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高户里的贵公子,怎么会在意街头几个小乞丐的死活?
“那我不回府上就是了。”沈兰絮声音很轻,但就是跟徐彦僵上了。
果然,听到沈兰絮这么一句话,徐彦那双冷峻的乌眸一下子就蹿上怒火:“不回去也得给我回去!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带走!”
沈兰絮被徐彦吼得瑟缩了一下,噙着眼泪望着徐彦,倔强不肯退让,好在徐嬷嬷马上过来揽住她瑟瑟发抖的肩膀:“娘子先回去吧,您身子还没好全,别又染上病了。”
“可是不行……”沈兰絮还想挣开。
徐彦调转马头,扬鞭往架着马车的马上呼了一鞭,马儿骤然吃痛,长嘶一声,车夫顺势驭马扬蹄而去。
待马车走远,徐彦回头冷冷又看了一眼几个惊惶瑟缩在一起的小乞丐,也扬鞭策马而去。
徐彦今日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方才在雨中骑马跑了两条街,好不容易心情才畅快一点。沈兰絮跌坐在雨中的模样实在挥之不去,只要对上那双盈盈含泪的眸子,他就想起那日鸳鸯枕上,沈兰絮满目泪光羸弱的情态,最终还是调转马头回来看看。
呵,真是荒谬,他就不该回头。
*
沈兰絮疲累了一天,又受了寒凉,回海棠院,连忙换下湿掉的衣裙,又被徐嬷嬷喂了一碗浓浓的热姜汤,裹在被子里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下了许多天的雨竟然停了,朦朦胧胧出了一轮新月。
在床上呆坐了一阵,她撑着身子起来,收拾一番,裹上一件暗灰兔毛斗篷,独自出了门。
走过回廊,绕过主院,时时引得廊下丫鬟仆从们好奇侧目,穿过大半个国公府,终于到了徐彦的院子。
她已身在徐国公府,哪怕是仰仗一点徐彦的鼻息,她跟沈卫的日子,或许都会好过很多。
纵然两人之间有再大的不愉快,她也没有选择。
院中可窥见房中还有一盏孤灯明明暗暗,还好人还没睡下。
徐彦的旧伤起码要治三个月,大概是有他的吩咐,沈兰絮进了院子,左右看了一下,没有护卫上前阻拦,便直接悄然推开房门进去了。
徐彦正端坐在案前捧着一卷兵书看,冷峻的面容被烛光染上一点柔和的温度,没有白天那般剑拔弩张,看着竟然有点读书人的清俊。
抬眼看到沈兰絮进来,见她不再是白天那般噙着泪光倔强模样,又恢复了敛着眉眼的乖顺,徐彦没多说什么,放下兵书,跟昨天一样,起身脱了外袍,直接进了内室。
沈兰絮平复了一下呼吸,也跟着进了内室,较昨晚稍熟练一点卷起他的上衣,开始施针。
两针下去,徐彦咬紧了牙关,手臂绷紧,青筋毕现。
沈兰絮试着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来替你疗伤确实是存有私心的,今日多谢你,还是愿意陪我回了一趟沈府。只是我父亲今日向你引荐兄长这事,我事先完全不知,冒犯了你,实在抱歉。”
原本想要做官,要么靠祖荫,要么走科举,都没有的话,有人举荐也是一条路子,沈钧想求徐彦举荐一番,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徐彦久经辽阔沙场,实在不耐烦官场上这一套,尤其沈兰絮在他回京第一日,就设计爬了他的床,这场婚事本来就让人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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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听着沈兰絮在耳边细语款款,语气尤为恳切,徐彦这一天的怒火,不自觉消了大半下来。
灯下可见沈兰絮容颜美得苍白脆弱,应该是白天又受了点凉,他语气难得地好了几分:“你兄长资质有限,能力不足,非要做官,并不太好办。何况引荐做官兹事体大,不妨……”
“嘶——”
话还没说完,沈兰絮冷不丁又在他身上扎了一针,痛得他吸了口凉气。
“将军,如果不是有关做官的大事,其他事情你可以帮忙吗?”沈兰絮眸光流转,带着一点期盼望着他。
徐彦略微皱了下眉:“又有什么事?”
沈兰絮咬咬唇,还是说了出来:“能让我弟弟去沈府外面上学堂吗?”
徐彦怔了一下,原本他是想可以让沈辰先去地方州县开始历练,虽然从“杂流”入京做官容易被人看不起,但英雄不问出处,若是他真有本事,地方上的历练都是扎实的经验。
他不太信,冷声问她:“兄长的仕途,和你弟弟读书这点小事,你选哪个?”
沈兰絮笃定望着他,一双眸子清凌水灵:“我弟弟读书不是小事。”
徐彦盯着她看不出异样,缓声道:“你弟弟自有家中父母管教,此事我插不了手。”
看着那双原本带着殷切的盈盈目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像是璀璨明珠失了光泽,徐彦突然生出一阵烦躁。
“好了,今日我乏了,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