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2 / 2)

风吹过下雨天 苋苋 2757 字 2024-02-18

商羽只是在脑子里这么迷迷糊糊地想了一想,身体便先于脑子地,挪到床边,原地一栽,栽进了柔软的床褥里。

晏归换好鞋,又将她和自己的鞋都齐齐整整摆好,进来才看到已然在床上赖着不肯动的醉鬼新娘。

她脸上因酒而起的红晕并没有散去,额前有一绺不老实的头发垂落下来,裙摆凌乱,露在布料之外的肌肤都透着浅浅的粉色。她阖着眼,微微蹙着眉,似乎并不舒适。

她能舒适就怪了。

晏归站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连高跟鞋都没脱。

晏归刚想伸手帮她脱,手在半空滞住,又收了回去。

他可一点都不惯着商羽,不甚温柔地拍拍商羽的脸:“醒醒。”

“干什么啊晏小归……”商羽闭着眼委委屈屈地翻个身,嘟嘟囔囔,“让不让人睡了。”

晏归脸一黑,又加大力度拍拍她的脸:“去洗澡,洗了再睡。”

“不能明天再洗嘛……”

商羽嘴一撇随口说道,晏归没接腔,过了几分钟,商羽大声地叹了一口气,爬起来,晃晃悠悠去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哗哗,晏归也没闲着,商羽的行李早在婚礼前就已经打包送去了晏归的公寓,为婚礼准备的几件日常用衣服此刻就放在沙发上,他帮着挑好一套,放在浴室外的洗手间里。

商羽离家时和父亲说了什么,晏归不得而知。根据晏回私下和他说的情况,商家人似乎受了不小刺激,尤其她那个后妈,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不敢当着晏家人发作,悻悻然回去了。

以商家如今没落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和晏家正面刚的能力。

商羽也清楚这一点,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

浴室里雾气腾腾,模糊了视野,热气一熏,反而把商羽熏得清醒过来。

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晏归惯用的香根草味道,商羽也很喜欢闻,这让她感到心旷神怡。拆了发型卸了妆,她仿佛从一场契约婚姻的新娘子桎梏里被解放出来,又做回了她自己。

今晚的婚礼,她的表现总体来说应该还算让人满意,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后半段晏归看起来一直不太开心——虽然他确实一直都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但那是不开心的冷清。

明明一开始还挺温柔的,也会对她笑。

不过商羽并不在意这些,今晚晏爷爷也真的来了婚礼。他撑到了婚礼致辞结束才笑呵呵地任人扶他回房去休息,总归是了却心愿一桩。

想到这里,商羽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高兴。

高兴于老爷爷心愿达成,愧疚于,这都是基于一场谎言。

洗过澡出来,商羽看到晏归坐在沙发里,微微弓着腰,目不转睛盯着茶几上的电脑屏幕。

不愧是晏总,自己结婚的日子工作也不懈怠。

商羽从镂空木制屏风后探头探脑:“晏总,我洗好了。”

晏归没什么反应,往下翻了一页数据。

商羽又说:“晏总你去洗吧。”

晏归头也不抬地回了句:“知道了。”

商羽走过去,坐进沙发的角落里,蜷着腿。她穿着一条长长的睡裙,腿缩在睡裙下,像蜷成一团藏手藏脚的猫儿。

“那晏总,今晚我睡哪儿啊?”

“床。”

“那晏总,今晚…你睡哪儿啊?”商羽重读了“你”字。

晏归刚想开口,这才回过神来,这套房里,只有一个卧房,一张床。

晏归的脸色变了又变,商羽暗道,还挺精彩。

大老板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数据,丢下一句硬邦邦的:“我不睡沙发。”

有魄力。

于公,他是自己顶头上司,于私,他是杭城第一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都轮不到他睡这硬邦邦的沙发。

这红木沙发不仅硬邦邦,还特别窄,躺上去翻个身都难。别说躺一晚,躺一小时都是受罪。

商羽知道要尊敬领导,但,她不想睡沙发。

而且她毕竟和晏归还有同学这层关系,老同学当年宁可推别人桌子都不打扰她课间睡觉,那现在怎么又会忍心让她得不到一个本该有的安稳睡眠呢?

不管了。

商羽往柔软的大床一倒,把自己塞进了被窝。她还是给晏归留了一半床位,如果晏归也睡床,至少一人一半各不相干。她甚至发现床上有两条空调被,刚好一人一条。

她相信晏总正人君子不会对她乱来的,就算想乱来,她也绝不会让他得逞。想到这里,商羽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睡裙,很好,袖口到手腕,衣领扣子齐整,安全。

而她又累又困,当然也不会对晏总怎么样。

可躺下了,商羽才发觉,自己竟完全睡不着。喝过的酒在洗澡时被热蒸气蒸出来,此刻的自己神识清明。

爬起来加班也说不过去,卧房和客厅相连,灯光也让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商羽也不敢弄出多大动静,尽量安静地翻身,寻找一个合适的姿势。

夜渐深了,窗外的风也渐渐停下来。晏归关了电脑,洗过澡,关灯。

商羽感觉他的脚步声响到床的另一侧,顿住,片刻过后,床的另一侧便塌陷下来。

晏归很规矩地,穿着T恤和宽短裤睡在床的另一半,空调被盖在他的腹间。

周遭一片黑暗寂静,窗外的月光洒下来,洒落在阳台上的小花园里。风在泳池掀起了小小的波纹,波纹荡开,月光也碎了一池。

商羽在晏归躺下之后,便不敢再翻身了,她僵硬地保持着一个半侧不侧的姿势躺着,不一会儿就感觉一半身子都在发麻,尤其大腿,麻得几乎没了知觉。

在黑暗中,她悄悄地伸出手探到空调被外,想捏一捏自己的大腿。

但不论她如何用力,如何换地儿,大腿都毫无知觉。

商羽心下一惊,摸了摸,怎么不仅没有知觉,连肌肉都僵硬了不少呢?自己不过是喝了点酒,不至于过敏至此……是过敏吗?

正当商羽疑惑慌张得想着要不要偷偷叫个医生时,晏归低沉的嗓音悠悠响起:“商羽。”

他话音里有一丝隐忍,也有一丝不悦。

商羽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连忙收回手来讷讷地说:“……啊?晏总您还没睡呢。”

晏归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

他说:“别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