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净手，草草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十五分钟不到再回厨房，就看见楚沅跪在椅子上，一双眼水汪汪看着餐桌上的食材。

“Leo，你要做饭？”她盯着蔬菜问李渡。

李渡嗯了声，楚沅紧着道：“那我也要吃，我也饿了。”

“真想不到你还会做饭，你还会什么啊？你会烙馅饼吗？我可喜欢吃糖饼了，不过我牙不好，我妈不让我多吃……”

“吃面吗？” 李渡打断她的话。

楚沅没听清： “吃什么？”

李渡转回身手里拿着土豆，看着她问道：“吃面吗？我煮挂面，再炒盘土豆丝。”

“嗯嗯嗯。” 楚沅正是在青春期的小孩，能吃能玩。

她又指着黄瓜问李渡：“能不能加一盘黄瓜炒鸡蛋？我好久都没吃黄瓜了。”

李渡本想把黄瓜切成丝放在挂面里，听她说又从冰箱里把另一根也取出。

楚沅心满意足坐在一边等，边等边说。李渡切土豆切了一半问她：“刚才分析那个单词再拼一遍。”

楚沅抿嘴，声音小了，吞吞吐吐地说：“a-n-a-l-y-s-e”

李渡点点头，“把那页没背完的单词继续背完，然后就可以吃饭。”

楚沅小声嘀咕，李渡没太听清，也不想去听了，转身看着她：“不用回屋，就在餐桌上背。”

楚沅最后一点小心思也被点破，不情不愿地取了书。

二十分钟，李渡端着炒好的菜上桌，给楚沅盛了一碗面，里面埋了一个荷包蛋，面上还摆着切好的黄瓜丝。

楚沅不用人提醒，自动就把书放回房间，坐在凳上老实等着。

就两盘菜，一人一碗面，简简单单，但楚沅吃得高兴。

“你为什么会做饭？我身边认识的男孩这个年纪都不会做饭的。”

李渡把嘴里的菜咽下去：“以前父母工作忙，就自己学着做。”

楚沅并不明白这一句话背后的分量，她只是专注于自己眼前的这碗面。

李渡回答完她，再没开口，若有所思。楚沅吃完饭后，想要帮他刷碗，但她从来没做过，正研究哪个是洗洁精。

李渡把她手里的碗很自然地拿走，放在水龙头下冲涮。

“回屋呆着吧，我洗。”

楚沅也不和他客气：“那你辛苦了。”

李渡哼笑了下，他手脚利索，连带着刷锅没一会儿就弄干净了。

再回房时，就看见楚沅坐在他的位置上画画，CD机里被她放了一张周杰伦的唱片。

他走过去，从上面的书架取了本海贼王的漫画书，没拿稳，从书里飘出一片花瓣儿，正落在楚沅的画纸上。

她有手指沾起来， “哪来的花？”

李渡把花从她手上摘走，“可能不小心夹到的，画你的吧。”

他坐到床边，把那朵花夹在书里，然后翻开一页，CD机里放着的是回到过去。

伴着歌词的还有楚沅唰唰的落笔声。

他可能太累了，他在梦里回到了过去。他梦见他的父亲，许久未见的父亲，在洪水里被冲走，他拼命挣扎想过去拉起他，但是不行，他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洪水卷走父亲，裹挟而去。他冲破挣扎跑向河边时，河水突然平静了，什么都没有。他喊着父亲的名字，也把自己从睡梦中喊醒，一身冷汗。

他在床上静了很久，等他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清醒过来，房间里已经没了楚沅。天色完全亮了，他平静心绪走到桌边，只剩下一封信和信上贴着的便签。

“运动会上一个女孩子让我交给你的，如果有回信可以再交给我。”末了画了一个小人，是他踢球的样子。

李渡把便签从信上撕下，便签留下了，那封信原封不动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他在便签后写下昨天的日期：2003年10月19日，把便签夹在未看完的漫画书里。

杨可欣听见响动，敲敲门，李渡开门。

“我就听见你好像醒了，昨天这么累吗？沅沅还没走你又睡了，之前和你说过了，这样不礼貌。”

李渡看着挂表，七点半。

“昨天她什么时候走的？”李渡开口。

“我回来时候八点多，她也那会儿回去的。”

门铃响了，李渡心里不知道什么在隐隐作祟，他赶过去开门。

是奶奶，他停了两秒才开口问好。

“小渡啊，休息天这么早就起来了，今天没有补习班吧？”

李渡摇头，把老太太手里的东西接过来，给她倒了杯水，进去卫生间洗漱。

脸埋在凉水里，他才觉得困顿的黏意被抽走，人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