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浔掂了掂这副白拳套，说：“这副倒挺新，没味道。”

周槿撕开魔术贴，“试试大不大，这副是12oz的，我用是正好。”

苏知浔比周槿矮半个头，上次体检身高刚摸到170的边，始终差着零点几公分，但她手很长，从小学钢琴，手型特别好，她伸进去握拳试了试：“稍微有点松。”

“不要紧，一会儿我给你绑绑手带，绑厚一点就贴了。”

给苏知浔用的绑手带是周槿自己用的，已经洗出毛边儿了，中心裹在拳峰处的一截凸起变薄，却没什么异味，看样是常洗。

俩人这会儿对面站着，离得很近，周槿低头替她缠带子，左手不时捏捏她的掌心，看绑没绑紧，苏知浔瞧了会儿绑带子的技巧，又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看她的侧脸，心想这小教练人确实挺细心的，而且也爱干净，上次来流了那么多汗也没觉得很脏，她身上总有花露水的味儿，清清凉凉。

周槿很长时间为了训练洗澡方便留着短发，这阵子没顾上去理，头发就有点长，长到尴尬期那样的程度，上次苏知浔来的时候她刚训练完，整个头发汗湿贴着皮肤，不大好看，今天倒是干爽，半长的头发显得蓬松，她用发带箍起前额，后头扎着小揪揪，很有少年气。

“再试试？”

“嗯，好多了，呵，我手现在跟个馒头似的。”

周槿说：“五米的，这样打着不那么伤手，你上次手面就擦红了。”

上次？苏知浔回忆了一下，噢，是临走前她没打尽兴，自己拿了边上的一副红拳套打了会沙袋，那次她没绑带子，手确实疼来着，不过当时为了面子她可啥都没说，甚至还遮了遮，后来自己都给忘了。

这小教练什么时候看见的？

“你还有副红拳套吧？”她问。

周槿嗯了声：“那个旧，我自己平常用的。”她顿了下，有点害羞地笑，“也不好闻。”

那这副就是不常用咯。苏知浔微微抬了点唇角，感觉心情有点好了。

可惜没好片刻。

周槿这人上了课就挺强势，这是苏知浔的感觉，因为她特轴，做什么都得照她的节奏一步步来，即便说好要打靶，前头也得先复习抱架，重新调整重心和手腕的受力点，搞得苏知浔那股不耐烦的劲又烧起来。

-服务行业，客户诉求才是第一位，这么教条还怎么留下人？

“差不多了吧，再调整就该下课了。”

周槿叹了口气，从边上拿来两个手靶。

上次苏知浔踢的是个长方形的大靶子，这次周槿给换了个像蹼一样的小靶，就比手掌大一圈儿，周槿说按哒哒的节奏打两个直拳，苏知浔第一拳就出错了手——还没打准。

“先左手，这是前手，”周槿放慢速度又给她喂了一靶，“身体别往前趴，别来够我，保持住自己的重心。”

苏知浔感觉是自己胳膊不够长，要么就是周槿离得太远，反正这靶打了三五个来回都不得劲，照理她的运动细胞没问题啊，以前练马术学网球的时候哪个教练不夸她有天赋，怎么独独在这吃瘪了。

“一二，一二，好。”周槿觉着苏知浔学得挺快，节奏很快就跟上了，击打点也对，靶子受力很正，“现在再加两拳，一共四个直拳，然后我会给你一个还击，你向右侧闪躲过，再用后手打重拳。”

“能听懂吗？”

苏知浔本来还在消化，听她这么问当即说：“来。”

四个直拳节奏还好，哒哒哒哒，苏知浔顺势就没收劲儿，重心其实已经乱了，所以靶子刺过来时她压根反应不过来，额头就这么直直撞在靶缘上，啪的一声，倒不重，但毕竟是打脸，有生以来头一回，一瞬间真给她打懵了。

周槿没太当回事，说：“调整一下，重心别乱，往右侧身体稍微一压就行。”

苏知浔这时候就已经有点冒火，后面周槿又给她喂了三轮靶，眼见她脸色越来越沉，戾气愈发的重。

其实新手跟上不上节奏很正常，以前周槿教课常见的情况是人家跟不上，或者挨了下，就笑一笑，幽默几句就把尴尬带过去了，但苏悠这位堂姐好胜心确实不是一般强。

“要不先休息一下吧。”

苏知浔抹了把汗，到前台买了瓶水，情绪却没压下来，半晌问：“周教练，照这么练，我和男的能不能打？”

又是这个问题。周槿觉得她这种想法本身就太危险，习武先修德，她本身就比一般人好胜，说要打半点不似玩笑，如果就为了和人打架而学搏击，不论过后结果如何，她作为教练都有责任。

“搏击之所以区分级别，就是因为不同体重、技术间的差别很大。”

苏知浔发了汗，受了挫，想起这两天一篓子糟心事，实在烦躁：“周教练，麻烦说点儿我听得懂的人话。”

这话语气不好，周槿很难得的也有那么点不高兴，“以你现在的情况，同体重的，一个也打不过。”

“呵。”苏知浔挑眼冷笑了声。

话一出口周槿就觉得有些重了，想找补，却见苏知浔把水瓶往边上一扔，重新戴上拳套，冲她招了招手：“我不信。”

“这么着，你陪我打一场，收点儿力气，我试试到底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