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高位者2(2 / 2)

纳米防护服的袖子下,遮挡他贴创口贴的掌心。

喝完一杯香醇的咖啡,满血复活的施诗回实验室里,继续分析样本的基因数据。

木乃伊安静地躺在实验台上。

透明的黏液已经凝固。

从茶水间回来的裴冽,端着洗干净的杯子,经过施诗的身后。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满屏的数据。

修长的颈骨,只要稍一用力,轻易折断。

纤细的胳膊,布满柔弱的血管。

婀娜的腰肢,是怎么承受内脏的重量。

单薄的背影,充满脆弱的美感。

美丽的事物,总是不堪一击。

偏偏,她不肯向她的神祈愿。

此刻,冷峭的光泽,在裴冽的灰瞳中流转。

基地不再停电,设备正常运行。

施诗转动疲劳的脖子,目光霎时钉在实验台的方向。

一个男人坐在实验台的边沿,身穿白衬衣常服。

男人的五官与裴冽相似,但比冰冷木讷的裴冽昳丽鲜活。

浅灰色的瞳孔,不再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噙着晦暗狡诈的光泽。

天生扬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他像是欣赏仆从丑态的王子。

然而他的左脸流下一缕一缕肉色的丝状物,与身下的某种东西衔接。

“你是谁?”震惊的施诗站起来。

她清晰地看见实验台上,符咒绷带七零八落,肉色的丝状物不但拉扯陌生男子的半边身皮肤,还半包裹台上的尸骸。

骸骨若隐若现,只剩零星碎肉沾着骨头。

男子保持似笑非笑的表情,食指抵在唇中间。

嘘。

“施诗,醒醒。”

施诗缓缓地睁开眼,凝视占据视野的面孔。

见她睡醒,同事崔红娜马上站直身躯。“你睡得真沉,要是不适应值晚班就别勉强,人事部压着厚厚的求职简历呢。”

施诗早已经习惯她的阴阳怪气,环顾更衣室,回想睡着之前的事。

找回木乃伊以后,她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回实验室工作……

木乃伊!

裴冽!

崔红娜见她捂着半张脸,表现不紧不慢的态度,不由得火大。“你弄丢了样本还敢这么轻松?要不是裴博士承担责任,你早就被赶出基地!真是扫把星,赔了一群同事,差点又赔上重要的样本!”

她不提古村的事还好,一提及,施诗阴沉的脸堪比暴风雨的乌云。

“崔专员,值晚班的时候你在哪?”

“当然在宿舍躲台风啊。”崔红娜投来看白痴的眼神。

施诗冷若冰霜地站起来。“既然你在宿舍,你怎么确认是谁弄丢样本?莫非你一早躲在基地没回宿舍,偷偷地带走过样本?”

“你别胡说八道!我的室友可以作证我回了宿舍!”

“既然你也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下次别开这样的玩笑。”

崔红娜语塞,涨得脸通红。

施诗从容不迫地换下纳米防护服。

崔红娜只是一个送检的专员,在她去古村前便说话阴阳怪气。

她作为唯一的生还者回来后,崔红娜变本加厉,人前人后喊她扫把星。

流言蜚语从来都出自一张贱嘴,“扫把星”这个叫法传遍基地。

所谓众口铄金,纵然科研人员反对迷信,但是听多了这叫法便默认是事实,很多人暗地里跟风喊她扫把星。

施诗对此置若罔闻。

因为流言蜚语断送前途,不值得。

她的导师是生命科学界的顶尖院士,这个研发基地专攻干细胞培育技术,别人削尖脑袋也进不来。

她一直梦想着,进入引领科技发展的金字塔顶层,而非跟庸人嚼舌根。

崔红娜对于她的淡定,气得咬牙切齿。“你——”

施诗接听来电,当她是空气。

“……好的,我马上来。”

导师找她谈话。

办公室内,年过半百的院士放下保温杯,双手交握。“小施,昨晚样本丢过一会儿对吗?”

“是。”她如实交代。

“裴博士说,是他检测完样本以后,没留神,弄丢了样本是吗?”

“是。”

裴冽是这个项目的顶梁柱,她深知领导不会对他处罚。

果然,愁眉不展的院士转移话题:“监控拍不到样本丢失的过程,裴博士也说不清,你当时有留意到不对劲的地方吗?”

施诗正襟危坐,问心无愧:“抱歉老师,我当时顾着分析样本的基因序列,没有注意到。”

“没关系,我只是问问。”

“老师,样本现在……安好吗?”她的心砰砰地加速跳动。

她极想知道昨晚可怕的一幕,是不是做梦。

“噢,放心,样本完好无缺地躺在实验室。”

完好无缺?

她不动声色地思索。

裴冽还是原来的裴冽?

院士又拿起保温杯喝枸杞茶,语重心长地提点学生:“这具样本对我们的项目非常重要,任何环节不容有失,我们必须战战兢兢,不能犯错。”

施诗听懂他的敲打,点头答应。

“没什么事了,你到了下班时间,回去休息吧。”

已是下午一点,下班前,她特意经过实验室,想着找裴冽试探一番。

可惜,裴冽不在实验室。

台风最强劲的时期虽过,但外面下着滂沱大雨。

她没骑共享自行车,选择奢侈一次,打车回出租屋。

她不是正式员工,没有资格住宿舍,积蓄只够租老城区的房子。

到了出租屋的楼下,她打起伞,冒雨跑进楼里,裤腿湿漉漉。

七月炎热,她穿着的雪纺衫被溅湿一片,隐约透出内衣的颜色。

“哟,这么大雨才回来?”

“嗯。”施诗一瞥探出头的房东,飞快地跑上楼。

房东眯眼打量她若隐若现的内衣颜色。

五楼的楼道昏暗脏乱,她急忙掏出钥匙开门。

回到出租屋,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她必须在身处的地方开灯。

她总觉得没有光芒的阴暗处,有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她。

无论她换多少门锁,窥觑的视线还在。

对了,和在实验室被窥觑的感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