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绸缪又怎样。
她偏要那万众瞩目的仙界圣子……乖乖入套。
黎雾吐掉毒针,失魂落魄地低垂着头,自嘲出声,“方才拂霄趁我不备,刺下了这枚毒针,你们盘算的计谋恐怕要落空了。”
“鳞毒无解,我只剩下……三日命数。”
清泪滑过她的脸颊,一滴接一滴。
它们顺着血衣赫然跌落,滚烫而沉重,直至彻底被污水吞没。
徒留“啪嗒啪嗒”的恼人声响撞入众人心中。
修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激得愣在原地,又惊又疑。
谷巧儿拨动命盘,泄出一缕灵力,隔空拾起那枚短针。
……确是鳞毒。
此毒味甜泛甘,色泽斑斓,状似贝类鲛珠的粉末,极具迷惑性。
中了鳞毒的人表面上看着和常人无异,但五脏六腑其实早已被毒素蚕食得所剩无几了。
她与顾辞玉对视一眼,愁眉不展。
生灵死亡的同时,域点内的所有事物皆会化作光尘,什么都不会剩下。
这下倒是麻烦了。
她们绝无可能让仙界圣子为楚烨峰收拾烂摊子。
可是这样一来……那个恶毒的法子就要被提上日程了。
或许,该再卜一卦了。
眼见众人举棋不定,黎雾不再犹豫。
她攥紧双拳,用力锤向身后的刑架,胸脯不停地剧烈起伏。
鲜血自掌心渗出的瞬间,抿唇递出一声微颤的讽笑。
“难道那位可以死而复生的救世主,同陆拂霄他一样——”
“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吗?”
……
她们没有妥协。
仅留下了几名古剑宗弟子候在水牢外。
深夜时分,月光穿过铁窗落在黎雾脚下。
浑水拖拽着她的裙摆不断摇晃,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声。
那些修士在离开之前,仅帮她简单清理了衣衫上的污垢,连多余的话一句都没说。
黎雾昂起头,试图从那个窄小的窗笼中寻觅皎月的身影。
域点、千针蛊、还有金翎斩魔索——
这几样东西在她脑内团成一圈圈乱麻,让人想不明白。
……倒不如猜猜那只肥美的小羔羊,是否还会主动送上门来。
三日时间。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今日这招以进为退的路数虽然艰辛,但好在能先发制人,让自己重新掌控局势,博取一线生机。
毕竟,她如今的选择真的已经不多了。
愣神之际,门外猝然出现两道轻重不一的倒地声。
停在窗前歇脚的几只鸟雀受到了惊讶,慌乱扇动起翅膀,飞离此处。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她身后幽幽传来。
“你,真的中了鳞毒?”
话语传入窗笼的刹那,黎雾心中擂鼓大作。
她闻声而动,敛眸侧头。
烛火映出无比夺目的月白辉光,刺得眼睛发痛泛酸。
“神君…大人……?”
“是我。”冷冽的回音自脊背后方窜上来,却不见白融的身影。
下一秒,她身上的镣铐悄然解体,齐齐坠入水中,随之被击落的几头蝇虫也随着磨人的哐啷声沉入牢底。
这位小神君,果真比她预料之中还要心软。
鳞毒是真,可她的身体能化解世间一切毒素之事——也是真的。
只不过,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罢了。
两人迎面对上目光的须臾间,她看见白融持剑越过水渠,再次屈膝,蹲伏在自己面前。
黎雾任由身体随惯性倾倒,仅腾出双手往前撑地。
眼前的小神君如先前一样,迅速脱下外衣。
他也不顾脏污与否,直接将洁净的华裳垫在了沾满污水的地上。
黎雾看见对方的动作,右眼蓦然一颤。
就在她即将安稳落地的刹那,身体因为长期保持同一个姿势,手脚被发麻的异感全然侵蚀。
腕骨撞上坚硬的石面,不慎崴伤,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朝前扑去。
随后,便只听见吞金兽在她耳边爆发出锐利的低鸣。
“喂,老白你等等——!!”
天禄的呼叫形同摆设。
转眼间,一双厚实温暖的大手合拳抵上黎雾的腰间,稳稳搀住了那具纤瘦的身躯。
无比紊乱的气息自她额前缓缓喷撒而出。
它们逐渐变得急促、滚烫、无处可逃。
与此同时,白融脑内再次迸发出难以言说的古怪嗡鸣。
就在他别开头,意图回避女子目光的时刻,那道平静无波的悦耳心音再次无声涌现。
它就在眼前人的胸口处倏地爆发,继而朝自己大放厥辞。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好人。」
「白融,你既入瓮中——
便别想着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