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事多少都有人听过一些,毕竟官家太太们闲来无事聚在一块时,也会忍不住多舌别人的家事。
“这是老身那外孙女,父母已不在世上,几年前进京便一直养在身边,她父亲是姑苏林家的那位探花,闺名黛玉。”
“黛玉向福晋请安。”
林黛玉悄然抬眼看着明檀,却见明檀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心下恍然,不知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礼数、请安的方式都是特地教过的,她也并未手忙脚乱出错,自是不该有问题的。
但这眼神,虽只是一眼,却也让她有种古怪感,好像认识自己一般。
她这命,除了贾府的人和从前在林家的人,哪里见过贝勒府福晋的时候,好生奇怪。
“原是林家那位探花郎的千金,听贝勒爷提到过,林探花是个有才的人,只是可惜天妒英才。”
明檀说了一句后,放下手里的茶。
扭头看向身边铃兰,铃兰立即会意点头,迈着步子到水榭外,让守在门口的那些丫鬟们把早备好的东西拿来。
水榭里伺候的两个丫鬟束手站着不敢怠慢,留意着明檀的神情,不时上前换茶和点心盘。
“知晓府里几位姑娘要来,备了几份小玩意给她们,也不知道合不合心,其余几家福晋的千金也有,老太太可别推脱。”
“福晋这般说,老身只能替几个丫头谢过福晋了。”
明檀准备的东西,当然不可能不合心意。
这几位姑娘喜好分明,各有各的性格,挑选东西时,她还特地花了心思,都不算什么贵重的,但绝对合心。
看向接过东西的几人,明檀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不意外地看到了她眼里露出的惊讶。
林黛玉拿着手里的盒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明檀,好奇里多了几分佩服。
不愧是贝勒府的福晋,不论什么事情都安排得这般周到。
—
“四爷,你来了?”
玉雅看见走进来的胤禛,立即从秋千下来,几步走到他面前,“我早上问苏培盛,他说你进宫了,怎么样,可顺利?”
“你今日没有去马场吗?”胤禛任由玉雅挽着自己的胳膊,颇为纵容她的无礼,走到石桌旁坐下。
玉雅撇撇嘴,跟着坐下,不过很快又扬起灿烂的笑容,像是草原上的花,永远灿烂生动。
“你这几日都很忙,不陪我去,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这几日江南那边有些事,比较忙。”胤禛耐着性子解释,“等过几日再陪你出去,不过今日——”
“那你……我瞧明檀姐姐这阵子好像也很忙,不过今日赏花宴定是很有意思。”
话里的酸味都快布满整个院子,玉雅别扭地玩着杯子,“四爷,我从准格尔来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月,阿玛前几日来信问候我,我刚写好了信,但是汉文我写得不好,你帮我看看好不好?我上回答应他要好好学习汉文的。”
闻言胤禛自知他对玉雅的惩罚已经有了效果,脸上露出了点笑意,“那你去把信拿来,我帮你看看。”
玉雅眼睛一亮,托着脸颊看胤禛,“那四爷,下午你有事吗?若是有空的话,我们去马场好不好?”
“过两日,明檀和弘晖——”
“你答应要跟他们去了?”
玉雅咬着唇,登时委屈起来,“你已经去了她那里好几日。”
“她是我的福晋。”胤禛脸上的笑意褪去,盯着玉雅,“你不该与她为敌,你要明白,她始终是贝勒府的福晋。”
“你是觉得她病了,所以怜惜她,那我呢?我为了你,从准格尔草原来,路上大雨,我冒雨找回你无意掉了的想玉佩,生了场病,到了京城半个月才好,你——”玉雅说着眼泪簌簌从眼眶落下,干脆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她只身从准格尔来,身边只有敦多布和阿蛮两个亲近的人。
一心喜欢着的男人竟然告诉她,必须要尊敬那个装腔作势,分明在意还要故作大方的福晋。
那种假惺惺的善人,她才不稀罕。
“明檀是乌拉那拉——”
“那我还是草原的公主,难道我的阿玛不能帮你吗?”
一阵静默,玉雅慌张地看着胤禛,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胤禛半晌不语,脸上看不出喜怒,绷紧的嘴角却已经泄露了他的压抑着的不悦和愠怒。
“往后这话不可再说。”胤禛蹙眉,看向玉雅,正欲开口说晚些时候可以去马场,便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四哥,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之前和你说的事——”
胤祥从外面进来,话音戛然而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糟透了,他来得不是时候。
玉雅别开脸擦掉眼泪,起身往房里走,一下关上了门。
“四哥,玉雅这是怎么了?哭得那么惨,你们又吵架了?”
“……你怎么来了?”
听出胤禛不想提这件事,胤祥自然也不多问,毕竟是内宅私事,便笑道:“听闻四嫂办了个赏花宴,你不去接四嫂吗?”
闻言胤禛起身,看了他一眼,眼神讳莫难辨,“贾府那个二少爷让你来的?”
胤祥摇头,“不是不是,但我也挺好奇四嫂怎么办的赏花宴,而且这不正好可以给四嫂赔罪,四嫂上回生病的事,乌拉那拉家心有怨怼,尤其是四嫂的阿玛离世后,难免家中上下会有些……担心。”
提到明檀的父亲,胤禛眼神微怔,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哭声,看了眼阿蛮,交代道:“照顾好你家格格。”
言罢,便往外走。
离开院子,胤禛看了眼胤祥,“真想去凑热闹?”
听这话是有戏,胤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心性,立即道:“那是自然,马我都安排好了,四哥,你去是不去?”
胤禛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丝松动。
“这时节,正是赏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