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烟(2 / 2)

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脑海里自动匹配到一张俊脸,眉如墨、眼如星、鼻若悬胆,同性都忍不住称赞的帅气。只是眉眼透出的桀骜,昭示这是一匹野性难驯的狼。

秦烟深吸一口气,周朗星是周叔容的双胞胎弟弟。

他们虽然面容相似,但气质的不同肉眼可见,谁也不能将他们弄混。

秦烟听男友提起过他这位胞弟——周朗星年少时就玩得很野,各种不要命的极限运动轮番上阵,惹得周父几次想把他塞入军队改造,让他变得成熟稳重,但逮人的时候都被他逃了。

周叔容说到“成熟稳重”时,笑容带着调侃。

“我想象不到他变成那个样子,太可怕了。”

秦烟也没有去猜“成熟稳重”有多少的水分,周朗星在他眼里是一个过于片面的符号,上面写着——“周叔容的弟弟”。

他们只见过几面,那种珍稀程度相当于看到了周叔容抽烟。两人谈不上熟,唯一的纽带就是周叔容。

第一次见面,是周叔容正式把秦烟介绍给周朗星,出于礼节,他们互相交换了电话。但这个电话从来没有响起过。直到今天晚上,在周叔容下葬后。

失去至亲至爱的人,他们都同病相怜,这个电话打来是什么用意?互相舔舐伤口吗?

秦烟接通了。那么久不接电话,总要个理由。

“不好意思,刚才在忙。”

这声音嘶哑得厉害,听起来陌生得怪异,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周朗星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秦烟在葬礼上明明哭得很安静。

是回到家中放声大哭了一阵?还是因为淋雨生病了?

不不……听筒里是什么声音?很轻,若不是双方太过沉静,他几乎听不出来——那好像是有人在弹指上的烟灰。

秦烟在抽烟?

没听说他会抽烟。

周叔容都说自己不会在秦烟面前抽烟。周朗星曾以为,秦烟对烟味敏感,如今恐怕是周叔容想在秦烟面前塑造完美形象。

作为双生兄弟,他再明白不过周叔容的虚伪之处了。

当他佯装不屑地说:“烟嘛,想抽就抽,躲躲藏藏的,能有多痛快?哥,你找对象就是用来束缚你自己的?他还比你大三岁,你缺爱啊?”

周叔容的眼光向他射来,仿佛已看穿他的心。

他用一种让周朗星感到浑身爬满了蚂蚁的语气,低声说:

“阿星,你在嫉妒我。”

有时候,兄弟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名词。

他太熟悉你了!

…电话筒里只有一片过于沉寂的呼吸声,秦烟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雾,心情有稍稍的宁静。

好了,他觉得自己坚强起来了。

听闻双胞胎有一种奇妙的感应,失去了半身,周朗星应该是最痛苦的。

他想,周朗星就是来寻求安慰的。

他叫他的名字,“周朗星。”

“啊…我在!”

听起来有些手忙脚乱,他尽量柔和了声音,问道:“吃晚饭了吗?”

周朗星的唇抖了抖,显然想不到会得来一句关怀,白天的秦烟状态糟糕得令人侧目,他打电话来,其实是为了安慰秦烟。

反过来被人安慰了呢。

“用过。”

——说谎。一家人都没有胃口,而他只喝了点酒。

“睡不着吧?”

“嗯。”

“今天晚上有好多星星,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周朗星就站在阳台上,一抬头,满天的闪闪烁烁都装进眼底。月亮旁边有一颗十分明亮的星星。

秦烟拿着手机走回窗前,望着星空,眼神寂寥,声音却极尽温柔,“你一定听过人化作星星的故事吧?”

周朗星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妈妈去世后,爷爷也对他这样说。爷爷去世后,就没人说了。

这种老套的谎言,年幼的星星会相信,成年的阿星不会相信。

但……总算有人愿意骗他,不是吗?

“听说离开的人,都会化作夜晚的一颗星星,想他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了。你说,他会是哪一颗?”

“那还用说,月亮旁边最亮的那颗就是他!”周朗星装出一副很平常的语气,“你别看他斯文温吞的,其实超级嚣张,背地里总爱抢我东西。”

秦烟笑了,看着天边亮闪闪的星星说:“我听过,他小时候就喜欢抢你玩具对不对?他偷偷告诉我,最喜欢看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

“啧,他还揭我黑历史!”

周朗星装作恼怒,鼻尖却微酸。

“偷偷告诉你好了。他小时候很黏人,撕都撕不开!抱着我爸的腿甩无赖,非要跟着一起去他工作的地方。”

……周朗星到现在都很黏人啊。

秦烟微微整理一下情绪,才说道:“他抱着你爸撒娇时,你呢?”

他的嗓音更加沙哑,说话时无意间流出了哽咽。

周朗星闭上眼。那么心痛,为什么还要强作无事地想抚平另一个人的伤口?

这句疑问在舌尖上绕了几圈后,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若无其事地说:“那当然挂在我爸的另一条腿上了。”

电话里,传出秦烟的笑声,“后来呢?你们爸爸妥协了没有?”

“唔……”周朗星卖了卖关子,“最后我爸把我们撕开,批评了一顿,给我们多加了一节兴趣课。”

“……”

周朗星忽然问:“晚餐吃了吗?”

秦烟说:“吃了。”

——没吃。

“十点了,你还不睡觉?”

“我马上就要睡了。”

——骗人,毫无睡意。

周朗星感受到了谎言的气息,轻哼道:“我也要睡了,一定比你先睡着。”

话已说到这里,离道别不远了。他也想整夜占据秦烟的心神,一直跟他聊聊天,无论聊什么,只要让他不去想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但怎么忍心?

无论是对秦烟,还是对哥哥。

他明白,秦烟安慰他,不过因为周朗星是周叔容的弟弟罢了。

这身份既是一种帮助,也是一种阻碍。

周朗星主动挂了电话,抬头仰望那片星空。

那颗最亮的星星正在眨眼睛。

他也想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