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冷淡的表情里有一丝玩味:“我要说会呢?”
商羽脸色一变:“不应当。晏总,我们现在是下班时间,下班时间你不能拿我老板的身份压我。”
“下班时间你一口一个晏总。”晏归疏淡地瞥她一眼,“我没有名字?”
商羽顿时语塞。
晏归不是爱说话的类型。但不代表,他不会说话,更不代表,他不知道怎么说话最噎人。
早先读高中的时候,他就已经能麻木着一张脸用“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收你的信?”来把人小姑娘气哭,对商羽平时问他的话也是丝毫没有要委婉回答的意思。
商羽被别的女生撺掇一起化妆,兴致勃勃跑去问他好不好看,他盯着看半天,悠悠来一句:“我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商羽给住校生们装了一书包的零食早点带到学校,他会皱着眉说:“商小羽,你很闲吗?”
哪怕是被隔壁班的男生表白了,让晏归看见,他也会嗤笑一声:“好学生,这种程度不至于让你犹豫吧。”
他说话总是不给人留余地,带着刺,神情嘲讽淡漠的,以至于那时的商羽总会气鼓鼓地小声骂他:“晏小归,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晏归这时会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不再言语。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倒也是一点没改。
“不叫晏总叫什么,叫名字吗?晏归?那可太冒昧啦。”商羽夸张地说道。
晏归知道她这话有几分讽刺自己的意味,也不恼:“就叫晏归。”
商羽那时骂他,会学着他叫他晏小归,后来发展成小乌龟。
只是后来上生理课学了些名词,小姑娘回头瞥他,突然脸一红扭过去,之后就不再叫这个外号了。
“叫晏总显尊敬。”商羽坚持,说着把晏归叫的那盘里最后一块小蛋糕夹走。
晏归也不跟她犟,想了想,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
雨悄悄地停了,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和青草叶香味,混着晏归的烟草味道。
这味道并不呛人,在商羽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晏总,你以后要是找对象,可要看准了喔。”
“怎么看准?”晏归还有点兴趣。
“以你的家世,肯定有很多人是冲着你家的钱来的,所以要擦亮眼啊,别被人给坑了。”商羽苦口婆心。
既然晏归这么好意陪她喝咖啡聊天,她怎么也得给人家一个过来人的建议忠告吧。
晏归面不改色:“如果是别人的话,冲钱来也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
“目的是钱,比较好办。”目的是人,那可就不好办了。
商羽听不太懂,但自顾自地又把逻辑理顺了:“也对,豪门么,总少不了联姻啊利益婚姻啊。哪能真的奢望爱情。”
早年商父不是没动过送商羽去联姻的心思,但后来因为商羽和段泽谈上了才作罢。商羽那时沉浸在爱情中,真以为自己就是豪门圈子里难得遇到真爱的幸运儿。
如露如电如泡沫。
晏归脸色微沉。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烟在指间转了转,半天没说话。
他看了眼天色,城市的灯光映着昏暗天空里涌动的云层,晚风吹来,商羽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虽然是夏夜,但这个时候还是有点冷意。
“回去吧,我送你。”晏归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
“诶,不用了吧,我家就在这附近,走几步就到了。”商羽连连摆手。
这个点李巧盈大概率还没睡,让她瞧见晏归还不知道又要怎么说自己闲话了,刚被退婚又勾三搭四,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商羽自己倒无所谓,听了这么多年早就听惯,但是让晏归听到怎么得了。
家丑不外扬,李巧盈现在就是商羽眼中的家丑——虽然说她俩互为对方的家丑也不为过。
晏归顿了顿,站起身:“走着送。”
商羽:……
眼看拗不过他,商羽也不再推辞,拿着手机去咖啡馆里结账。
隔着透明雕花的玻璃橱窗,望见晏归站在花园的小石子路边,把她刚刚喝完的那瓶柠檬茶空瓶子丢进垃圾桶。
他懒洋洋地站在那,望向远处,唇微微抿着。他个子很高,身形比例完美,杵在那没多久,已经有路过三拨人偷偷回头看他,还有人掏手机想拍的,被他察觉到,一个眼神扫过去,路人就讪讪地收了手机。
看得商羽很想笑。
以晏归的颜值,去混娱乐圈做个爱豆绝对能红,但是以他那张嘴,保不齐没几天就能把人得罪光。
还是好好打理晏氏吧,晏总。
回去的路并不远,商羽有一搭没一搭和晏归聊,晏归回应得少,他走在外侧,时不时扯商羽一把,让她不至于聊着聊着,一脚踩进松动的地砖里去。下过雨,那松动地砖在夜色的阴影里仿佛渗水炸弹,踩一脚能脏半条裙。
一直到了商家的大宅门前,透过铁门能隐隐看见花园里管家给她留的路灯,路灯光下,母亲最爱的茉莉在静静盛放。
“我到了,谢谢晏总啦。”商羽礼貌地对晏归笑笑。
她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长发,随口道:“头发都沾上了烟味哈哈,今天聊得真够久的。”
晏归怔了一瞬,手插在兜里,半晌才应了声:“嗯,进去吧。”
商羽弯起眼朝晏归摆摆手,转身打开铁门钻进去。
晏归望着她的身影穿过夜色里的花园,像游走尘世间清冷孤独的精灵。一刻也不舍得挪开视线。
在KORIS的商羽永远是爽利干练可靠的,下了班的她灵动温和,总是会笑着让话题保持轻松随意。哪怕是诉苦絮叨,也依然会注意自己的措辞,给段泽留颜面,也给自己留颜面。
直到商羽打开那座别墅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晏归才转身离开。
他的手探到裤兜里想再摸一根烟出来,犹豫了一瞬,恰巧在这时,手机振动起来。
男人接起电话,原本松弛的神情在这一刻突然绷紧,他深深蹙眉,去掏车钥匙。
“李医生在不在?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车灯刺破雨后潮湿的空气,车轮碾过溅起水花,漫漫长夜并不似它看起来那般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