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 / 2)

小厮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兰絮,有些发憷:“就是徐国公府上门提亲了啊,聘礼和聘书直接下了!”

“聘书!?什……什么意思?”沈玉瑶精心描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有娶妻,才会下聘书。

沈玉瑶粉面胭脂芙蓉妆下,一张俏脸早就变得煞白。

*

沈兰絮的身子,比想象中病得更重。一身是伤,又带出旧疾,医了好几日,一直也下不来床。

马上就是年关,徐国公府有意在年前将婚事办完,下聘不过几日,接新娘的花轿就落在了沈府。

婚事是肉眼可见的敷衍简陋。

可是于沈家而言,下药一事,彻底惹怒了徐彦,只求徐家不迁怒已是万幸。

谁也没想到,徐彦不仅愿意收了沈兰絮,而且给的还是正妻之位。

虽然仓促,但沈家不敢有丝毫怠慢,大婚当日,沈兰絮强撑着身子被人从病床上扶起,穿上嫁衣,勉强梳妆遮住一脸病容。

新娘被喜娘搀扶着,走出正院,就看到停在厅前大红的花轿,也仅仅只是一顶花轿而已不仅新郎没有来,国公府连一个稍有分量的管事都没有来。

在正厅,沈兰絮拜别了父母,沈钧一脸复杂地叮嘱了一些事宜。沈兰絮特地抬眸看了一眼这个准备将自己活活关死在柴房的亲生父亲,盈盈美目中带上一层冷意。

媚药一事,虽然不知道父亲对此时知道多少,只是他向来就袒护沈玉瑶母女,事已至此,她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父亲必定也不愿多追究。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被无辜牵连,只知道沈家承受不起徐彦的盛怒,于是便大张旗鼓将她关进柴房。

要么,用她的死来平息这场丑事,彰显他沈钧虽教女无方但大义灭亲绝不姑息;要么,就用一条人命,来给徐国公府施压,逼徐国公府的人出面来平息事端。

徐国公府愿意用花轿来接她,多半是迫于刚回长安不想闹出人命而徒生事端罢了。只是徐国公世子的正妻之位,分量何其重,怎么会是正妻呢?

沈玉瑶坐在厅上,大概是因为心虚,芙蓉妆下小脸煞白,一边的沈夫人,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沈兰絮心底的苦楚突然就被冲淡了不少。

原来从别人手里抢东西是这种感觉,怪不得她们乐此不疲。

按理,新娘该由娘家兄弟背着上花轿。沈兰絮有一个嫡兄沈辰,与沈玉瑶一母同胞,都是沈夫人所生,正垂手立在沈夫人身边,本已跨步上前想背着新娘子上花轿,只是觑了一眼母亲和妹妹不悦的神色,连忙又缩回跨出的半步,重新垂手立在那儿。

“姐姐,我背你上花轿。”气氛尴尬中,弟弟沈卫走出来,在沈兰絮面前,个头还只到她的肩膀。

沈兰絮抚了抚弟弟稚嫩的肩膀,将衣上褶皱抚平:“好。”

姐弟俩身子骨都很瘦,毕竟沈卫是个小小男子汉,虽然吃力,但脚下尽量走得平稳,将姐姐背到花轿前,然后扶着沈兰絮进了花轿。

“姐姐……”看着沈兰絮一身嫁衣坐在花轿里,沈卫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从此沈府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这些年,沈兰絮总觉得,生母的死,自己的病,都是沈夫人的手笔。只是苦于她势单力薄,无法查证坐实。在沈府,他们姐弟动辄就被打骂虐待算轻,好几次,沈夫人分明就是想要了沈卫的命。

嫡兄沈辰性格软弱资质平庸,那聪颖过人的沈卫,自然是沈夫人的眼中钉。

如今她离府,沈卫不能时时在她眼下看护,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沈兰絮握住沈卫的手腕,须臾,最终只有一句温声嘱咐:“你要好好的。”

即便徐国公府是龙潭虎穴,可她终究也算是走出了沈府大门,总有一天,她也要把沈卫带走。

沈卫用力地点点头,眼看着轿帘放下,花轿被抬出沈府大门。

花轿被很低调地抬进了徐国公府。

沈兰絮还是不免听了一路的闲话谩骂。

“徐将军真是倒霉,刚回长安第一天,就遭了这样的算计!”

“你们见过那个沈家庶女没?听说长安城那些公子哥,每天在沈府门口守着看她呢!看来就是想仗着自己美貌,攀上徐国公这个高枝。”

“呸!下三滥!这次徐将军回来,年后圣上是要把朝阳公主许配给他的,那可是当朝唯一的嫡公主,圣上的掌上明珠啊!这好姻缘都毁在她手里了!”

花轿拐了个方向,沈兰絮胸口堵得慌,这会儿在轿子里颠得难受,耳畔闲碎的声音几乎没了,终于忍不住掀起喜帕,素手挑开一点儿轿帘想透口气。

轿帘上流苏摇曳,一如沈兰絮此时簌簌发颤的指尖。

原来是已经到了徐国公府的大门,陆云一袭青衣,长身玉立,只是清秀的面容上没有半点血色,一脸倔强地站在门边。

沈兰絮的视线猝不及防与对方碰撞,双唇嗫嚅着,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视线就被徐国公府的高堂阔宇覆盖,与刚才门边的少年两相隔绝。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长睫覆下,眼角有泪湿濡,原来戏文里说的侯门似海,萧郎路人,便是这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