凡看着书桌上被鉴证科同事带走的下午茶糕点,自言自语。
难道说,又有谁,下毒谋杀了顾礼杰吗?还是说,另外一个可能性?
所有在场的人都确认,在他们发现顾礼杰出事之前,是顾雅最后跟他接触的,并且,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顾雅已经离开了书房,而根据顾雅的说法,是她从王勇全父子处知道父亲是买凶杀人的真正指使人后,回到家中找父亲对质。
如果是这样的话,另外一个可能性就是,得知自己买凶杀人的事情东窗事发,绝望之下,服毒自杀?
对吧?即便说是顾礼杰是自杀的,从逻辑上,也是符合事实的。
毕竟,现场没有其他异常,没有任何外来因素导致死亡的迹象。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在这之前发生的一切事件,都可以落幕了:顾雍与陈太源彼此约定杀人,但顾雍却误杀了顾集,顾雍知道陈太源不会再为自己处理王勇全,于是求助于父亲顾礼杰,顾礼杰为了儿子派人绑架并杀害王勇全,但与此同时,陈太源也为了女儿杀死了顾雍,并被警方盯上了,知道真相的顾礼杰看事已至此,于是威胁陈太源揽下一切罪行,向警方自首并自杀,同时间接告知警方王勇全的尸体所在地,以此掩藏自己的罪行,出于某种原因,陈太源就范,本以为一切告终,却没有料到王勇全却逃了出来,而且被女儿知道了自己才是真正的肇事者,在走投无路之际,服毒自尽。
非常圆满地解决了一系列的案件呢,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案方式吧。
只是,这会是,最终的真相吗?
刘安凡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