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2 / 2)

因由父亲是某个国家的贵族,宋束自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贵族间的礼貌礼仪,如此凶狠待人也是人生中头一次。

原因么,自然是因为陈自祈。

他喜欢追着他跑,因由这张脸。

这张无论陈自祈犯了什么错,变成什么样,都能叫人无条件原谅的,赏心悦目的脸。

宋束是有点颜控的。

这个秘密迄今为止也无人知晓。

在外,他对待别人态度常常是温和的。

绅士风度,是父母教习的,从小到大,宋束都秉持这样谦虚的态度,对待外人常常留有三分薄面,即便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有模板化的相处方式。

直到遇见陈三愿。

他以为自己是讨厌他的,于是下手也没轻没重。

然而当一切真正发生后,他又开始急躁,心里有把火在烧,将他的理智换做失控的纠结。

但他并不知晓因何烦闷,又因何在意。

他本就该讨厌他,陈三愿,这个犹如从天而降,没给人一点讯息就占据了陈自祈身侧位置的心机孩子,他该讨厌他,将他驱赶,凭借自己高超演技,将他击溃,赶出陈家。

本该如此,然而……

为何一想起他,是会不自觉关注的呢?

宋束并不精通情感学问,在经历了几日的折磨后,他终于在某日午后为自己寻找了一个理由。

即便是为了陈自祈,自己都要去道个歉的。

不然那心机的小孩先冲哥哥告状怎么办?哥哥本该就属于自己,他要先行掐灭这个罪恶的苗头。

宋束自小没给人道过歉,他这人傲气,因由家世,或许也有点样貌的意思,即便真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别人也不会让他道歉。

身边认识的朋友与他一样如此,连个模仿样板都没有。

于是他只好自己上网去搜查礼物的信息。

道歉不都要送礼物,人之常情嘛。

至于挑选礼物又是另一种高深莫测的学问,他并不知道陈三愿喜欢什么,只是依照自己每日午夜梦回时闪过的画面,在那破碎的午后,拼图般构建起一些隐藏在角落中的线索。

书。

陈三愿约莫是喜欢书的。

至于具体是什么书,宋束并不了解。

他依照自己的想法,从网络中寻找到合适的书本。

买回来一大堆热销书籍,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送书就罢了,万一他看过呢?

看过的书还会有惊喜吗?

尽管他自己也摸不清为什么非得创造个惊喜,然而理智被情感压制,他预备送个不同寻常的礼物。

最后,寻觅千千万万,终于挑选了本决计不会有多少人看过的现代诗集。

依照他的想法,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因为这诗集的作者是一位外国人,曾经教导过他一段时间。

这本书也是这位老师临走前送给他的众多礼物的其中一份。

宋束从未打开看过。原先,是打算送给陈自祈的。

陈自祈喜欢书并不是什么秘密,宋束为他送过许许多多的礼物,也只有书本被他留下来了,其余全数退还过来。

这次过来,他也准备了不少礼物,珠宝和书籍,都堆积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塞满了一个箱子。

不过他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借口,一切都是为了堵住陈三愿的嘴。

他害怕他告状,何况,自己也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

不论怎么说,动手都是有伤风度的事。

准备好了礼物,就开始寻觅机会。

女佣已经有段时间守在门外,本意是担心陈三愿发生意外,实际上其实是害怕那日的变故再次发生。

宋束很有耐心,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某一日傍晚,宋束指了指客厅上的花瓶,又指了指里面已经有些枯萎的花朵,以寻常的口吻道:“娜娜,花要枯了。”

三天前刚刚剪下来的花失了颜色,宋束面不改色,捏着手中硬生生拽下来的大把花瓣,藏在身后,露出一个无辜的笑:“你知道哥哥不喜欢太萎靡的花。”

女佣张了张嘴:“我要看着小少爷,他……”

宋束皱起眉,不太高兴:“难道我会去为难他吗?”

“不,宋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去啊,”宋束道,“快去快回,哥哥不喜欢萎靡的花,难道我就会喜欢吗?”

女佣一步三回头,终于快步冲入了夜色。

宋束捧着书,摸了摸头顶翘起的卷发,用手抚平,尤不管用,又用水压平。

他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只是藏在头发后的耳朵有些发红,然而他自己也不在意,以为是怒的。

确实,谁对情敌出手,不都是怒火中烧。

开门的时候又刻意伪装心绪,平稳心跳,深呼吸,再步履轻快。

如此,才进入房间。

陈三愿还未睡醒,头靠在枕头上,手中还摊着本书。

黑纱重新又绕在了眼睛上。

他睡得很沉,也很乖,一动不动,毯子静静搭在身上。

那双折磨他许久的眼睛闭上了,宋束松了口气,过后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他的目光向下,落在他的胳膊。

如今那里已经不见红印青紫,留下一小块淤青,快要消散的印记。

宋束将手中的书本放在床头柜,随即静静等了一会。

没有醒来。

他正要发出点声音昭示自己的存在,手伸过去,刚要将他推醒,却没想到变故突兀发生了。

原先睡着的小孩若有所感,微微抬起脑袋,精准无错得抓住了宋束的手掌。

他的手很大,也很温暖,似乎与记忆中的存在并无两样。

认错也是情有可原。

陈三愿将有些僵硬的手掌抓到自己的脸侧,像一只猫一样,蹭了蹭。

撒娇一样柔软。

宋束僵在原地。

小猫口中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掌心,乖巧得不可思议:“哥哥。”

“欢迎回家。”

宋束感到自己体温骤升,理智涣散,再说不出话来。

沉重的房门外,忽而落下一片硕大的阴影。

轮椅宛若中世纪雕像中恶魔的獠牙,显得格外狰狞。

陈自祈伸手撑着下巴,如同一座雕像,静静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露出一个笑,笑颜如花:“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