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吃饭的时间,门口如约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不紧不慢,还有些礼貌的样子。
陈三愿从床上支起身,被子褪下一点,露出内里。他今天只穿了一身睡衣,白色的睡衣,短袖短裤,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养了一些肉,不再干瘪贴着骨头,已经有些柔软。
尽管还是偏瘦,但料想在不久的将来,他会长成书本中描写的适龄少年该有的体型。
当然,在此之前,他或许还会再当一些时日的小孩。
今天的女佣没有讲话。
连点声音也没发出,安静地有些过分了。
门把手轻轻扭动。
吱呀一声。
门外的光亮散落进来,与阴暗的屋内像是两个世界。
陈三愿的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柔和。
他抬起头,并未看见记忆中的女佣。
尽管那处确实站着一个人。
他探头,向来人身后看去,问了个和那个雨夜一样没什么逻辑的问题:“娜娜呢?”
面上没有表情,可是宋束偏偏能听出他的困惑。
莫名的,心头涌上厌烦。
因何而起也不知道,宋束哼一声,将手中的饭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他走近了,陈三愿才看见他脸上的神情,既不是笑,又不像怒,咬着牙道:“我会吃了你吗?”
宋束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怕我打你?”
连吃个饭都要在屋子里?
宋束生来没人敢这样对他。
陈三愿放下手中的书本,偏过脸,眼中散着淡淡的浅黄色光晕,像一只太阳,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于是这个太阳得打个折扣。
无情的太阳。
霎那间令宋束心中的寒冰融化的太阳。
可他自己不知晓,还以为是厌恶,眼睛又上挑,眉头皱起,摆出惯常厌烦的姿态:“怎么不说话?”
陈三愿将书签塞进刚刚翻看的页面,合上书,这才抬眼。
失去了遮蔽物的眼睛显得有些失色,一连串的问答并未让他心中的掀起半分涟漪,甚至连困惑也没有。
“谢谢你。”
这个特立独行的麻雀领悟到凤凰的神韵。
独来独往,永无拘束。
是自由的。
眼睛,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怜惜。
宋束看见自己伸出了手,带着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力度,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连根拔起。
室内开了空调,中规中矩的二十三度。
宋束的额头发烫,出了些汗。
耳朵也有些发烫,他将灵魂短暂交给了理智,又因由过分理智,显得格外无情。
声音是他自己发出的,“丑八怪,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缠着哥哥,但是我警告你,离我……离我哥哥远一点,否则我就让白阿姨把你送回去,回到那个孤儿院,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是被领养来玩的小玩意,你……”
话语并未说完,被控诉的恶魔抬起头,眼中蒙着一层雾气。
霎那间与梦境重合。
手中失了力道,手指加重,在那条本就瘦小的胳膊上留下一道红痕,犹如被什么击中,施暴者松开了挟制的工具。
陈三愿从半空中滚落在地,因疼痛小小喘息两下,宛如幼兽负伤格外脆弱。
垂着头,露出一段洁白的后颈。
一只手就能捏断似的,格外脆弱。
宋束再不敢回头,落荒而逃。
只留下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