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由父亲是某个国家的贵族,宋束自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贵族间的礼貌礼仪,如此凶狠待人也是人生中头一次。
原因么,自然是因为陈自祈。
他喜欢追着他跑,因由这张脸。
这张无论陈自祈犯了什么错,变成什么样,都能叫人无条件原谅的,赏心悦目的脸。
宋束是有点颜控的。
这个秘密迄今为止也无人知晓。
在外,他对待别人态度常常是温和的。
绅士风度,是父母教习的,从小到大,宋束都秉持这样谦虚的态度,对待外人常常留有三分薄面,即便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有模板化的相处方式。
直到遇见陈三愿。
他以为自己是讨厌他的,于是下手也没轻没重。
然而当一切真正发生后,他又开始急躁,心里有把火在烧,将他的理智换做失控的纠结。
但他并不知晓因何烦闷,又因何在意。
他本就该讨厌他,陈三愿,这个犹如从天而降,没给人一点讯息就占据了陈自祈身侧位置的心机孩子,他该讨厌他,将他驱赶,凭借自己高超演技,将他击溃,赶出陈家。
本该如此,然而……
为何一想起他,是会不自觉关注的呢?
宋束并不精通情感学问,在经历了几日的折磨后,他终于在某日午后为自己寻找了一个理由。
即便是为了陈自祈,自己都要去道个歉的。
不然那心机的小孩先冲哥哥告状怎么办?哥哥本该就属于自己,他要先行掐灭这个罪恶的苗头。
宋束自小没给人道过歉,他这人傲气,因由家世,或许也有点样貌的意思,即便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别人也不会让他道歉。
身边认识的朋友与他一样如此,连个模仿样板都没有。
于是他只好自己上网去搜查礼物的信息。
道歉不都要送礼物,人之常情嘛。
至于挑选礼物又是另一种高深莫测的学问,他并不知道陈三愿喜欢什么,只是依照自己每日午夜梦回时闪过的画面,在那破碎的午后,拼图般构建起一些隐藏在角落中的线索。
书。
陈三愿约莫是喜欢书的。
至于具体是什么书,宋束并不了解。
他依照自己的想法,从网络中寻找到合适的书本。
买回来一大堆热销书籍,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送书就罢了,万一他看过呢?
看过的书还会有惊喜吗?
尽管他自己也摸不清为什么非得创造个惊喜,然而理智被情感压制,他预备送个不同寻常的礼物。
最后,寻觅千千万万,终于挑选了本决计不会有多少人看过的现代诗集。
依照他的想法,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诗集的作者是一位外国人,曾经教导过他一段时间。
这本书也是这位老师临走前送给他的众多礼物的其中一份。
宋束从未打开看过。原先,是打算送给陈自祈的。
陈自祈喜欢书并不是什么秘密,宋束为他送过许许多多的礼物,也只有书本被他留下来了,其余全数退还过来。
这次过来,他也准备了不少礼物,珠宝和书籍,都堆积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塞满了一个箱子。
不过他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一切都是为了堵住陈三愿的嘴。
他害怕他告状,何况,自己也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
不论怎么说,动手都是有伤风度的事。
准备好了礼物,就开始寻觅机会。
女佣已经有段时间守在门外,本意是担心陈三愿发生意外,实际上其实是害怕那日的变故再次发生。
宋束很有耐心,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某一日傍晚,宋束指了指客厅上的花瓶,又指了指里面已经有些枯萎的花朵,以寻常的口吻道:“娜娜,花要枯了。”
三天前刚刚剪下来的花失了颜色,宋束面不改色,捏着手中硬生生拽下来的大把花瓣,藏在身后,露出一个无辜的笑:“你知道哥哥不喜欢太萎靡的花。”
女佣张了张嘴:“我要看着小少爷,他……”
宋束皱起眉,不太高兴:“难道我会去为难他吗?”
“不,宋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去啊,”宋束道,“快去快回,哥哥不喜欢萎靡的花,难道我就会喜欢吗?”
女佣一步三回头,终于快步冲入了夜色。
宋束捧着书,摸了摸头顶翘起的卷发,用手抚平,尤不管用,又用水压平。
他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藏在头发后的耳朵有些发红,然而他自己也不在意,以为是怒的。
确实,谁对情敌出手,不都是怒火中烧。
开门的时候又刻意伪装心绪,平稳心跳,深呼吸,再步履轻快。
如此,才进入房间。
陈三愿还未睡醒,头靠在枕头上,手中还摊着本书。
黑纱重新又绕在了眼睛上。
他睡得很沉,也很乖,一动不动,毯子静静搭在身上。
那双折磨他许久的眼睛闭上了,宋束松了口气,过后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他的目光向下,落在他的胳膊。
如今那里已经不见红印青紫,留下一小块淤青,快要消散的印记。
宋束将手中的书本放在床头柜,随即静静等了一会。
没有醒来。
他正要发出点声音昭示自己的存在,手伸过去,刚要将他推醒,却没想到变故突兀发生了。
原先睡着的小孩若有所感,微微抬起脑袋,精准无错得抓住了宋束的手掌。
他的手很大,也很温暖,似乎与记忆中的存在并无两样。
认错也是情有可原。
陈三愿将有些僵硬的手掌抓到自己的脸侧,像一只猫一样,蹭了蹭。
撒娇一样柔软。
宋束僵在原地。
小猫口中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掌心,乖巧得不可思议:“哥哥。”
“欢迎回家。”
宋束感到自己体温骤升,理智涣散,再说不出话来。
沉重的房门外,忽而落下一片硕大的阴影。
轮椅宛若中世纪雕像中恶魔的獠牙,显得格外狰狞。
陈自祈伸手撑着下巴,如同一座雕像,静静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露出一个笑,笑颜如花:“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