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竹公子生得与沈明意只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却比他如今养在府里,每次想沈明意想得狠了,就要看一眼脸的宋见生像多了。
只是这双眼,未免太多情了些,不似沈明意一片清明坦荡,生不起一点亵玩之心。
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光滑的杯盏,宋寄唇角笑意加深,已经想好将人买过来后,要怎么装扮了。
这眼生得美丽,他又不忍让好好一个大美人瞎了眼,就拿沈明意常穿的衣服颜色做一条带子,给美人蒙上吧。
也无需天天蒙着,只要他来的时候,蒙上便可。
台下的老鸨眼见不少人开始报价,喜笑颜开,笑着“哎呦”一声才道:“青竹是我一路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虽然爱财,但比爱财,更怜惜青竹。”
“遂我同青竹说定,不要钱财,只要青竹看上谁,谁就能带他走。”
满室哗然,一些本是来瞧个乐子的人也纷纷亮起眼,目光灼灼看向台上的青竹。
老鸨看了一眼还在抚琴的青竹,见青竹面色如常,才高声道:“请心悦青竹的大人上台。”
宋寄放下酒盏,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在席上其他几人诧异的目光中,随着从其他雅间出来的人一同下楼。
似乎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宋寄顺着目光看去,却又什么看不清,他蹙起眉,心中不悦。
青竹虽是个实打实的大美人,但终究是上乾。
来这儿的又大部分是权贵,多数人觉得让青竹挑选折了面子,并未跟着上台。
故而和宋寄一道上台的,一共只有十几余人,除了他是和庸,其他全是上乾。
宋寄撇了眼那些上乾眼里毫不掩饰的征服欲,心中嗤笑一声。
上乾,说得那么好听,都是未开化的野狗罢了。
他哥和沈明意除外。
他这样想着,跟在他人身后走到台上,心里已经思索好等会儿怎么讨青竹欢心了。
一行人按照老鸨的要求站好,从左至右依次任青竹挑选,宋寄觉得自己一个有身份的任一个贱籍的人挑有些荒唐,但又实在喜欢青竹通身的气派,只得忍下来。
前头那些人无一不说些酸掉牙的情话,宋寄本也准备的这些,但见这青竹公子虽每一个都笑着颔首,眼里却无甚波动,暗道此举怕是不行。
宋寄刚想好待会儿如何做,就到他了。
楼上最华贵的雅间内,二皇子李应泽收回目光,意味不明看向一旁饮茶的沈明意,笑着问道:“沈大人觉得这位青竹公子会中意哪位?”
席上其他众人也将目光聚在沈明意身上,现在谁不知道宋家二公子在认祖归宗那日,曾求宋丞相将自己嫁给沈明意。
没想到不过三、四个月,就移情别恋了。
沈明意放下茶盏,眉眼更加温润如玉,他温声道:“在下非是青竹公子,又怎知他心中所想。”
他的话音刚落下,楼下,宋寄清润带着点哑的声音就清晰地传来。
“青竹公子,听你的琴声就知道,你是一位极好的人。”
沈明意端起茶盏,垂下凤眼,端的是公子如月。
见沈明意面上并无异样,确实毫不在乎宋家这位二公子,席上众人才移开看好戏的眼神。
宋寄的声音接着传来:“宋某不想骗你,你有些像我一位故友。”
沈明意侧头,神情自然地看向宋寄。
宋寄的眼尾泛着红可怜兮兮地垂下,一双眸子里泛起些水雾,有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可怜:“我曾误以为那位故友也心悦我,结果在请父亲为我与他订婚时才知,那位故友已有心上人。”
沈明意手指摩挲光滑的杯盏,如幽潭的眸子古井无波未见波澜。
宋寄自然不知道沈明意在瞧着自己,他走上前一步,专注地望着青竹公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弯起的眉眼又流转不让人生厌的清媚:
“但是刚刚瞧见你的那刻,这颗心好像突然又跳了起来。青竹公子,我、我知晓我只是个和庸,比不上他人。如若你要选别人,能不能替我弹奏一曲,好叫我没有那么伤心。”
将一切清楚地收入眼底,沈明意手一顿,眸色微沉,但又随即恢复如常,叫人看不出一丝异样。
台子上的宋寄又掐了把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叫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
这些上乾呐,都一个样,见不得别人自己强。
这里的上乾谁不比青竹这个下九流强,任你是青竹还是黄竹,真肯心甘情愿选那些上乾?一辈子都被压着?
青竹抬眼,宋寄与他对视,面上一派乖巧可怜。
众人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只见青竹竟直接将宋寄拉入怀里,一只手搂着宋寄的细腰,另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描摹宋寄的唇,柔声问:“我选公子,公子日后会待我好吗?”
宋寄压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轻薄的怒意,暗道等回去再好好教青竹规矩,他弯起唇角,笑得分外真诚:“自然。”
楼上二皇子大笑拍掌,对一旁的下人吩咐:“叫宋公子与青竹公子上来一叙,二人都乃妙人也。”
他又看向沈明意:“沈大人意下如何?”
沈明意又放下茶盏,神情自然,弯起眉笑着颔首:“二皇子随意。”
无人发现,茶盏中的茶水,与刚才他端起时并无相差,像是,一口都未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