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 / 2)

“不是疑难杂症,尽力……可以治愈七八分。”沈兰絮笃定,目光殷切望向徐彦。

沈兰絮的容颜有雕霜砌玉之美,寒灯近照之下,隐隐还有支离憔悴的病态,徐彦呼吸滞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下来,之前是真的病了?

细看之下,雪嫩脸颊上有一道小小抓痕,隐隐没有消掉。

这道痕迹……应该不是他那天在她身上留下的。

看到沈兰絮脸上的抓痕,徐彦只觉得自己背上那几道细细抓痕,隔了这么些天,这时候有点酥痒难耐起来,顿时气血上涌,一把将她推开。

他手上力道还算克制,沈兰絮却经不起他这么一推,脚下站不住跌在地上。

她伏在地上,捂着被徐彦掐红的脖颈,急促地咳了好一会儿,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才慢慢散去,意识到自己捡回一条小命,脸上恢复一点血色,眸中水汽未散,红着眼望向眼前的人。

徐彦眼中的杀气腾腾已经敛去,只是俊逸的面容上盛满恼怒,看得她心惊胆颤。

虽然方才死里逃生,可是今晚她不能白来一趟……这次没有顺利接近徐彦,以后更难再有机会,沈兰絮咬咬唇,想再试图跟他说道几句。

徐彦突然转过身,一把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直接跨步进了内室。

“姑且让你试一次。”

听到徐彦扔下这句话,沈兰絮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不敢耽搁,忍痛从地上起来,也跟着徐彦进了内室。

一床一榻,一张衣柜,行伍之人,即便位极人臣,原来住所是这般简陋?

不过所见之物,都是用上等楠木打造,一只矮榻便已价值连城。床上绣被,是出自江南最名贵的青烟绸,这么冷的天,只要盖一床如此华而不实的绸被?

目之所及,处处古怪,沈兰絮还没能去细究,徐彦已经十分干脆地俯在矮榻上了。

见徐彦闭目俯在榻上,似是默许,沈兰絮在一旁跪坐下来,再次靠近这具身体,那天激烈又疯狂的记忆再次涌现,沈兰絮深吸口气,素手一点一点将徐彦身后的衣裳卷起,露出半身腰背。

结实的腰背如铁打的一般,上面深深浅浅布满疤痕,都是来自于刀枪棍棒各种不同的武器,看得沈兰絮倒抽一口冷气。

腰上那一处隐藏的旧伤,肉眼看不出来,只是两人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沈兰絮有些庆幸,在那样混乱不堪的场面里,她还是细腻地察觉到了。

依照伤势推测,这处伤应该是被重物狠狠击打过,但徐彦没有时间来恢复,就迅速投入一场又一场厮杀。

马背上搏命腰腹要承受巨大压力,边关又格外苦寒,每每伤势发作的时候,大概就用膏药潦草缓解一下,经年累月下来,这处旧伤就深深埋在身体里,只要天气湿寒阴冷一些,就会有锥心刺骨之痛。

长安近日来的冷雨天气,正是徐彦辗转难捱的日子。

徐彦比常人能忍,等到了连他都忍不了的一天,恐怕这副身子便再也不能提枪跨马驰骋疆场了。

一品大将军,一方节度大使,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仅仅二十一岁的少年而已。

他原本就是国公府的世子,出身贵胄,这般年纪应该在长安城里风流度日,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他用无数次出生入死,走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沈兰絮轻手抚上他的伤处,他的腰背有多精壮强劲,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双腿发软,她垂下眸子定了定神,从匣中取出银针:“会有些疼,你暂且忍耐一下。”

“动手就是了。”

得到许可,沈兰絮抬手凝神,慢慢将银针一根一根旋进徐彦腰上的穴位,想要彻底根除沉疴,她一开始就下了重手。

徐彦一声不吭,伏在榻上不动如山,手上握着拳头,可见手臂上青筋暴起,额上汗珠有豆大,时不时滚落一颗。

约莫近一个时辰过去,沈兰絮的鼻尖额角,也沁出一层细细薄汗。

“可以了,今天先到这。”她收掉最后一根针,声音带上了些许疲累。

徐彦从榻上拢衣坐起,眼中已恢复清明,不见痛色,只有两绺稍稍散乱的发须略显狼狈。

“你说可以恢复七八分,需要多久?”坐起身后,他只觉得自己腰背处,竟真有种久违的舒适。

“若是你愿意配合,三个月,便能有你想要的效果。”沈兰絮保守地估了一下日子。

三个月?算她有点本事,能有一个这样正当堂皇并且是他的确不想拒绝的理由每天进到他的院子。这个沈兰絮……倒是比父亲院子里那些女人多点争宠的本事。

“行,我可以配合你。”徐彦痛快答应。

“那将军再拆一下衣袖。”沈兰絮胆子也大了一点。

拆袖子?徐彦剑眉拧了拧,但方才说了会配合,这会儿也不好发作,冷着脸拆了半边衣袖,露出手臂。

沈兰絮果然见他手臂上那道伤还未愈合,伤口处理得很潦草,缝合的针脚凌乱,隐隐还有感染之势。

她又从匣中取出针线药品,重新替他处理起伤口来。那天的媚药太强烈,他真是对自己下了狠手,这一刀砍得极深,沈兰絮暗暗心惊,轻手轻脚将伤口里溃烂的部分剔除,重新细致地缝合了伤口,又新上了药,用纱布利落扎好。

那天的事,让她一靠近徐彦,就有一种本能恐惧,可心底却也真怪不上徐彦。

只是她知道徐彦算得上无辜,因宴席上的算计,对她记恨,这几日她辗转纠结了许久,终究不能把下药之人另有他人的真相宣之于口。

她不确定徐彦会不会信,但沈卫还在沈府,沈玉瑶母女有把握让她不敢揭露。

她现在确实不敢拿沈卫的安危来赌……

青灯幽暗的光线照她姝美的侧颜上,倒是没想到她这么一个深闺淑女,不仅有高明医术窥见他的隐伤,就处理起外伤来,也这般干净利落。徐彦不禁奇怪:“你以前也时常给人包扎伤口?”

沈兰絮手上动作未停,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弟弟在府中玩闹,时常会受一些伤,大夫又因为各种原因来得不及时,次数多了,我也就学会了怎么及时有效地处理伤口了。”

徐彦不明就里,有些意外,这女子跟家中亲人关系原来这般亲密,理应心地纯良才是。

这么一想,语气难免又冷了下来:“你医术高明,该用在正途上,偏要走歪道。”

沈兰絮知道他在说宴席上媚药这事,只默默收了药匣,并不反驳。

白皙的脖颈上,徐彦刚才留下的指痕很深,乍看之下实在触目惊心,加之沈兰絮又是这般楚楚乖顺模样,徐彦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烦躁:“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沈兰絮踟蹰了一下,虽然觑到徐彦面上依旧带着一层薄怒,但最终还是咬咬唇:“那……将军明日可以陪我回门吗?”

回门?

哼。

原来她这么迫不及待上门来送殷勤,是为了这事?后宅妇人果然就是这点子心眼。

徐彦横眉冷冷扫了一眼沈兰絮:“明日我要上朝,没空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