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懵。
他指节紧绷,似要将全身仅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五根手指上,口中却低声哀求,“不要离开,不要让我再找不到你。”
忆情根本没见过这副模样的李轻怒,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是不是有病。
手里像抱着个烫手山芋,想把他扔掉,却不经意看到他微红的眼眶,包裹着剔透的水色,摇摇欲滴。
她别过脸,将他轻放到地面,粗声道:“醒醒!犯什么魔怔?还不快松手。”
他的目光渐渐清明,缓缓松手,往桥边的方向看一眼,转过身,头微仰,深吸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眸中的水色已消失不见。
“方才,多谢你。”他道。
忆情双手抱臂,“你确实应该谢我。你拿什么谢我?”
“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不语。
她讥讽地一笑,“虚伪。”
耳朵里传来汩汩的声响,她动了动耳廓,辨出是传送阵的声音。她扭头朝桥那边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不断转动的蓝光传送阵。
是进山的传送阵,有人来了。
从传送阵中走出一行七人,个个身穿天神宫服,白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用帝台之棋拉制的金丝勾线。
过去,阿爹常带她去天帝山,她认得,这是天王的宫使。
他们朝李轻怒走来,优雅地对他行礼。
领头那位宫使,宫服上的金丝最多,别人领口和袖口只有一圈金丝,他的有两圈。
领头的宫使面带微笑,道:“王上传召天君,命天君您即刻前往天帝山。”
李轻怒道:“他为何要见我?”
宫使依旧笑着,“是乐神萧音,在御前将您告了,说您纵容小天君残害她家小公子,又唆使奴仆以下犯上,将她打伤。”
“恶人先告状,她可真要脸。”忆情道。
宫使侧头看她,目光在她的满身织金的衣袍上一扫,面露讶色。
“就是,她倒打一耙!”李稀童道。
宫使恢复笑容,“小天君莫急,孰是孰非,须得到御前分说不是吗?王上圣明,自不会偏袒包庇的。”
“另外,王后也有一事相托。”宫人转向李轻怒道。
“何事?”
“王上与龙王起了争执,闹得很不愉快,王后想让您劝劝王上。”
忆情紧跟着心一跳。
李轻怒道:“他们?为的什么?”
是啊,为什么?阿爹从前与天王最要好,从未生过龃龉。
“白观从罪囹脱逃,龙王不悦,质问王上,此事是否为王上授意,否则白观已失奔雷剑,如何斩得断玄铁锁链。”
原来是因为她。阿爹因为她,连天王的面子也不给了。
白观被关进了罪囹?莫非他这些年一直被关在罪囹?
是啊,他杀了阿爹唯一的孩子,阿爹岂能放过他。
罪囹她知道,里面关押的尽是穷凶极恶之徒,环境极为恶劣,刑罚更是残酷至极。
罪囹所属廷尉治下,那时廷尉一职空悬许久无人愿领,因罪囹的人犯实在难以管束且凶恶异常,闹不好是要折命的。
她还记得天王曾广下征令,只要有人肯接手,便赐帝台之棋百颗、蓝灵石千颗,但直到她死都无人填补这个空缺。
得知白观这些年并没有过得比她好,甚至比她更不好,她很欣慰。
李轻怒淡声道:“他抽了胸前两根肋骨,练作双剑,顶级修罗的骨骼本就硬过玄铁,自然能斩断玄铁。这些年,他不逃并不是逃不了。”
宫人“啊”地一张嘴,随即抬袖掩口,“不愧是他……王上也是如此这般对龙王说的,可龙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偏要王上即刻派人去将白观抓回来,否则便是徇私纵容。王上大怒……王后不愿二位因此伤了情分,正盼着天君速速前去劝劝龙王呢!”说完希冀地看着李轻怒。
阿爹确实一直很欣赏李轻怒。
李轻怒道:“第一件事,我会解决。第二件,管不了。天帝山我会去,但不是现在,我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宫使的笑容变得难看了些,“我的天君啊,还有什么比王上召见更要紧的事?”
他还想说些什么,李轻怒不客气道:“宫使请回吧。”
宫使一行人只得离开,走到桥边打开传送阵。
忆情心中牵挂龙王,不知不觉跟了上去。
忽听李轻怒问道:“龙王现在何处?”
宫使回身,摊手:“还在天帝山和王上耗着呢。”
她猛然驻足,停在原地,看着宫使们消失在传送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