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临公主(2 / 2)

春光懒 盏辞 3072 字 2024-02-18

怡嫔入宫多年,膝下只得一女,无缘皇位之争。但怡嫔的胞兄任朝中户部尚书一职,侄儿也在朝中做六品官,母族势力不容小觑,她又怎么甘心止步于此,不由得心生一计。她命人暗中查访,收集了京中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孩的画像。几个日夜之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付绮月的画像之上。

一日,怡嫔的心腹陪嫁瑶娘奉命出宫,在长安一处绣坊见到了付家七小姐付绮月。正如探子所言,付绮月十七芳龄,出落得如清水芙蓉一般,眼睛水灵灵的,当真有几分神似玉琦公主。

付绮月并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落入了别人的网中。她如往常一般,将在家时做好的绣品拿到绣坊去卖,换回些碎银,接着去药铺买些药材,随后便原路回家,从不多逗留。瑶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睫微敛,压下眼中的光芒。

两个月后,八月初五,正逢吉日。

日出东方,红霞满天,是上上佳时。

玉临公主的出嫁仪式盛大无比,足见皇帝对谢麟的爱才之心。玉临公主带着嘉成帝御赐的几十车嫁妆,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

怡嫔望着远去的车马,扑到皇帝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楚楚可怜。

就在昨夜,付家那个不受宠的七小姐被掳进了宫。

宫里有妆艺高超的嬷嬷,她们将付绮月的面容修饰得与玉琦公主有七八分相似,趁着夜色带到了城外。

按照计划,送嫁的车马出了长安城后,往西北方向前行约莫两个时辰后经过抚眠山,届时,怡嫔兄长安排的人将在此假扮劫匪,将玉琦劫走,再将付绮月留下,偷梁换柱。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送嫁的士兵中早有人得到了怡嫔的好处,找到付绮月后并未差人回禀,就把昏迷的“玉临公主”重新带上了马车。

付绮月失踪的当天晚上,时花阁里,盈雪哭得天昏地暗。她拖着病体到主院,哭着求付昆派人寻找付绮月。

付昆子女不少,根本不在意,倒是大夫人怕惊扰四邻、传出闲言碎语,便暗中派了家中奴仆搜寻。

只是三日两夜下来,一无所获。

虽是天子脚下,但谁都知道,眼下世道不太平,一个妙龄女子走失,恐凶多吉少。付夫人思虑再三,对外宣称五姨娘和七小姐回了姑苏探亲,暗中将盈雪挪到了长安城外的小村子,并派了家丁和婆子看守。盈雪伤心欲绝,宛若风中残烛,一病不起。

只是众人都不知道,此时的付绮月已被施了重针,将足足昏睡五个日夜。那时,车队早就远离了长安。

付绮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那男子挑开了她的盖头,还未待她看清他的面容,一把短刀就架上了她的脖颈……

她冷汗涔涔,从梦中惊醒。

入眼的是高高的晃动的车顶,一方四角镶嵌着五彩的宝石与珍珠。视线下移,是一扇精美的车窗,纱质的帘子隔开了外面刺目的阳光。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挣扎着坐起来。

侍女灵儿见她醒来,忙扶着她的身子:“公主,您醒了。”

付绮月脑子里一片混沌,迷茫的双眼慢慢聚焦到眼前这个陌生侍女的脸上,声音有些嘶哑:“你叫我什么?”

灵儿微微低头,恭谨回答:“您是陛下亲封的玉临公主。眼下,我们正在去往岭南关的路上。”

岭南关……

付绮月一把拽开车帘,入目的不是长安城熙熙攘攘的街道,而是广阔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

有一支商队迎面而来,远远地向这里行礼,而后退开至道路两侧,躬身驻足让路。

她颤抖着声音,指尖攥得发白:“……停车……停车!”

灵儿慢慢地跪在她身前,低头不语。

她的眼泪涌出来,声音哽咽。

“你们……”

她明明记得,那日傍晚,她和侍女扶兰一同从药铺子走回家,走到一处巷口,突然遇见一个摔倒在路中间的老人,她手里提着药包,就让扶兰过去扶一把。

就在那片刻,有人自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不顾她剧烈的挣扎,将她拖进了昏暗的巷子里。而后她被迷晕,不一会儿就没了意识。

没想到,再睁眼时,她竟然成了嫁给定北侯的玉临公主?

付绮月攥住灵儿的手,双眼通红,恳求她:“姑娘,我……我求求你,你帮帮我,我不是玉临公主,我是付家的七小姐,我叫付绮月,你帮帮我……”

灵儿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抬起头来,直视付绮月:“公主,君无戏言,您若不是公主,那就是一个劫走公主、冒名顶替的罪人。如若您不能顺顺当当地嫁入侯府,那么付家的五姨娘,也就只能到地底下,去和您团聚了。”

这一番话,将付绮月震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为了替罪羊,明明向来安分守己,从未得罪任何人。难道是大夫人……不,不对,大夫人没必要这样……

灵儿看着她,语气微冷:“公主莫怕,日后到了北边,也有奴婢陪着您呢。这些日子,奴婢会为您再讲授一遍大婚的礼仪,以免您日后出现差池。还有,陛下说了,定北侯年轻有为,身边却没个女眷,实在是看着心疼,公主嫁过去后,势必要体贴丈夫,博得侯爷的欢心,最好是生下子嗣。这样一来,陛下才能放心。”

名为陪伴,实为监视。这背后之人,定是与真正的玉临公主有关。

他们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将玉临公主偷梁换柱,自然也能在她身边安插耳目,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这次远嫁,不论是否能够得到定北侯的欢心,都是步步深渊,毫无退路。

付绮月无力地垂下双臂,身子慢慢瘫软,倚靠在车壁上,双目无神、泪如雨下。

日头西斜,送亲队伍依靠地势,驻扎在一处避风的山脚下。以公主车驾为圆心,一百名士兵、二十名侍女层层围护,密不透风,绝无逃跑的可能。

付绮月彻底放弃了在路上出逃的计划。她久居深闺,连长安城的街道都不熟悉,更何况这空荡荡的平原,就算逃走,也不知去往何处,倒不如先稳住他们,等到了岭南关,凑些银子,再想办法。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失踪以后阿娘的处境。阿娘本就不被父亲看重,如今她待字闺中就被人掳走,恐怕名声早就毁了,不知道阿娘现在过得如何……

灵儿慢条斯理地为她添了一杯茶:“公主不妨往好处想想。既然您已经成为了公主,那就过公主的日子便是,往后就是锦衣玉食的康庄大道,何必惦念从前的独木桥呢?更何况,盈雪夫人旧病缠身,付大人从来不闻不问,如今您身份高贵,盈雪夫人的日子自然有人关照着。但倘若您不肯听话,那……”

付绮月定了定心神,双手接过暖茶,恭敬开口:“多谢灵儿姑娘。我想清楚了,从今日起,我就是玉临公主。还烦请姑娘传信一二,多加照拂。”

灵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那是自然,公主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