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远很早就起床了，他收拾了东西，吃了早饭，不想去实验室，又慢吞吞地爬回了床上，这所有的事情都在机械性地动作，他尝试让自己的脑袋放空，不去想任何的事情。然后，在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听见宿舍的门被敲响，有节奏的，咚、咚、咚，他听见有人在说话，他能听见声音，好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却无法去思考讲话的具体内容。在之后，他听见了钥匙开门的声音，他听见阿姨说，

“李思远，下面有人。”

这一瞬间，所有的感官一下子归位，他可以清晰地理解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他打开了衣柜，在最里面的地方放着一个带锁的小盒子，拿出钥匙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小袋子，李思远把袋子拿了出来放进了口袋，然后关上门，跟着阿姨走下了楼梯，下面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他认识，毕竟昨天刚见过面。

尘埃落定，李思远没有多说什么，就跟着两人离开，阿姨还有些不放心，在他们离开之前还叫住了他，“他们是谁，你认识吗，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李思远没想到田芃两人并没有表明身份，他很聪明，只一瞬，就明白了对方的用心，“没事儿，我认识他们。”

这是李思远人生中第一次进警察局，不大的屋子，外面挂着审讯室的牌子，他知道这跟昨天的问话完全不一样了，警方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才会把他带到这里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他走进房间的刹那，他发现这一切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困难，周围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他感觉到心口开始发紧，嗓子开始发干，就像是一只鱼拼尽全力地挣扎，身下的水却还是一点点蒸发，最初是一个小小的水塘，慢慢变成水坑，最终只留下了一点点水渍，那条鱼也渐渐地失去了生机，摆动地幅度越来越小，就像是死去的一样。

蒋向文打开了摄像头，说明了权利和义务之后，便直入主题，他将已有的证物一字排开，桌子上放着一支小灵通，一枚袖口，还有一个半打开着的礼品盒，里面放着一只大嘴猴的公仔。

“这个公仔，我们是在丁琪的遗物中找到的，据她的室友说，这是有一年圣诞节她收到的圣诞礼物，那天她拿回宿舍的时候心情特别的好，她说是别人送的，这是几年来，她唯一的一次往宿舍拿回礼物，所以她的室友影响特别深刻。”

“我们还了解到，那一年她的生日也正好是在圣诞节那几天，她属猴，这个公仔会不会是谁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呢。“蒋向文把公仔拿了出来，在公仔的肚子处有一个小口袋，里面翻出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 \"Happy Birthday\"，“署名上写的是SY，李思远，你不觉得熟悉吗？”

李思远没有说话，准确地说，从他踏入警局开始，他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面无表情。

蒋向文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又拿起了那枚袖口，“南城大学的毕业生纪念袖口，上面还有着八十周年校庆的字样，是你们那一级特制的吧，上面的数字三，应该就是指自动化学院吧。我们调查过你们学院的领取名单，运气不错，那之前领了袖口的人数不多，一一确认之后，只有一个女生的袖口不见了，不过她的袖口当年是别人代领的，她自己并没有回学校，那么这一枚袖口，李思远，我想应该就是你的了吧。当年有工人捡到之后上交了学校，然后就一直放在了这个袋子里，或许我们还可以验一下指纹？“

李思远还是不说话，只是用手摸了摸裤子口袋的位置，然后右手握拳，又放开，郑楚言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

“这个小灵通你应该没见过，不过里面有两条短信很有意思，是丁琪发出的。“蒋向文读出了短信的内容，”......在图书馆一起学习，他会放一个纸折的三角形笔筒......教过我好几次，可我一直没有学会.....他的排名比我高，我开始是替他高兴的，可是......我决定，跟他谈一谈......“

“李思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主动交代，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如果是我们调查出来之后，性质可就不一样了。“蒋向文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李思远仍然不开口，只是脸上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好一会儿之后，才看向了蒋向文，说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那件事只是个意外。“

说出了第一句，之后的内容便显得顺理成章了，没要郑楚言他们提问，李思远就详细地说出了那个清晨发生的事情，丁琪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作弊获得高分的事情，或许是他自己无意中说漏了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哪怕是南城大学这样的名校，期末考试总有一些人会动些小脑筋的，同学之间也都心照不宣，但如果这件事牵涉到自己的利益呢，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有些事情，一步错步步错，一旦发生了就再也没有了后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