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诗的心湖荡漾不安的涟漪。
因为那家伙不可能在工作期间离开岗位。
就在她转头重看电脑屏幕的刹那,她毛骨悚然。
她僵硬地再次转头。
实验台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空空如也。
比起恐惧,她更在意木乃伊的去向。
她绝对不能犯错。
这是国内顶尖的生物研究基地,由突破基因编辑工程的一级院士,带领博士生加入繁育体外干细胞的研究小组。
非能力出类拔萃的学生,加入的几率为零。施诗埋头苦学,给SCI发表一篇论文才得到院士的青睐。
施诗深呼吸,走近空荡荡的实验台。
台上留下透明的液体。
液体沿着实验台的边沿流下来,粘稠的程度能够拉丝。
不走运的是,施诗迈不开腿前进。
地板流淌的透明液体,劳劳地黏着她的防护靴。
她没法动弹,除非脱了防护靴。
实验室内可能存在不明的生物,她脱掉防护装备等于找死。
“是与否”的挣扎念头一闪而过,眼前蓦地一片漆黑。
写满恐惧的美眸,在黑暗之中幽亮、颤动,是勾魂夺魄的宝石。
微启的红唇像含苞待放的花瓣。
两靥和脖子的皮肤,白皙胜过牛奶。
实验室忽而恢复灯光。
实验台反射银白的灯光,四周的仪器和工作台散发冰冷的光泽,把她重重包围。
她紧绷全身,不敢乱动。
刚才在黑暗中,她直面一道肆无忌惮的视线。
她看不见对方,但笃定对方就在她的面前审视。
仿佛审视一件货品是否完美无瑕。
思忖间,脚步声停在她的身后。
“裴博士?”她没法转身,强作镇定。
“你做什么?”
是裴冽的声音,对超出研究的任何事兴趣缺缺的声音。
“木乃伊不见了,你刚才去哪了?”
“我一直在实验室。”
施诗咬唇,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谎。“地上有粘液粘着我的防护靴,麻烦你清理一下粘液。”
“脱了。”
“什么?”
“把防护靴脱了。”
“在实验室内脱防护装备,是危险的行为。”
“穿我的。”
她沉默一秒,慢慢地蹲下来,拉开隐形拉链,抽出双脚。
纤细的小腿被裤管藏起,袜子包裹双脚。
她感到背后的人,视线一直黏着她。
她站在没有粘液的地板上,迅速打量重新出现的裴冽。
他依然身穿纳米防护服,戴着头罩,透明的防护面镜后是古井无波的俊脸。
他蹲下来,脱下防护靴。
纳米防护套装,根据穿戴者的身形调整尺寸。当施诗穿上他的防护靴,靴子自动贴合她的腿型和脚型。
裴冽扫过她穿上的防护靴,注视湿答答的实验台。“通知警卫。”
施诗心头一沉。
“来实验台之前,你在做什么?”他浅灰色的瞳孔投来淡漠的目光,似正在看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他几乎全身白色,几乎和四周的墙壁一体,不懂人性。
她司空见惯。“分析数据。”
“在我闲暇时不见,是我的责任。”
施诗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闲暇”,这不是他该说的话。
他这个人就是工作机器,不知人情世故,不知“闲暇”。
裴冽无视她错愕的表情,光着脚到门禁处,通知警卫赶来。
“裴博士,样本细胞的照片,你认为没问题吗?”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有什么问题?”
“每个细胞之间有很多菌丝状的鞭毛连接一起,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类细胞。”
“你确定有鞭毛连接?”
施诗看出他的眼神饱含一丝嘲讽。
“你再看一遍确认。”
她回到显示器前面,晃动鼠标解除屏保。
屏幕上的细胞照片,根本没有菌丝状的鞭毛连接,跟人类的细胞样本一模一样。
不可能!
她刚才看到的不是这一张照片!
另一边的裴冽跟警卫通电话。
施诗使劲握紧椅子的靠背。
不对劲。
自从她成为古村唯一的生还者,发生很多不对劲的事。
繁育多功能干细胞,再生年轻健康的器官用于医学与美容,但是研究团队一直卡在繁育的瓶颈。
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某条村子供奉一具不腐的古尸,决定派员工前往调查。
这种苦差事自然落到她的头上。
那一晚,她为了破坏献祭,以自己的鲜血呼唤棺椁里的木乃伊。
她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态,祈求它杀掉所有疯狂的村民,以及推她出来当祭品的同事。
村民说它是神。
她真的唤醒一位神?
她割了神的皮肤,神会不会降罪?
电击般的悚然遍布全身,她四肢冰凉。
那审视的视线粘在她的背后,从高处俯瞰,睥睨她这个弱小的人类。
视线高高在上,却每次都鬼鬼祟祟。
她闷着一股恼火回头。
这里只有她和裴冽,视线必然来自裴冽。
不料,裴冽刚挂内线电话,并没看向她。
一切仿佛是她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