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在。
明檀坐在梳妆台前磨蹭了半晌,想了千百种办法避开今晚和胤禛同榻而眠的法子,结果没有一种能实践。
双眸盯着那方帘帐都快盯出火来,明檀还是不得不起身走过去。
房间有里外之分,外间是平时与人说话的地方,有一方圆桌和座屏,靠着墙的位置有一个柜子,放了些书,此外便是一些盆景。
里间反倒是小了不少,除了床和衣柜外,便是屏风和帘帐隔开的梳妆间。
明檀倒不是认为胤禛会做什么,只是她如今还未完全适应罢了。
对她而言,胤禛是个仅仅算作认识的陌生人,躺在一张床上,实属让她为难了。
胤禛站在屏风前,伸手解开腰带,把腰带往屏风上挂去,有解开衣裳,“明日进宫,额娘应该会问起你的病情,你照实回答便是,再过两日是她生辰,多半会留你在宫里陪她。”
闻言明檀吃了一惊,顾不上别的,忍不住问:“留在宫里,那弘晖——”
胤禛转头看她,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常态,“弘晖也和我们一道进宫,额娘也有一阵未见到他了,该给皇阿玛和额娘请安。”
这下明檀终于反应过来,明天是一家三口去给德妃请安。
她会不会见到康熙帝不一定,但肯定能见到德妃。
幸好当初明檀入府时,是康熙赐婚,德妃倒也不见得不满意,只是胤禛小时候是康熙皇后养大,也就是佟佳氏。
所以与生母德妃乌雅氏算不得亲近,毕竟乌雅氏一直照顾,膝下承欢的人是十四阿哥。
念及此,明檀接过胤禛的外衣,替他挂在玉钩上。
“那不如把弘晖抱来,不然这孩子明早怕是叫不醒。”
提到弘晖,明檀心里颇为欣慰。
她这阵子好好喂养下,原本还显得有些体弱的弘晖,看上去健康不少,活蹦乱跳的。
在药被掉包这件事情上,唯一的庆幸就是有人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却不敢动弘晖。
毒杀皇子皇孙,被查出来是要株连九族,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对谁下手比较划算。
弘晖如今年纪还小,她要是不在世,必定会交托给别人养,再想念生母,但养育之恩也会逐渐抹平幼年时对生母的喜欢。
胤禛把床帐从玉钩取下,看了眼明檀,“我来时,他已经睡下,这时候再抱过来,怕是很难哄睡着。”
明檀语塞,竟是想不到理由反驳胤禛的话。
完蛋,那现在她应该怎么办?是若无其事的过去躺下,还是想个借口,等胤禛睡着了再谁?
蹙了蹙眉,明檀抬眼看向胤禛,默默叹了一声。
她迟早得适应这个世界,包括她和胤禛的夫妻关系。
“你身子将好,是要站在那里再受一回苦吗?”
胤禛抻开被子,直接在床的外侧躺下。
闻言明檀回过神,盯着那张床,脸上无意识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缓缓挪动到床边,垂下眼,尽量掩饰自己的不情愿。
床上横着一个人,自己要怎么过去?
只有从床尾爬过去。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明檀不再挣扎,不过是睡一张床而已,以前十几岁的时候,大家给朋友过生日,在沙发上挤成一团将就一晚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没什么大不了的。
轻手轻脚、动作小心地从床尾爬进床内侧,明檀只庆幸有两床被子,不至于要盖一床。
被子是被胤禛抻开的,明檀掀开一角躺进去,原本想侧身背对着胤禛,转念一想又太明显,只好平躺着,盯着床帐发呆。
“时辰不早,睡吧。”胤禛似乎并无察觉,只侧身对着她,低声说了句,“这些年,是我欠你良多,往后你若委屈,只管告诉我,夫妻间,不必有所顾忌。”
明檀瞪大眼,明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床帐内愈显莹润。
“我……”
素日里见惯了胤禛冷心冷面的样子,这般通情达理难免觉得有些不适应。
明檀想着想着觉得有些好笑,便忍不住道:“爷今日说这些,我心里明白,爷不用再因为愧疚而想去改变什么,一切如常就好。”
她胆子向来大,问的问题也胆大。
是胤禛自己说的,夫妻间不需要有所顾忌,那她不妨就直接一些,问问看这位史上勤政爱民的雍正帝,到底对这位相伴四十年的发妻,是何想法。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年少的夫妻少有人能够维持爱慕到老,多是生出怨恨,互相怨怼着过日子。
问完这句话,明檀偏过头看着胤禛,双眸眼神诚挚,毫无半点的试探。
原本闭着眼的胤禛,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明檀脸上来回,好似在看这个枕边人,有何不同。
自打病愈后,明檀的一举一动都跟从前不一样,多了几分从容和自在,尽管还是端庄模样。
“寻常那般待你,你就知足了?”
胤禛是个擅长与人周旋的人,在玩弄心术上,还少逢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