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小官捉了一只小黄狗送过来,老王把它锁在楼梯底下,当天就被楼上老阿姨敲门投诉了。
阿姨说,小王啊,阿姨见狗怕的,拿开好吗。
阿姨一头烫发,欢喜露小腿,穿时髦衣裳。阿姨的电瓶车一开进来,小黄狗就乱叫。
何况小黄狗和附近车棚里的那些面孔一样,是个没有健康证明的黑户口。老王一声不响,隔手转送给了后门平房里独居的瘸脚老头。
老头唤小黄狗叫黄毛,于是小区里又多了一个黄毛。从小黄毛长成大黄毛,无数个白天,老头在活动室打牌,黄毛就拴在外面的长椅上,和徐爷爷们并排坐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黄毛是来福呢。老头到晚饭边停歇,出门牵黄毛回家去。天气好的下午,老王也会去看看它。
老王喊,黄毛,黄毛。
黄毛就蹦跶几下,逃不出一根皮带。
老王带着它在小区里兜几圈,过把瘾,再拴回去。
有一天大黄毛穿马路的时候碰上一辆下班的汽车。小区里忽然又少了一个黄毛。
老头不响,仍是朝九晚五地去活动室上岗下岗。
老王说,那也没办法。狗命一条,你能讲究什么。
就像在冬天,好多只皮毛锃亮的狗被人套住了吃掉,搞文明建设的时候,到处有黑户口被城管抓去关公安局。小区里的人从不贴悬赏告示去找,也不愿花几千块给狗上牌照、打疫苗。有了就养着,没了,就算了,谁也不会为一只狗伤心。
人们对自己的命,也是不伤心的。生了病,就这么度几日吧,不想费钱。活动室外面少一个黄毛,就像活动室里突然少掉几个老头一样。
老王说有些事体,今天睡下去,明天谁知道呢。
长椅上少了黄毛,后来又少了徐爷爷,谁响呢。空的位置,总有人来接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