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苍轻轻松了一口气,“嗯。”
两人都心知肚明,刚刚都是叶慕故意的。
可能因为叶慕的实力终究不够强的原因,两人虽然也是五连胜,但却是最后一个打完的。
叶慕觉得,整个过程和她一个人单排没啥区别。
她的AD是个双排猛男吗?
不。
只是个会“嗯”的超级电脑罢了。
痛苦面具带上了,但没完全带上。
回去的时候,叶慕苦口婆心的劝,“小谢啊,多多和队友交流吧,大家很喜欢你的。”
此时的谢苍还不至于傻到想不明白晚上这个训练的目的,如果说是给五人准备的磨合训练,不如说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压力训练。
他站在门前愣了好一会,等回过神的时候叶慕已经回屋睡觉了。
他甚至没有回复一句晚安。
一阵钝痛涌上额间,他将头抵在冰凉的门上,似乎让他迷蒙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在空洞洞的黑暗中,他的神情茫然而无助。
没有人在乎过他的喜好。
没有人想听他的理解和意见。
从前是,现在也是。
那个坐在会议室,但却好似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谢苍,好像这三年里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说什么才算正常,要做什么才算正确,这一切都让他冰面下的情绪沮丧而悲哀。
直到他慢慢缓和过来,从种种情绪中抽离,又恢复了那个漠然而孤僻的人,关上房门的他没有发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良久才传来了关门的“咔嚓”声。
叶慕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某种莫名其妙的牵挂,关门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久久不能释怀、无法平静。
身影瘦削修长的少年,将头抵在门上,任由无尽的孤独与黑暗将自己吞噬,似乎在某一刻,也露出了他孤僻外在下,早已千疮百孔的干涸之心。
叶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睛飘着的都是谢苍空洞洞的目光。
他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在叶慕的世界里,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很快的,她的职业与电竞有关,就代表她踏入虚拟的社会,在此建立自己的社交圈。
有认识三五年的游戏好友,渐渐回归家庭、相夫教子。有认识短短几个月的朋友,关系好时无话不谈,冷淡下来只需要三天。
就连她的主顾——三冠王朝战队,也曾多次更换队内的队员。
分分合合走到现在,似乎人的生命中天生就有无数的选择与相遇。
但有些人的世界很小很小,他封闭而纯粹,你自以为对他温柔,对他无话不谈、无求不应,但其实只是虚假的社交,是带着目的的索取。
叶慕与谢苍就是这样。
她使出浑身解数想要他融入这个集体,想要他做出积极的改变,却从来没有想过,会不会,并不是谢苍无法融入集体,而是集体没有接纳谢苍呢?
赛场通道上,走在最后时他在想什么呢?
会议室复盘时,被抢过话题之后再也没有开口的谢苍,他原本的理解是什么呢?
刚刚的他,会不会希望叶慕站在他身边,陪伴一下呢?
叶慕睁着眼直到天蒙蒙亮,但比赛没有给她更多的思考与纠正时间,她与MGS的缘分才刚刚开始,而紧张的赛事让她空有一身训练的思路无处施展。
她知道,队内的问题不是光急就能解决的,她还需要更多的耐心去了解他们,认识他们。
起码谢苍的事也给她提了个醒,或许他需要的根本不是压力,反而她越步步紧逼,谢苍越会封闭自己。
他就像一只茫然的小兔子,住在深而崎岖的洞穴里,叶慕大刀阔斧的想要挖开这个洞,只会把他吓得越潜越深。
她属实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但她也是第一次这样和人相处,也是第一次认识谢苍,世上哪有天生就存在的互补,所谓的治愈系也不过是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臆想,只有磕碰与伤痕,才是赤裸裸的成长。
谢苍的沮丧与孤独,让叶慕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揪,生出了些许愧疚。
夜不能寐了一晚,第二天上午,趁着哥哥派来的团队给队员们做造型、量尺寸,她找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和谢苍道了歉。
“昨天游戏我特意演谢苍,导致他游戏体验很差,我已经深刻反省到这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所以跟谢苍说句对不起,之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安淇惊讶,“姐姐……”
叶慕拍了拍她的头,“是我太想当然了,我想让谢苍生气、或者说多说点话才这样做的,谢苍,你会原谅我吗?”
叶慕很有耐心的站在谢苍身边,又重复一遍,“对不起谢苍,你会原谅我吗?”
所有人都讶然的看着他们,江淮野嘀嘀咕咕“没有那么严重吧”,被安淇眼疾手快的拍了下。
众目睽睽之下,谢苍轻轻“嗯”了一声。
“对不起,”叶慕从镜子里他漠然的面容扫视过所有人,轻声说道,“昨天我想了很久,我不希望自己成为施加压力的一方,我想你们都可以畅快淋漓的打游戏,也想你们回味任何一场比赛、训练赛,甚至是排位,都可以是开心快乐的。”
“比赛场上,我可以为大家选择你们喜爱的英雄,生活里也是,”她倾身说,“谢苍,任何一场游戏,都没有压力的去玩吧。”
他紧绷的神情里,出现了刹那间的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