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 / 2)

事实上,每次大人教了新东西,他都得花小半个月才能慢慢摸索到技巧,不被按着打。

而后又得花两三个月才能完成大人要求的目标。

这显然不能合大人的意,

大人总说他是废物。

因此,会被关在冰窟窿里被冻到冬眠也不奇怪。

却是这会回过神来,白檀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被冻时结出来的霜花慢慢融了,整个人都有些湿漉漉的。

得赶紧先将它泡起来,

走到石桌下面,白檀摸出一块碎瓷片,而后从小瓶里轻轻倒了点地下泉晕到碎瓷片的弧度里,紧接着,慢慢把小花的短茎探进那点浅浅水晕。

小花骨朵枕在碎瓷片的边缘,花瓣微微颤了颤。

做完这些,他又趴在桌边,仔细瞧那朵小花。

在这个狭小灰暗的石室里,只有这朵小小的白花是鲜亮的,可爱的,

让他看着就心生欢喜。

“你原是……生在山里的吗?”

“……现在外头是,春天?

“毕竟,你像是春天开的花……”

下意识开始轻轻同它说了几句话,白檀忍不住又探出食指,碰了碰那纤细的花瓣。

与此同时,许双双正在面红耳赤地耳朵喷热气。

再如何震惊,也不得不接受她好像变成了一朵花的事实。

而此时此刻她躺在碎瓷片上,不用转眼就能看见小花正十分认真专注的望着她,

并且又在用手指戳她的脸!

花也会有心脏吗?

不然为什么她现在心跳怦怦响,震得浑身发麻?

许双双抿着唇,强抑着自己的心情企图冷静下来。

此刻对方将她放到桌面,她才得了更全面的视角观察四周。

她刚刚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眼前的小花和她白天见到的有些不同,最显著的变化大概是……嫩很多。

他现在看起来还是小少年。

一头久未打理的长发乱蓬蓬盖在脑袋上,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对又圆又大的绿眼睛。

雪白的皮肤,浓长如小扇子的眼睫毛,微翘的秀挺鼻尖,花瓣样的唇,

乖巧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和现在的小花简直漂亮得一模一样……而且,还要再可爱十倍!

当然,她绝不是因为眼前的小花可爱得不行才放纵他揉她的脸的,

只是因为她现在变成小雏菊,好像真不太能指挥自己的手脚,更谈不上反抗。

也是此刻她才明白过来,方才她趴着的地方,不是什么地面,是小花的心口,

压着她的也不是什么被子,是小花的衣襟。

这到底是哪里呢?

一间很狭小的石室,唯一的光源是桌边角落里不知烧着什么油的袅袅青灯,

昏暗环境中,只有她现在的长条石桌和不远处的石床两样家具,甚至看起来都还是从石壁中生凿出来的一样,

十分粗糙,大概只能形容为两个不怎么规则长方体。

“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时辰了。”

就在她还在绞尽脑汁想多观察观察获取些线索时,小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

他像是踌躇着思考了会,这才把托着她的小瓷片轻轻拿起来,护着她,将她藏进了石桌下头一个宽敞的缝隙里。

“方才,大人说,只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我得过去了,你就在这……等等我好不好?”

咦?

许双双很快也从自己的记忆里翻拣出刚刚听到的这句话,

是那个神秘人说的。

小花称呼对方为“大人”?

不过她很快有些着急,怎么看小花的样子,待会是不打算带着她了?要把她留在房里?

可她现在只是一朵小雏菊,就算想向小花抗议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听不见她说话的。

许双双没来由地有点懊恼,

变成小动物都好啊,为什么会变成一朵花呢?!

最后,小花极为谨慎地用指尖推着碎瓷片,又将她往里掩了掩。

这下她只能看见石桌以下的东西了。

意识到小花是真的即将离开,她忽然生出点莫名的心慌,只拼尽全力想要动一动。

可惜,最后也不过是在碎瓷片上转了一小圈。

就在许双双蔫吧得厉害的时候,却是腰上一轻。

她被十分温柔的力道轻轻推着,又缓缓转了回去。

抬眼,便是小花凑近的面容。

那双绿宝石瞳仁亮闪闪的,眸光轻晃,只专注望她,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只肖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那种眼前之人就是小花的强烈感受便会撞入心扉。

许双双奇异地被安抚了。

“等我回来,再陪你。”

小花认认真真对她说了这句话,又伸手珍惜地戳了戳她的脸,紧接着抿着唇,露出一个带了羞涩的小小笑容,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年纪还小,那个笑时带起来的梨涡,比之后长大了要更明显些。

好甜哦,

难道小花的梨涡里盛了甜蜜蜜的糖水吗?

也有可能是甜酒……

不然,她怎么会觉得此刻的自己晕乎乎的?

事实上,小花离开好一会儿,她才从那种莫名晕乎乎的状态里缓过劲来。

所以……这里是小花的记忆吗?

因为她看见的似乎是……小小花?

小花小时候,就住在这么阴森的地穴小房间里?

那个神秘的“大人”又是谁呢?

从之前的对话推断,大人似乎是在教小花东西,是小花的老师么?

好像还和什么沉宵宫有关……

不过,她对于这位“大人”好像有些本能地不喜,

也许是因为她不久前听见的那句“废物”。

那话肯定不会是对着她这朵藏在衣襟里的花说,那么就只会是在说小花了。

而且,还有什么不能闻见血腥味的变态规矩……

能冷冰冰说出那样的话,她觉得这位没有资格称为老师。

但很快,许双双就觉得自己这话实在是说轻了。

就在她都快把视线以内的石床,桌角,以及地上大多破损的三两器皿盯出花来时,外头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是她听过的脚步声。

还是那股格外强劲的气场,还是那种来者不善的气势,

她下意识缩紧了自己。

然而那脚步声外,还有什么重物摩擦的动静,

随着那位气场强大的神秘人的脚步声,一段一段地被拖行。

听着听着,许双双的心逐渐被揪紧。

因她渐渐意识到了那被拖着的可能是什么。

也意识到更早之前,自己所感知到的一路颠簸的缘由。

下一秒,脚步声停在近处,对方将拽拖着的东西轻易掉了个个拉到身前,紧接着“哗啦”一声——

像是扔什么垃圾似的松手抛下。

在她有限的视野里,是整个小身子都挂了层霜似的小花。

他的脸就向她这边侧着,眉目正安静轻阖,眉梢眼睫都凝了细细的霜花。

浑身血液仿佛也被跟着冻住,

许双双一时懵掉了。

……怎么会?

小花不是……刚刚还在对她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