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姜港第一次见到他哭。
作为纪元弘的发小,他平时对陈予铎的态度谈不上好,甚至还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戏谑着叫过对方两声杂种。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真正直视陈予铎的难过,他居然会感觉不舒服。
姜港算算时间,认定现在进班级也是被老师拎着耳朵骂,干脆抬手抚开地砖上的浮土,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胳膊……流血了?”离近些再看,很多东西就能瞧得更仔细。他望着陈予铎小臂上被-操场砂石生生磨出来的血痕,俊秀的眉毛很重地拧了一下。
姜港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还是陈予铎率先抬起头,将眼镜戴正。
“去医务室,让大夫包扎下吧。”
他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姜港猛地起身向自己伸出一只手。
“还有五分钟。”姜港用舌尖将两块糖扫到腮边,那一侧的脸颊很明显地鼓了个小包:“现在走还来得及,那地方我熟,有个药治擦伤特别管用。”
陈予铎情绪还没能完全从先前的打斗中脱离,正处于一个看见人就想冲上去咬两口的状态。但那些难听、恶毒又讽刺的话在唇齿间已经走过一圈,他却并未冲着面前人的脸说出来。
“……不用。”陈予铎盯着姜港骨感分明毫无瑕疵的手,最终还是没选择握上去,哑着嗓子道:“我妈妈是医生,教过我处理简单外伤的方法。”
那时姜港还不知道陈予铎母亲跟纪署的纠葛,跟纪元弘一样,满心认为她不过是个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听见陈予铎提起来,他脑子里首先闪过的是戚雅蕴含着泪的双眸。
姜港跟纪元弘家偶有合作,双方关系也很不错,纪元弘去他家做客可以随意撒欢,他一直也管戚雅蕴叫干妈。
眼见她因为婚姻不幸受委屈,姜港对纪署和陈予铎妈妈都很反感。
“那你自己在这待着吧。”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将手收回来慢慢插进衣兜,冷声冷气留下这句话,自顾自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陈予铎短暂地愣了几秒就猜到对方态度转变的原因,嗤笑一声重新低下头,收拾好自己放在腿上的绷带和药膏,撑着地面打算站起来。
但就在快要直起腰的时候,有个什么东西突然飞到了他胸口的地方。
陈予铎下意识用手接住,因为单腿受伤难以保持平衡,狼狈地扶了下墙才没有倒下去,垂眼看去发现是颗糖。
不大不小的一块雪花酥,白色壳子底下隐隐透出桑葚夹心和坚果碎,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陈予铎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糖,有些茫然地望过去:“什么意思?”
“收起你的小珍珠,丑死了。”姜港嘴里的薄荷糖碎成渣渣,那股怪味让他直皱鼻子:“以后我尽量少逃几节课,元弘这次太过分,我怕……”
他话说到一半,又嫌弃自己表现得太软和,挺了挺后背大声道:“你也是,吃那么多次亏就不会服个软吗?”
陈予铎反应了半天,终于捋清对方口中的‘小珍珠’是指眼泪。姜港这个词用得太可爱,像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只不过还不等自己牵一牵嘴角,他带着指责语气的话就说出来了。
陈予铎瞬间失去打趣的心思,拍拍自己当下很难伸直的右腿,语气讥诮如一把锋利的刀:“纪元弘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服软有用?”
姜港被他堵得无言以对,嘴唇抿了又抿,到最后憋出一句:“总之你以后看我眼色行事,要是遇上我有事不在,你就装装鹌鹑,躲着点他。”
陈予铎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理解能力也出了问题,竟然一时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由衷地问道:“啊?”
姜港被这人气得脸红:“好话不说第二遍,反正你要是不听我的,今天这破事就一定会反复发生。元弘现在听不进去劝,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
姜港的思绪在高中的记忆里滚了又滚,也就歇了顺着纪署说的念头。
“你儿子不会辞职。”
他想起陈予铎谈起自己母亲时温和的神情,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快到芙柯吃完饭的时间了。”姜港听见脚边的小狗叫了两声,借着这个由头道:“我先告辞,您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