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些地方是呼云延无暇顾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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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六,太后六十岁生辰,幽都异常热闹,街衢张灯结彩,康寿宫太后寝殿异常欢腾。
宫人金海生站在台阶上清点礼单,一个小太监跑来附在人耳边说了什么,只见金海生脸色微变,将礼单给身边人后,进殿跪在地上,对太后说:“奴才有一事禀告。”
呼云延从正大门进来,站在一边任由今晚当值的宫人搜身,确定没带刀具后才放行,路过门口朝当值侍卫微微点头致意。
门口侍卫屠百户握住腰侧的弯刀颔首。
众人落座,皇族坐在前排,呼云延寻着自己的位置坐下,稍稍侧身便能看清萧瑾轶。
此时萧瑾轶盘腿坐下,看着大殿上来来往往的大臣,时不时与人寒暄两句。
殿内人虽多,却不闻一声咳嗽,大都静默无声,循规蹈矩。
宴会开始,梁帝坐在大殿上,举杯欢庆太后生辰,太后笑着回酒,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下面的人自是随行付和,捡些好听的话说。
殿中走出几位舞女,各个身着浅黄色舞裙,凑在一圈摇动长袖,离开时中间女子换了一身艳色舞裙,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弹奏两下,开始低声吟唱。
众人都被这幅场景吸引,连久卧病榻的梁帝今夜也撑着在座位上看歌舞。
忽的艳色舞裙女子趁众人不注意,从琵琶中拔出乐头,一柄薄刃迎光而出,一众舞女让出地方,那柄薄刃直勾勾朝殿上太后过去。
只听太后身边的太监金海生大喊一声:“护驾,快来护驾。”
众人都是一惊,呼云延坐于台下,将这一幕幕场景看在眼里,没犹豫直接甩出手中银筷,砸中舞女手腕,薄刃离手。
舞女大喝一声:“妖妇,还我姐姐命来。”随后从腰间取出匕首冲上前。
萧瑾轶晃身至人身边,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接住这匕首,匕首锋利,右手血汩汩漫下。
太后将此景看在眼里,忙说:“快传太医——”
呼云延蹙眉跳过桌台踹倒舞女,欲将萧瑾轶揽在怀中,却见人堪堪躲过,萧瑾轶松手匕首落地,他脸色惨白,稳住脚跟半天才站定。
隋文坐在萧瑾轶身边,见状忽的吓出声哭起来,奔至皇兄身边,说:“哥哥,你——”
屠百户从听见那声护驾前早已在殿外守候,待殿内发出信号才拔刀入内,刀柄向内,扣住舞女,随后跪在地上说:“属下救驾来迟——”
舞女满口鲜血,破口大骂:“妖妇,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祸害我大梁,内外勾结,谄害忠良,你敢说当年舒和贵妃的事与你无关。”
此时殿内静的落针可闻,众人听见舒和贵妃这个词都是一惊,平复下来,都去看皇上和太后的脸色。
御医慌张入殿,正要跪拜,梁帝抬手:“免了吧,”随后看向萧瑾轶,“老五手上的伤势要紧,快去看看。”
“是。”
梁帝走近舞女,俯身低头对人说:“抬起头来。”
舞女恶狠狠地抬头,啐口说:“昏君,你就是个昏君,我姐姐就是被你这样的人害死的,林家没有叛变,都冤死在狱中,”看向太后,“都是这个妖妇一手造成的,都是她,撺掇我姐姐去陷害舒和贵妃,冤枉好人。”
舒和贵妃本家姓林,当年的林家因出了一个贵妃,门楣拔高不少,林家老小在幽都做官,一家煊赫,但因一封投敌叛国的书信,被定死罪,满门抄斩。
累及宫内贵妃,舒和贵妃当年怀有身孕,先是被打入冷宫,生下隋文后自缢而亡。
这桩开国大案不过三天就被定性,林家所处那片宅院瞬间被夷为平地,多年来寸草不生,也没人敢走近那里,说晚上闹鬼严重,常听人夜里哭泣。
从这个舞女口中提起那年的案子,众人脸色大变,纷纷跪下。
那舞女还要再说什么,忽的殿外传来“嗖嗖嗖”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