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敢擅自给白老鼠注射新药剂,他毫不意外。
在坎山村,他没见过哪个村民能克制自身的欲望,要么接纳并释放,要么克制成精神病。
凌晨四点半。
盯着白老鼠的倩影伫立良久,往回走。
接着,她到电脑前面。
敲打键盘的声音打破静谧,引来裴冽侧目。
“看来你的野心并没多大。”
电脑屏幕映出裴冽模糊的面容。
施诗不想理会身后的家伙,但又不想他以藐视的态度误解她。
她冷言冷语:“实现野心的前提是生存。”
花里胡俏的霓虹灯灯光,污染她的卧室的画面,在裴冽的脑海涌现。
信徒太惨,显得祂这位神无能。
“我可以赐予你财富。”他的视线下敛,俯视施诗的头罩后脑勺,冷淡的灯光勾勒下颌的线条,他投下阴沉的影子笼罩她的背影。
施诗则冷笑:“施舍的财富给乞丐来得现实。”
顿时,背后宛如被巍峨的五指山压下来,后背贴前胸般,不可忤逆的威严使她喘不过气。
“你不该侮辱神。”
身后的嗓音冷冷沉沉,蕴含怒火。
她咬牙切齿:“你也不该侮辱你的信徒!”
沉重的施压骤然消失,力拔山河的气势同时消散。
裴冽沉思。
她说得没错。
信徒就该祈愿才能得到想要的。
他昂首挺胸,迤迤然信步离去。
施诗暗自松一口气,假装的镇定悄然瓦解。
神是圣洁的。
仁慈的。
无私的。
那头怪物则是邪恶的。
恐怖的。
狡诈的。
她不承认它是神,不愿意向它低下头颅。
死亡还是被支配着活下去,她都不愿选择。
天快亮,她抓紧时间书写申请书,走流程。
换班时间到,研究员第一个来到生物实验室,生怕第二批白老鼠又暴毙。
“辛苦你们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研究员关切地慰问。
施诗习惯性地以笑容回应:“好的,接下来辛苦你们。”
她并不知道她毫无疲色,笑容嫣然带活力,为灰灰沉沉的实验室增添鲜丽的色彩。
研究员为之一愣。
不远处的裴冽则无名火起。
尽管是虚伪的笑容,祂这位神也得不到。
空气骤然凝固、凛冽,暗藏千万把匕首一般,随时千刀万剐施诗和研究员的心脏。
研究员蓦然心悸。“空、空调是不是开太低?”
“没吧,我回去了。”施诗深知是那头怪物的杀气,急忙到门前扫描虹膜打开门禁。
裴冽的怒火稍微下沉,浮现脸庞的黑色菌丝褪回皮肤下。
空气依旧萧索。
他换下纳米防护服,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金色晨曦落在他的黑发上,散发斑斓但隐晦的光泽。冷白皮肤虽然像沾了金粉,但阳光融不掉他眉间的冷漠,浅灰瞳孔毫无多余的情绪。
几位早起的科研人员迎面走来。
裴冽目不斜视。
正如人类走路时不会在意蚂蚁。
“……最近流行什么礼品?我女朋友生气了,很难哄。”
“呃,送项链?没有女人不喜欢首饰,她收到以后一定会笑。”
笑?
听见他们的讨论,裴冽驻足。
想起她佩戴过的廉价十字架项链,他再度昂首阔步,嗤之以鼻。
擦过鞋油的旧报纸随风卷起,掠过翠绿的共享单车旁边。
紧密的握手楼沾上金黄的晨曦,楼与楼之间的狭窄小巷子,依旧阴暗神秘。
早上的老城区是最美,最安静的。
施诗快步上楼。
经过的每一层,擅自传来每一家门后的杂声。
热油的声音;
铲子抄铁锅的声音;
洗漱的水声;
母亲催促孩子起床的喝骂;
妻子抱怨丈夫被减薪;
暧昧的叫声等等。
空气混有杂乱的气味,呛得她难受。
施诗捂着鼻子跑上楼。
家门夹着的头发又不见了,她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屏息倾听门后的动静。
确定屋里没人她才敢开门。
大厅的摆设,都在原位。
施诗想起何乐□□露的事,忙到晾衣服的窗台检查毛巾。
毛巾是干的。
但残留一股淡淡的、烘干的气味,像是被子在太阳下晒,散发的焦味。
“呕——”
还混有极淡的陌生人的气味。
她跪在马桶前呕吐。
毛巾上残留的气味在哪儿闻过。
吐得乏力之际,她冲干净马桶,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打电话给沈肆。
“……沈警官,虽然我不太确定,但是门缝夹着的头发掉了,所以我认为有人进过我的出租屋,可能用过我的物品……”
沈肆:“你留在出租屋,我现在过来看看。”
水珠沿着她的下巴,落到盥洗台中。
她语气柔弱无助,苍白面容却冷静沉着。“好的,请你来的时候低调一些,不能让对方发现我已经有所发现。”
沈肆:“当然,你放心。”
被怪物杀死,与被变态杀人犯杀死是两回事。
她凝视被黑色菌丝裹过的手掌,在心里拟出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