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归看他们一老一少虽是第一次见面,竟也很聊得来,便出去自己找医生和晏回问过爷爷的情况。
私立医院的花园,正是傍晚没什么人,晏归倚着凉亭的栏杆,听晏回说着爷爷的病情,越听眉头就蹙得越深。
“李医生的意思,爷爷现在暂时稳定,但是之后什么情况都得再观察,建议就还是先住在这里。”
晏归淡淡应了句:“嗯。”
“你今天就把弟妹带过来了,算是正式和咱家见过了?”晏回想起刚才那个一脸懵懂胆怯的女孩,看得出来她很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冷静大方,视线交汇时也会浅浅笑一下打招呼。
和前几天在餐厅吃饭听到的那个可爱放肆样倒是判若两人。
晏归:“不是你说爷爷病危。”
晏回反应过来,他是怕爷爷有什么三长两短,好歹让他老人家见见自己孙媳妇,圆他一个愿望。
晏回失笑:“所以,是她吗?”
他偏头,望着弟弟,重复了一遍:“是她吗?”
晏回的高中是在国外读的,所以他对弟弟在国内的事并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得留在国内读高中,只是后来高中毕业的时候,隐约听说弟弟为了一个人病了一场。
晏归这样的人,平日里绝不会把心思放别人身上多一点,但是作为一胎同胞的哥哥,晏回看得出来,当他带着那个女孩出现在医院时,他周身有什么东西和平日里是截然不同的。
是她吗?
暮色渐浓,周遭的光线也暗了下来,晏归安静地站在凉亭的阴影里。
从他们这个位置抬头看,恰巧能看见爷爷病房的窗,厚厚的窗帘里透出一丝微光。
晏归并没有马上回答哥哥的问题,他在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一根烟来。他有点烦躁地夹在修长的指间,翻来覆去地把玩,却始终没有要找打火机点烟的意思。
晏回见状,摸出一只打火机:“来。”
但晏归摇摇头,神情懒倦:“戒了。”
“戒了?”晏回难掩讶异,“以前我劝你戒过多少遍你怎么回我的,‘少管我’,现在你说戒就戒了?谁让你戒的,不是我那弟妹吧,你不是说你俩只是契约婚姻?”
因为是自己提议让弟弟找个人结个契约婚姻,等爷爷走了再散,对商羽的出现,晏回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但弟弟戒烟这回事,倒让他看不懂了。
晏归有点头疼地扫了哥哥一眼。
哥哥从小话就多,问东问西的。所以他从小就烦。谁知大了也没见他变多少。
“戒了就是戒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说过一遍的话,晏归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
晏回一看弟弟也有脾气,立刻知趣见好就收:“成成成,我不问了。一会你给大伙介绍介绍弟妹,还有,商家你去过没有?”
“没有,怎么。”
“虽然说你俩不是来真的,但是人好歹也是个高门大户,你俩结婚这么大的事,人爹妈总得知道吧,总得上门见见吧。”
晏回知道弟弟是个怕麻烦的,但是这些礼节上的事情,还是应该做到位。
他原以为晏归会和往常一样不耐烦地说“少管我”,但这次,晏归竟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上门?”
“不然呢,还得带点礼物。这些你问问弟妹,她爸妈喜欢什么,你给备着,上门吃个饭问个好,总得要会。”晏回恨铁不成钢,明明自己才是一直在国外长大的那个,怎么这些人情世故,还得自己来教。
“知道了。”晏归简短地应了一句,看眼天色,将那根没能点上的烟往晏回手里一塞。
晏回拿着烟:“你不抽了?”
“都说戒了。”
晏回:“真不抽了?你给我也没用啊,你嫂子闻到了又得骂我。不然你偷偷抽,我不告诉弟妹就是了。”
晏归重重舒了口气,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少管我”,头也不回地进了住院大楼。
爷爷病房的门虚掩着,商羽还在里头陪爷爷说话。
晏归推门进去时,恰巧听到商羽在给爷爷描述她和那群设计师们讨论的婚礼方案,当她说起自己用一个运营总监的思维去审方案,和几个设计师纠缠得天昏地暗,各让一步才拿到最终版本,却和第一版差不多嘛,逗得爷爷忍不住哈哈大笑。
爷爷笑过后,感慨地说:“我可真想去你们的婚礼呀……”
商羽听罢,调皮一笑,近似撒娇地说:“那爷爷就来婚礼呀,我给您留了贵宾里的贵宾席,您不来,谁都别想坐下来开吃。”
她乖巧地趴在病床边,晏老爷子打着点滴的手颤巍巍地抚上她的发顶。
这触感让商羽禁不住眼眶湿润。自从爷爷和母亲相继离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长辈怜爱地抚摸过了。她有点贪婪地趴在那,哪怕听见了晏归进来的动静,也不愿马上起来。
直到爷爷颤巍巍出声:“小归啊……”
商羽才偷偷抹掉泪,爬起来回头望向他。
晏归笑笑:“爷爷,我得带小羽回去了,打扰你太久,一会李医生来找我麻烦。”
他这么说,商羽就乖巧地站起来站在他的身边,跟在他身后出了病房。
这会过道里还有晏母晏回和晏家的两个阿姨守着,晏归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商羽”,商羽也乖乖巧巧一一打过招呼。他们显然是知道她和晏归的婚事的。晏母拉着商羽的手,奈何心头担心晏老爷子的身体,心情也实在算不上有多好,所以没有说几句话就让晏归跟她回去了。
直到上了晏归的车,商羽的精神还有一点恍惚。
“爷爷和妈妈,都是很好的人,我好喜欢他们。”她冷不丁说道。
晏归拿不准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他听,又觉她这两个称呼是不是太亲切了。
半晌,晏归决定不回答。
车开出停车场,商羽才回过神:“诶,我们还要去哪里吗?”
晏归回答得很简短:“吃饭。”
商羽赶紧摇头:“那倒不用了,都这么晚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晏归没有管她的拒绝,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吃完饭去你家。”
商羽顿时怔住:“去……去我家?去我家干什么?”
晏归视线望向远处的路牌,语气有一丝不自然:“见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