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音蓦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向前跑去。
那风刃竟然刺向了……那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身上穿着清一色的淡红色单衣,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步伐迈得小小的,被风一吹就摇晃一下,看起来十分可怜。
可是风刃无情,不管他们脆弱与否,‘唰’地割过他们瘦弱干瘪的身体。
他们的身体被生生切断了。
黎疾……杀了他们?
‘扑通’
李善音腿一软,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下便扑倒在地上,双唇颤抖,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即将是鲜血喷洒的场面。
只听得远处,少年清冷无情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凛冽的挑衅之意:
“阁下只有这点本事吗?”
他黑眸涌出一点暴虐,身体里潜伏的兽/性叫嚣着,一点点嗜血弥漫在他心间。
母亲最讨厌的样子。
黎疾满不在乎地笑笑,只是眸色深处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痛意。
有人在他背后偷窥。
不自量力。
黎疾头也不回地冷笑一声,将手中未竟的风刃向背后袭去。
他不急不慢地回过身,眼中的戾气还没消散,却在看到山坡上蜷缩着的穿亮黄色冬衣的少女时变换了神色。
黎疾瞳孔震动,不可置信地看向风刃飞去的方向。
怎么会是……?
‘砰’
李善音只觉得一阵猛烈的风朝她袭来,叫她睁不开眼睛,一股熟悉之感漫上心头。
这风和黎疾破结界那次好生相像。
只是来不及多想,风刃就已经到了她身前。然后和什么东西发生了猛烈的撞击,而后抵消了。
李善音察觉到眼前笼罩了一道阴影,遮住了本就不太明亮的黄昏日色。
她抬起头,少年隐忍着的脸庞倒映进她眼中。
‘噗’地一声——
少年错开视线,吐了一口鲜血,止不住地咳了几声,半伏在地上轻喘。发上的红绳随他动作垂到地面,怜惜地擦过他的脸侧。
艳红的鲜血涂染了他的双唇,似一抹绯红的胭脂。
“黎疾!”
李善音惊呼出声,霎时把刚才所见抛到脑后,半支起身子扶住了黎疾。
不想还喘着粗气的少年没有第一时间去管自己,而是用力地反握住她的手臂,认真地看向她。
“姐姐没事吧?”他眸色闪了闪,像天上落下的两颗星。
人类和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妖者长生,百年为基,千年为修,可是人类生老病死,弹指一瞬便消逝在数不尽的光阴长河中。
人类是脆弱的。
黎疾很明白这一点。
他顾不上自己刚挡了风刃的身体,长睫微微抖动,一些无措的颤抖在他指尖泄露出去。
“我没事。”李善音晃了晃发愣的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她昏昏涨涨的,到现在都没太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才……
她视线几乎不受控制地朝山坡下看去。
预想中鲜血碎肉满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在她眼中。
那里只躺着几个纸片似的身体,被整齐地截成了一半,被风吹着飘到了一处再停下。
那根本不是人!
“黎疾,你……”李善音搀扶着黎疾起来,担忧地看向他。甚至忘记了去掏腰间的手帕,直接伸手去擦他唇边的鲜血。
鲜血脏污了本明快的亮黄色冬衣,成为一抹显眼的异色。
黎疾眸光轻闪,“我没事。”他伸手抓住李善音的手腕,不想见她的衣袖沾染上妖的兽血。
从前便是他颈间的热血溅在了她的指尖,害她真身染血,破了圣洁之身,被罚转世为人。
人者,爱恨嗔痴、生老病死,每一样都是莫大的惩罚。
“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善音见他虽吐出一口鲜血但是并无其他不适才稍稍放下心来,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几个孩子是?”
“他们都是纸人。”
“纸人?可我明明见到他们围着你……”
黎疾摇摇头,示意听他解释,他神色平静下来,语气冷峻道:“那是一种叫做剪魂术的妖法。凡是精通此术之人,剪出来的东西都会被赋予灵魂。纸人、纸老虎……甚至是纸灵魂,都可以由死物转为活物。”
李善音心中一惊,“竟有如此诡异的妖术。”
黎疾一顿,双唇微启,却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自妖祸之后,人间便少见妖者,所以就连剪魂术这类妖法也不被人识得。
“等等,”李善音忽地想到什么,抬眼看向黎疾,“剪魂?那王二狗他每夜梳头的举动……”
不会就是因为被剪魂附体吧?
二人不必言明便知道对方的意思。
“不仅如此,”黎疾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也许苏皓问的死而复生——也是此术。”
山外,一片枯叶从半空缓缓飘落了下来,腐朽的味道弥散。
他见到眼前两人的身影,低低笑了起来。
阴森刺骨,招来一片乌鸦盘旋在半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