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从那双湛金的眼眸里，看见了他自己。
他从没在这张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那样迷茫，不知所措，那样……鬼迷心窍。
西里斯脑内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伸手，趁司韶出声之前，覆上了司韶的眉眼。
呼吸粗重，手也颤抖得厉害。
夜里安静。
连窗外花园里的空气净化系统也一并没了声音。
天地之间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动静。
西里斯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仿佛呼吸都停止。
久到天边开始微微发白。
久到晨雾渐渐弥漫。
司韶并没有说话，他像他怀里那个娃娃一样安静。
西里斯缓缓移开手，发现他已经再度睡着了。
他可能没有醒，只是突然睁了眼而已。
西里斯这样安慰自己。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借着窗外微茫的天光，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因紧张而渗出细密的汗，他吹了吹，觉出一丝凉意。
西里斯觉得自己很糟糕。
只是一个吻，后劲却这么大。
帝国的皇帝陛下，已经忘了这是自己失眠的第几夜了。
……
与此同时。
联盟战术指挥中心，最高军官会议。
灯光惨白，映在所有人脸上，呈现出复杂不一的神色。
联盟除了指挥官以外，所有上校以上高级军官都在这里。
商讨一夜，却始终拿不出适合可行的办法。
“依我看，根本就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派一队特工潜入星临，把统帅救出来！”
“你说得倒轻松，星临城能让你想去就去，想救人就救人，那帝国安防都是吃干饭的。”
“那你说怎么办，小熊星系已经没了，再不把统帅救回来，大熊星系也要完！”
“怎么，难道没了统帅，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年轻的上校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说这话，你可别忘了，是谁赶去小熊星系接应的你们。”
“撤得这么狼狈，现在倒好，觉得自己能取代统帅了？”
“你！”
“行了。”
安·卡门一出声，争论的两个年轻军官顿时噤住。
安·卡门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李。
李和他同属联盟上将，只不过，位置比他高半级，还多个副指挥官的官衔。
司韶被帝国俘虏后，一直同联盟僵持在沼溺星系的帝国军突然更换战术，调转方向攻打小熊星系。
镇守这两个星系的是李上将的朱雀军团。
帝国两军合力，以三倍于朱雀军团的军力，打了李上将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安·卡门上将的螣蛇军团赶到接应时，小熊星系早已落入帝国手中。
卡门上将无意谴责这位战功赫赫的老首长。
帝国军工科技本就比联盟要发达。
那位新皇的指挥能力更是不容小觑。
这些年来联盟能拖住帝国的攻势不落下风，靠的完全是统帅化整为零、灵活游击的战术思路。
现在统帅不在，联盟本就该最大程度保留实力，避战自御，早日把统帅救回来才是正道。
“昨晚星临发来的通报，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了。”
“一个月内，帝国不会接受由联盟发起的一切关于释放归还指挥官的谈判。”
“同时，帝国亦不会公开一切与联盟指挥官相关的信息。”
卡门上将点点面前的显示屏。
“为什么是一个月？”
“为什么不是永久？”
“我有理由认为，统帅一定是提出了威慑性的条件，让帝国不得不启动缄默方案，为期一月。”
“这一个月就是我们的时机。”
李上将身旁的年轻军官们坐不住了，纷纷说道：
“那以您的意思，我们要去救？”
“我们现在还没有和帝国停火，他们在小熊星系虎视眈眈，离大熊星系不过三次跃迁的距离。”
“朱雀军团现在根本不能再打第二次遭遇战！”
“更何况帝国这次还出动了次元潜艇！”
次元潜艇，顾名思义，深潜于异次元之海中的潜艇。
这是帝国研发的新技术，此次小熊星系一战只出动了一艘测试用舰。
该舰最终因上浮露头时被鱼雷击中火药舱而殉爆。
然而，在其殉爆前，朱雀军团已经溃败。
如果帝国的次元潜艇技术成熟，联盟无法反制，那么整个联盟，包括战术指挥中心，都会处在帝国的射程之内。
即便是统帅，也绝对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变成现实。
“大熊星系前方的星门目前尚在螣蛇军团的控制之内，我不会让朱雀军团全军覆没，但是……”
卡门上将话锋一转。
“我也会让猫头鹰计划的特工出动，一个月内，潜入星临城，救回统帅。”
猫头鹰计划是卡门手下的一项精锐特工培训项目。
从其诞生至今已有不下32批特工被派往星际的各个角落执行机密任务。
卡门对这次营救行动很有信心。
到这时，始终沉默的李上将终于发话。
“如果营救失败，导致统帅身亡，我会依照程序接任指挥官。但是我不会为你承担任何后果。”
卡门欠身颔首，算作默认。
会议终于结束。
卡门上将一派的军官们鱼贯而出，留在会议室里的，是李上将一派的军官。
个个心事重重。
“首长，我们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让他们去救统帅，万一成功了，功劳是他们的，那我们在小熊星系吃的亏算什么？”
“统帅不是说过让我们按兵不动等他消息吗，这……”
李一个眼神瞥过去，说话的军官立刻意识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他要是真心想去救，那就让他去救，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是，首长。”
……
帝国，星临城。
年轻的皇帝刚刚开过会回来，正是饭点。
一杯奶昔下肚，皇帝抬眼望了望坐在对面的狐狸。
王宫的厨子渐渐摸清了这只狐狸的口味偏好。
做的饭菜从“东施效颦不予评价”渐渐进步成了“勉勉强强饿不死人”。
饭量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眼前这顿，光主食就已经吃了两碗白米饭，一盘拉面，两块薄饼。
六只鸡腿，两条鱼，三盘虾，牛肉猪肉更是记不清吃了多少。
但西里斯知道，这还不是他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