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书滑落到地面上,少年沉着脸,声音淡淡:“捡起来。”
陈三愿在他脚边摸到书本边角,顺从得起身,抱着书送上去。
陈自祈接了,再次丢到地面。
依旧低声:“捡起来。”
如此几个来回,陈三愿忽而停下手中拾取的动作,恍惚得抬起头,隔着灰蒙蒙的黑纱,询问:“你生气了吗?”
少年笑了,依旧好看,眉眼恰如三月海棠,娇艳欲滴。
“没有。”
陈三愿就不问了。只是心里想,可能是有的。
于是他不再重复这样无聊的举动,顺着声音的方向,想了想,终于道:“哥哥。”
少年望着他,不自觉敞开手臂,小孩扑过来,坐在了轮椅边上,带入怀里有股香味,不像是花香,也不是泥土的气息,就和双方第一次接触时一样,这味道经久不散,如同冤魂缠绕,生生世世无法辨清。
“对不起。”陈三愿示弱,搂住了少年的脖子,半挂在上面,贴着耳朵小声说,“你不要生气。”
少年摸着书本,边角发皱,不再洁净,奇异的是心中平静,未有发怒的征兆。
“陈三愿,”他连名带姓一起念,姓是他给予的,名也是,这个人都是属于他的,训诫不成,总得给个警告,尽管这声音相较警告,更像陈述,“你能去哪呢。”
去到哪里,都逃不过当猫的命运。
你是我的猫,就非得与我一道,喜悦和痛苦,相互分担。
陈三愿无法思考这些复杂的学问。
他表达歉意的方式向来不是语言上的宽慰,身体上的接触是他的长项。
如同拥抱闻女士那般,他拥抱这个喜怒无常的少年,发间的桃香味传来,陈自祈罕见一愣。
他被小孩抱在怀里了,胸前,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咚咚响起。
“哥哥,不要生气。”
他只会重复这一句,干巴巴的安慰,没有诚意,也不懂得花言巧语。
陈自祈没有说话。他在这瞬间感受到一丝心悸,极轻微,不可察。再次眨眼时就消失殆尽,仿佛幻觉。
恰如此时,门外响起一道异样的声响,打断了花园房里诡异的寂静。
先是女佣哒哒的脚步声,混杂着另一种脚步,踩在石子路上,显得格外清脆。
两人交谈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先是女佣焦虑道:“宋少爷,您看着路走,慢点,不着急。”
女佣口中的宋少年胡乱应承,脚步声渐渐加快,忽而,停在了花园前。
玻璃门擦得锃亮,透明得,像是一扇空气墙。
屋外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向陈三愿。
这敏感的小孩笨拙得抬起脑袋,茫然无措。
仿若有天外来音传来,这道声音极为清亮,甚为硬气。
“哥哥,我回来了!”
尤其逮着哥哥这两个字,硬生生咬碎了牙。
宋束与陈三愿的初次见面,甚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