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突然亮起,照射施诗愤怒又惊恐的脸。
施诗的手腕和脚踝并没束缚物,刚才被束缚的感觉仿佛幻觉。
而面前的裴冽端着记录本,面容完好无损。
她狠瞪这副虚伪的皮囊。
“离心机和加热器里面的生物材料没事,幸好幸好。”
“吁……台风天的后遗症,电压老是不稳定。”
一场虚惊过后,大家回到各自的岗位。
施诗瞪着分析基因数据的软件,握鼠标的手因为生气而发抖。
对方能轻易破坏他们的研究。
这是示威。
是警告。
警告她这个不听话的信徒!
但凭什么要服从来路不明的怪物!
她坚定的眼神掠过狠色。
如果她不再是它的信徒呢?
要么死,要么从此摆脱它。
她敢不敢赌。
傍晚,施诗从外面回基地,换上纳米防护服进入生物实验室。
裴冽还没来。
她松一口气,摸一下胸口处。
没多久,门禁响起刷卡的声音,拘谨的施诗留在电脑前面。
网上说,摆脱邪神的方法是信奉另一个强大的神明。
她特意买了一条廉价的十字架项链,去老城区的教堂沾上圣水,戴在胸前。
以前经常收到基-督-信徒的传单,她不信有神的存在,接过便扔进垃圾桶。
现在,她希望祂存在。
进入生物实验室的裴冽,一身凛冽的白,如同清贵不染尘的雪。清隽的面容带着冷意,澄明的灰瞳不再像无机质的玻璃珠,而是流转傲慢的目光。
倒不是对施诗傲慢,而是对躺在冰冷溶液里的卑微、连生物都算不上的功能单位细胞傲慢。
只有见识狭隘的种族才会研究它们。
可是当他的视线转到施诗的后背,傲慢的眼神瞬间变成愤怒的。
森然寒意霎时钻上施诗的后背,她僵硬地坐直,寒毛全部竖起。
对方滔天磅礴的情绪像缠绕脖子的巨蟒,勒得她近乎窒息。
一道蛮力强行调转她的椅子,要求她面朝居高临下的裴冽。
阴沉的他,长袖子的两侧钻出无数的黑色菌丝,固定她的椅子。
她咬紧牙不敢动,黑漆漆的菌丝就候在两旁。
裴冽垂眸俯视弱小的碳基生物,苍白的灯光仿佛为他的俊脸结下透明的霜雪。
“你要做什么?”施诗咬紧颤抖的牙齿。
冷傲的他一声不吭,左臂的外侧再钻出一些菌丝伸向她的胸口。
“不……”
多余的菌丝分开她想遮挡胸口的双手,勒紧她的手腕。
施诗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
这时伸过来的菌丝,依附她胸前的纳米防护服。
她多么希望纳米防护服能阻止那些东西入侵。
事与愿违,她亲眼看见它们毫不费力地撕开坚韧的纳米防护服,露出打底T恤的圆领和雪白的锁骨。
还有廉价但沾上圣水的十字架。
她的心坠落谷底。
一缕细细的菌丝触碰她温暖白皙的皮肤。
裴冽的灰瞳紧缩一瞬。
胸前的凉意使她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恐惧之余,细细的菌丝像羽毛,为她轻轻挠痒般。
啪。
十字架吊坠被粗暴的扯走。
她的脖子因为项链的摩擦又热又疼。
她陷入深深的绝望。
所谓的圣水,对它根本不起效果。
果然神不存在。
裴冽戴着实验手套的手,捻紧她头罩的底部,冷白的皮肤黑色菌丝若隐若现,诡异的俊脸逼近她的眼前。
他凌厉的气息仿佛一把巨刀,轻松割裂空气。
“只有我是你的神,只有我能实现你的祈愿。”
他强行抬起她头罩的底部,俨然抬起她的下巴。
“向我祈求。”
施诗泛水光的眸子,倔强地噙着打转的泪珠,不让它们流下来。
裴冽的皮囊被灌注邪恶混沌的灵魂,原来那个纯白却具有斑斓色彩的灵魂已经消失,人类的语言没法跟它沟通。
“你想我向你祈求?”她勾起红唇。
裴冽漠视她冷笑的面容。“我会仁慈地倾听。”
“好。”
她的笑意更冷。
“滚。”
他用力捻。“是你的祈愿?”
她主动昂首,对他的笑容充斥嘲讽。“没错,我祈愿你滚!”
捻紧她的头罩底部的手指发紧,裴冽阴沉地与她对视。
明明恐惧深藏在她的眼中。
明明她真实的愿望不是这个。
祂很烦躁。
第一次有弱小的碳基生物反抗祂。
全身的细胞叫嚣杀掉她,寻找新的信徒。
施诗看懂他眼里汹涌的杀意,内心响起无数声音劝她求饶。
她暗自咬紧牙嗤笑:“你不是能实现我的愿望吗?为什么还不滚!”
凝固的空气卷起萧索的疾风,禁锢她手腕的菌丝飞快地撤走,钻回裴冽的胳膊里。
他阴鸷地审视咬紧下唇的施诗,后退到生物实验室的门口。
忽而,他的目光流转邪狞的狡猾。
她产生不好的预感。
但他已经转身走出生物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