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好眼力。”领头的官员殷切接道,“到如今已近二百年。”
“啊......”柳汴若有所思点头,后一挑眉,另问,“怎么建起来的?”
于是掌事官又把来龙去脉给叨叨了一遍,应答如流。
在对方讲完后,柳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悄悄动了动脚腕,还是疼,不过能忍着。
“听你这么一说,本殿才晓得原来这白马寺经由这层缘故。”
他的目光又在这几个官员里浏览一圈,“哪个是张奉?”
又一个青年出面,对柳汴弓腰拱手,“微臣正是。”
来人相貌平平,打扮好似民间游医一般,朴实又干练。
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宽大的袖子用布条紧紧扎住手腕,腰间一根素色腰带,下摆堪堪遮到小腿肚的下方,露出一双沾满灰尘泥土的步履,一头黑发简简单单用支木头簪子固定成发髻。
柳汴点点头,抬步,往前缓缓走去,身形平稳。一群人跟随其后。
最难的是上迎头的两三台阶。
就在他脚步微顿,心有踌躇时,略逊他一步的曹操立马躬身上前,抬起手臂。
他瞥向曹操,正对上对方抬头露出的一双含笑眼睛。
他手搭在了对方左臂,几乎将大部分力气都压在那一条单臂上,才忍着疼上了台阶。
尽管如此,曹操的臂膀宛如铁箍一般,分毫未动。
上了台阶,柳汴便将手收了回去。张奉跟在后面,若有所思的望着柳汴脚腕。
迈过腐烂的门槛,进到的是由石砖垒砌的门拱之下。
三四步就出了门廊下,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空间有限的前场,与一座垂垂老矣的前殿。
这里无处不透着被岁月洪流冲击又遗忘的痕迹,朱红的梁柱早已干涸的变为沉沉褐色,殿前拦腰折断着一棵枝丫枯死的树木,不知何年死去,也瞧不出是什么品种,枝干干净,大约早被人们拾起用作柴火,只留一个孤零零的主杆。
这里没有寺院的幽深禅韵,只有被世人抛之脑后的衰败。
尽管因为这些日子的居住,有些地方被匆匆打扫过,但有着怎么也掩盖不了的老气。
柳汴行过广场,进到了前殿。
大约已经被打扫过,没有呛人的灰尘和张狂的蜘蛛网。
进门是一座惨败不堪的佛像坐落在坐台上。案前瞧不见任何贡品。
柳汴缓步走上前,仰头看着佛像。
不知是否曾修镀金身,如今外饰褪尽,只剩一座泥胎。
佛像右手覆于右膝,掌心向内,指尖触摸地面。佛眼微敛,垂眸往下,神情不辩悲喜。
柳汴瞧见着姿势,心里呦呵一声,触地印,挺高级啊。
“殿下,这边走。”官员站在佛像身后墙壁的左侧引路。
这里还有一条甬道。
穿过后豁然开朗就是侧院。
有仆役打扮的人在廊下来回窜梭,脚步匆匆,在忙着事情,有条不紊。
一排厢房大敞着门,能看见里面抓药煎药者。
虽有西风吹彻,但药气依旧在鼻下萦绕,这味道细说不上来,但依稀能闻出是苦涩,好像在烈日下暴晒后的老树皮。
领事官笑呵呵的为柳汴道,“患病者太多,就特地划了这一个院子供医者会诊,再有配方煎药,都是在这。病患在后院。”
柳汴进到一间厢房。这大约是储放药物的地方,一个个鼓囊囊的麻袋码着。两人正拿小秤子配药,称好的都丢进排好顺序的的药炉中。
见人进来,那两人只对自己认识的领事官与张奉行礼。
领事官道,“这位是大皇子。”
若不出意外,两人这辈子都见不到这样地位尊崇的人。因此惊慌跪下,忙不迭叩头。
见两人慌里慌张,柳汴嗤笑一声,“行了。”
他蹲下拨弄药炉里的药材问道,“一日煎几顿药?”
其中一个奴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心回到,“三,三顿。”
柳汴挑眉点点头,“那也要费不少功夫。你们一天都得耗在这?”
“之,之前,人,人多,几乎忙不过来,现,现在人少了,就少了许多时间,不,不必全天都称药了。”
“殿下面前,吞吞吐吐,怎么连个话也说不好!”领事官斥责道。
“殿下饶命。”奴役忙将头磕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柳汴轻啧一声,起身不满的看了那领事官一眼,“你吓他做什么。”
领事官忙老实的低头。
柳汴起身,长舒口气,他来到一袋药材旁,抓起一把看着,颜色白褐,好像被横切过的树根。又因被晾晒烘干,质感坚硬,硌得柳汴从没干过活的手有些发疼。
因不通医术,他也瞧不出什么,只觉得这一袋子都是一个模样,但各个大块色艳,想来应该是好货。
“这是什么?”柳汴微微侧身,看向张奉。
“回殿下,是柴胡。”张奉说。
小柴胡颗粒。柳汴脑海里冷不丁冒出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