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2 / 2)

陈三愿不会吃牛排,只好将叉子插进肉里,啃着吃。

女佣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就扭头离开。

热汤陈三愿也不知道是什么汤,闻起来有股奶油味,看起来也是白色的,甜得人发腻。

但陈三愿干干净净吃完了,院长嘱咐过不要浪费粮食。

陈三愿是个听话的孩子。

女佣赶他走,嫌弃他碍事,让他回到楼上的房间。没有什么事不要出来妨碍别人。

陈三愿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又沿着长长的过道,回到了房间。

这段路他走得极慢,脚步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及至傍晚,陈三愿发起了低烧。

原因是掌心被感染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

然而没人发现。

这场病像是一场个人秀,底下没有观众,也没有喝彩。

夜色弥漫,半夜,又起了雾。

屋子唯一一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恶魔的低吼,听着很是诡异,陈三愿又做了梦,梦中的恶魔有了清晰的脸。

是陈自祈。

这只恶魔将他环绕在怀中,将绝望过渡给他。

冷,又热。

身体是冷的,手掌是热的。

他生了虚汗,额头发烫,口中无意识喃喃:“饿。”

晚餐没有吃,也没有人为他送来,或许是送来了,因为他刚刚听见屋外传来女佣不耐的敲门声,以及敲门后的恶声恶气:“睡死了啊,东西放门外了,还不起来吃。”

陈三愿没有力气。

没力气动弹,也没力气吃。

这对他而言,是个顶顶严重的事儿。

挣扎几番,也无法脱离虚弱,手脚动不了,也无法动。

他望着天花板,心想,原来死亡是这个意思。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小孩没见识过死亡,以为死亡就是没饭吃。

屋外的声音渐渐远去,女佣已经离开有段时间。

后半夜下了雨,雨声哒哒,不好听,又越来越冷,他将棉被紧裹着身体,依旧冷。

寒风钻入骨髓,冻得人发颤。

陈三愿看着头顶蜘蛛网,数着屋外风声哀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睡着了就不会感到饥饿,不会感到寒冷,不会感到疼痛。

风雨交杂中,屋外传来一道诡异的声音,车轮行驶时流露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即便有地毯缓冲,在这样静谧的黑夜中,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车轮滚动声持续了许久,愈来愈近,片刻后,屋外响起一道轻响,叩叩。

两声,没有回应,门后又敲了两下。

叩叩。

依旧没有声音。

屋外的人似乎静默了一会,陈三愿几乎以为他要走了,却又听见砰砰两声响起。

像是器具敲打发出的沉闷声,陈三愿余光瞥见门把手摇晃两下,不堪重负般坠落。

锁彻底坏了。

屋外,门被人从外推开。

来人自带光晕,散着柔和的光亮,像是天使。

天使背着光,坐在一张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纯白的大衣,更衬得他白皙秀丽,一张毫无瑕疵的脸,笑意不减:“敲门呢,怎么不说话?”

陈三愿没有动弹,心中茫茫想着。

原来不是天使,是恶魔。

没得到回应,像恶魔的天使又蹙起眉,“你哑巴了?”

陈三愿吸了吸鼻子,喘着气眨了眨眼。

陈自祈犹豫一会,摇动轮椅向前几步,他捂着鼻子,屋里的潮湿味太重,令他觉得恶心,“问你话呢。”

陈三愿依旧没动。

陈自祈又上前几步,正要挨上他的臂膀,看看是什么情况。

然而,陈三愿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这动作并不突兀,以至于陈自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这小孩张合嘴巴,也没听见说了什么,只焉巴巴望着。

陈自祈的余光瞥见红彤彤的耳尖,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怎么不动了?”

他存心要戏弄这个可怜的孩子。

颇有种猫捉老鼠的趣味。

小孩吸了吸鼻子,想了想,说:“我生病了。”

“没有药。”

陈自祈说:“我也没有。”

冷酷无情的少年瘪了瘪嘴,任性道:“你生病关我什么事儿,我只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下午的玫瑰刺好疼啊,陈自祈自小没吃过苦,女佣替他拔去刺时痛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也要咬牙忍下来了。

陈自祈最怕疼了。

但他性格又要强,自大傲慢,在他认知里,所有人都是给他取乐的玩具,没人能越过自己去。

他心里想着,自己都这么疼了,那个外来货色沾了一手刺,一定也疼得睡不着觉吧。

这样想,心中又得意,他不是个好人,自己难受,就喜欢看别人比他更痛苦的模样。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要去看戏了,去看关于这个劣质顶替者的戏码,一定极有意思。

然而,并未得偿所愿。

陈自祈既没看见这劣质货色哭,也没看见他疼得死去活来的模样,甚至一点表情没有,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好像死去了。

可是依旧呼吸,眼睛和嘴巴也能动。

陈自祈凑近点,心中想着要羞辱他一番,骂什么都行,他就喜欢干这些事,若是能叫所有人怕他,便是一项荣誉。

陈三愿没有怕他。

这个神志不清的孩子伸出手,热乎乎的摸上少年的袖子,又顺着绵软的袖子,摸到了袖口处的手。

他耗尽了所有力气,温顺得像只白兔。

这只白兔干了件极其大胆的行当,牵起了狼崽的手,覆上的自己的脸颊,声音轻柔,既是恳求,又似祈怜:“哥哥。”

“帮帮我。”

呼吸尽数打在了狼崽的掌心,痒痒的,又有点湿,但他没有移开。

一只手就能盖住的脸,和猫一样。

温顺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