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沅两手扯着书包带子走得放松,后边的男生双臂落在两旁,机械地摆动,距离她大概十米远。
转角过了一个红绿灯,进了条小巷子,楚沅走热了,把校服外套解开来,下摆荡在大腿根。后面男生步伐显见加快了。
李渡正欲小跑上前,就见有声音传来,跟着的男生立马掉头,朝旁边看,是男生的同学。
楚沅也听见人声,转头一看,那男生立刻向他同学走去。楚沅只见到李渡站在身后,二人对视。
“李渡哥哥,你也没回家呢?”
李渡大声回她: “又去看漫画了吧,不早点回家,要我告诉你妈吗?”
李渡说完,看了男生一眼,男生只看了眼他,就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李渡却看见他手里拿了张纸条,撇了下嘴,把外衣敞开,手插兜,吊儿郎当地在他面前走过去。
楚沅站在原地,脚踢着地砖,还在想怎么跟他求情。要是被蒋晓芸知道她还在看漫画,她们俩的合约很难说不作废。
看着李渡向她走近,楚沅脸上弧度弯得刚刚好,李渡一脸严肃:“老实站好,别嬉皮笑脸的,自己交代吧,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楚沅让他问懵了,两眼定定地瞅着他。她面容机敏灵动、但偏偏这双眼很空、什么也没装又好像什么都装得下。
李渡透过这双眼,看见了他自己。额间的刘海儿掉落了一绺垂在左眼前,路灯照出的光落在他发丝上。他看见有一片海水的浪潮扑面而至,那股浪是白色的,急涌宽阔,团成一团,啪地一下穿过虹膜,打入他的灵魂。
砰一声,他双眼一片漆黑,重新再睁开,眼前的光不见了。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他身体里此刻正涌动着一股热潮。
“诶呀、路灯坏了。”
“这路灯上回才修好,这么快又坏了,豆腐渣工程。”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能不能饶了我这一次。我都和我妈打赌了,我不能输啊!要不然我就得去弹钢琴了,你知道弹钢琴有多惨吗?”
楚沅喋喋不休的话语,把李渡一步步拉回现实。他再次看见那双眼里的人,嘴角流出了一抹笑,虽然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绕过楚沅,走在她的左手边,边拉拉链边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你好好学习,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楚沅恭恭敬敬地道谢,“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虽然你人是冷的,但我知道你心是热的。”
李渡嗤笑,“有这耍嘴皮的功夫,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也省得跟蒋阿姨每天吵架了。”
楚沅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俩每天吵架?你每天都能听见?这楼板隔音这么差吗?”
李渡瞥她一眼,不再回了。楚沅跟在他旁边也学着他撇嘴角,手插在上衣兜里,不敢再多说话,生怕哪句惹得他不痛快。
上楼前,李渡不经意问她:“你每天几点放学?”
“一般都是八点半,今天就是老板和我说新进了批漫画,我才晚了会儿。”
李渡点头, “不是跟你同学一块儿回家吗?”
楚沅老实交代: “玄真真爸爸的车被刮了,她今天不舒服就没上自习。” 说到这儿还停顿了一下,李渡明白这个不舒服的意思。
他没有继续追问,放慢了脚步跟在楚沅身后,楚沅刚敲门,蒋晓芸就把门打开。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啊?” 不等楚沅回答就看见李渡跟在后面。
“李渡也回来了,你们俩碰上了?”
李渡站在她家门前,好声好气地回话:“今天路上看见楚沅,就带着她一块儿回来了。”
蒋晓芸看楚沅,有点奇怪,“不是玄真真她爸爸开车送你们吗?”
楚沅原话说给蒋晓芸听,蒋晓芸接道:“下次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这么晚了,怪不安全的。”
李渡看蒋晓芸接过楚沅的书包,和二人道别,转身上楼。
李渡到家时,杨可欣正坐在客厅看书。母子二人打了个招呼,李渡就回了房间。
书包随意被他扔在地板上,整个人靠着椅子,慵懒舒适。他抬起右臂搭在窗台上,楼下钢琴声准时响起,还能听见几句吵闹。
他抬头看书架,抽出一本英文原著小说, Tender is the night——夜色温柔。
……
翌日是二中高一月考的成绩发布日,李渡照旧考的第一。英语老师讲卷子时候说这次的英语卷全学年只有他自己考了140分以上,特别表扬了他。
下课韩俊转回头,拿着他的英语卷子翻来覆去地看,“奇了怪了,我都没见你平时背单词,怎么你这阅读能一个都不错?”
韩俊把卷子重重扣在他桌面上,“如实说,你是不是回家偷偷学习。表面上和我们一块儿踢球,其实天天回家猛学习,一学就到二半夜。肯定是,要不你每天中午都午休,一睡就连着第一节自习课也睡过去。阳光男孩谁这么能睡啊?”
李渡白了一眼他,把卷子扔进书桌抽屉,“我学、天天背着你看英语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