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集〕(1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4446 字 2024-02-18

<h3>一</h3>

在妈妈面前,王旭永远只是个孩子。妈妈,从小至今,你都是我心中的太阳,是一个在天塌下来时顶住压力,不停挣扎、永不服输的女人,是一个柔弱的外表下,内心坚强无比的女人。

只有在其他女人面前,我们才会突然发现,一个大男孩,噌噌地长成了男子汉。

那天,邱岩在副驾驶位上接连打着喷嚏,一张张地扯着纸巾。王旭边开车边皱眉,心里直纳闷儿,怎么好端端的突然会不停地打喷嚏?邱岩从王旭疑惑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告诉他,自己跟妈去了美国,没在妈妈家住过一个晚上。开始住寄宿学校,后来自己勤工俭学,租住在满墙爬蟑螂那种潮湿阴暗的半地下室,于是落下了病根。然后,她突然双手变爪,吓唬王旭:“天黑老鼠就出来,我还养了一只呢。”

王旭却没有因为她开玩笑而变得轻松,而是把方向盘转了个向,面无表情地告诉邱岩,自己认识三溪堂国药房朱老板,朱丹溪后人,现在就到那儿去。邱岩吓了一跳,着急地说:“不用,快回公司,我还得安排好多事呢!”王旭两眼盯着前方,一字一顿地说:“从现在起,鼻炎治不好,我不许你上班!”邱岩着急,一再解释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不要过于认真,可王旭就是不停,并斩钉截铁地说:“别废话,这次听我的!”

邱岩陌生地看着突然变成暴君般的王旭,气呼呼地望向车窗外,低声哼了一声,眼中却渗满了温暖。

地球另一边的莱昂,仍像一个惹了事不知该怎么办的小孩,只是不可思议地盯着手下,反复确认:“陈江河在各国旅行?”

手下摊摊手,一脸无奈。莱昂有些哭笑不得,在屋中来回踱步:“等见了面我要看他怎么解释。他今天就得来我这儿!”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手下忙去接听。

原来,陈江河已经回国了。莱昂吃惊地转身瞪着手下,颤抖着手抢过手机拨打。

里面却传来了关机声。他突然将手机用力砸向墙壁,怒吼:“绕着我转这么多天,却不跟我商量怎么处理危机,这个疯子想干什么!”

和莱昂一样烦心的,还有杨雪。在杨氏总部大厦天台,杨雪愁眉不展地注视着手机,终于下决心拨通了。阮文雄热情似火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杨雪歉意地告诉他,请他们在东南亚代销的协议恐怕无法履行了。没料到阮文雄却是一笑,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问了一句:“董事会没有通过?”

杨雪继续说:“好在这份协议是草签,但已经给您带来了很多麻烦,实在是……”

阮文雄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声音强硬起来:“阮氏从来不跟人家‘草签’协议,签过的就要执行。”

杨雪怔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阮文雄那边却又传来轻笑,告诉她这话不是对她,而是请她转达给那些难搞的董事的。阮文雄说,即使杨小姐毁一百个约都没关系,他担待得起。杨雪感激的目光一颤:“阮先生……”阮文雄却说,自己已在杨雪楼下,他劝杨雪千万不要从阳台往下望,有恐高症的人从高处往下看会眩晕的。杨雪惊愕不已,无声喘息着,拿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杨雪急匆匆下楼,司机拉开车门请她进了后座。阮文雄微微一笑说:“我已经猜到你的董事会很难搞了,所以特意赶来了。”杨雪目光警惕地说:“我现在不得不怀疑,我的董事会是不是有您的卧底?”阮文雄拍拍她的手臂:“想吃点什么?我可是饿着肚子赶到你这来的。”

杨雪一面打量着阮文雄,无奈地笑了笑。俩人来到一家西餐厅,两杯红酒碰在一起,阮文雄品了口酒,津津有味地吃着牛肉。杨雪没有一点食欲,阮文雄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抹了抹嘴:“吃好了,才会有好心情。”

杨雪开始发问:“你怎么知道我有恐高症?”

阮文雄轻描淡写地说“上次见面我送你下楼时,电梯停了一下,你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我觉得你很缺乏安全感。”杨雪感慨道:“阮先生,您太可怕了。”

阮文雄一笑:“哪里,就是敏感而已。我对接触过的人都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杨雪回到正题,表示董事会没有通过协议,很遗憾。阮文雄反问她,问题出在哪里,杨雪无法作答。阮文雄凑近杨雪,轻声告诉她说,因为他们是你爸爸留下的人—老臣。他们在等你出错,所以欧洲的价格战你失利以后,老董事们在等着看笑话。你成本价把货转给我,他们一定要揪住这个把柄做篇大文章。

杨雪瞳孔放大,怔怔地看着阮文雄。阮文雄仍大口地嚼着牛肉,继续说: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吗?先推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跟你抗衡,然后力主把货转向国内市场保住利润,暗中跟某些上市公司接洽吞并杨氏,许诺一个黄金降落伞,保证他们这些老人能够套利离开……

杨雪放下刀叉,慢慢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阮文雄。阮文雄诡异一笑:“干吗用这种眼神看我?”杨雪颤抖着嘴唇,强作镇定:“根据我的情报,他们中已经有人在做了—政变、反叛!阮文雄……”

阮文雄连忙举起双手,发誓自己没有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接触过。

杨雪将他一军:“那为什么你猜得那么准?”阮文雄无比诚恳:“因为这些我都经历过。在我爸爸去世那年,我的元老们也曾经这样对付过我。而且比你的部下残酷得多。所以,我有一万个招数帮你对付他们。”

<h3>二</h3>

骆玉珠一进家门,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就弥漫过来,餐桌上摊开了一包铁绿色的铁皮枫斗,骆玉珠吓了一跳,不知是谁病了,都用上了“还魂仙草”啦。只见王旭正忙着煎熬中药,说是邱岩鼻炎犯了。

骆玉珠感情复杂,自己十岁那年,郎中说“还魂草”能救妈妈的命,可是寸草寸金,妈妈还是走了。玉珠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他打量儿子问邱岩干吗去了。王旭弯腰调火,称邱岩在屋里写调研报告呢。

骆玉珠默默地看了会儿救命仙草,还有在笨手笨脚地用它煮中药的儿子,转身朝屋里走去。

邱岩正在房间里敲打着笔记本键盘,骆玉珠进了屋,关切地问她鼻炎的治疗情况。又笑着夸起了王旭:“用铁皮枫斗给你熬药呢,懂得疼人了,挺好。这得感谢他爸,榜样做得好!”

骆玉珠又问她调研报告,邱岩说是干爸给她的任务,针对公司问题搞个调研,过两天就能看到了。骆玉珠若有所思,点点头:“是该有个明白人总结总结了。如果有你爸爸那种高人在,我们就会少走弯路了。给干妈讲讲,调研出什么问题了?”

邱岩说:“之所以出现这次危机,是因为我们平时聚焦于利润的增长,却不注重产品的更新换代。这是很多国内公司都有的惰性,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骆玉珠苦笑:“你一直在国外,不了解国内情况。所以你干爸让你调研还是有必要。”

邱岩怔住了,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轻飘飘的话。骆玉珠继续问邱岩怎么看待当初陈江河力主进军欧洲。邱岩说:“我理解干爸的想法,进军欧洲,是以市场倒逼产品升级。欧洲各国商人对义乌商品特别感兴趣,尤其是小百货、饰品之类的工艺品。在马德里市场,60%以上的工艺品都是从义乌进的货,但这中间却要经过很多环节,层层加码。如果设立一个专门为外国客商服务的机构,义乌产品就可以由马德里流向各国市场,而价格就由义乌供货商定,打价格战前,基本上是出厂价人民币一元,零售价一欧元,相差10倍左右。”

骆玉珠反问:“但你不觉得你干爸求之过急了吗?”邱岩认真回答,问题不在这里,在于我们前几年没有跟紧国外市场,忽视了新材料的研发,所以才陷入被动,只能靠价格战取胜。

邱岩抬眼与骆玉珠对视了一下。骆玉珠道:“不着急,国内有些情况确实不是想当然的,调研透了,你才明白温水煮青蛙有各种原因。”

正说得热烈,王旭推门进来,捧来了中药。王旭察觉到屋中硝烟弥漫,气氛不太对,怔怔地打量着俩人。骆玉珠笑笑:“岩岩,有些情况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沟通。”

王旭低声:“怎么了?”邱岩抑制住情绪,笑一笑,接过碗,咀嚼时相当粘口,她艰难地喝下去,已经没有了那种甘甜味。

几天后,公司召开了一次新材料会议,让邱岩对干妈的话多了几分理解。

专家看着桌上一件件首饰材料,皱眉思索。陈江河、骆玉珠坐在桌子对面,邱岩站在钟教授一旁。

陈江河说,这些天国内外都找遍了,达标的新材料很难有现成的。转而问钟教授:“钟老,您是首饰材料界的权威,您认为找人研制可行吗?”钟教授说:“既然欧盟出了新标准,那么针对新材料的研究团队肯定不少。如果把团队组建的视野转向全球,您应该能找到。但是,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多久能研发出来没人能保证。也许半年,也许一年。您这企业能等吗?”

陈江河陷入沉思说:“如果我们想要看见高山、星空,那就必须考虑站在高山之巅。我在商场滚打了这么多年,新的问题随时会出现。出现了拦路虎,只要我们及时处理。打持久战,把眼光放远,拦路虎就会变成温顺的绵羊!”

“我知道,陈先生,你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你胸怀远大,从来不计较眼前得失。我相信你,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研制新材料,从根本上解决!”钟专家起身伸出手,称赞道:“我佩服你们,你们先进的理念,执着的目光,都是做大、做强的基础,我祝你们成功!”

在家中,陈江河再次开始“绝食”。骆玉珠自己在楼下喝铁皮枫斗,两眼却时不时地瞄着楼上,忧心忡忡。只见赵姐托着饭盘下了楼,冲骆玉珠摇摇头。骆玉珠起身接过饭菜,自己送上楼来,陈江河坐在窗前闭目不语。

骆玉珠把饭往他面前一搁:“陈江河,停工停产我已经答应你了,但现有的货能不能交给我处理?这样也能给你腾出些时间。”

陈江河一脸愁苦,仿佛没听到。骆玉珠又说:“快到年底了,给员工发奖金的钱都没有着落,你这个董事长总得想想,跟着你的人怎么过年吧?”陈江河这才默默点头。骆玉珠乘机将饭往前一推:“你还是一家之主,别老吓人行吗?”

陈江河摇了摇头,又将饭推了回来。

次日,家中的“困境”继续在公司延续着。骆玉珠在办公室皱眉听着电话,小王拿着厚厚的退货单走进来。骆玉珠边接过货单,边对着电话说:“马上安排入住,明天上午我去酒店见他们,如果他们问欧洲的事,你就大大方方地讲,但要强调,我们对东南亚市场一直感兴趣……”

骆玉珠挂上电话刚要签字,诧异地翻看着退货单:“这些国外的货单该由陈董签字,怎么送我这里来了?”

小王苦笑了一下:“陈董……”

骆玉珠起身走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到门外就停住了脚步,陈江河正戴着一个大耳机,疯狂地骑着动感单车。骆玉珠推门进去,看见丈夫的背已经湿透,像水里泡过一样,再上前看看屏幕上的公里数,皱眉就把单车关掉了。

陈江河筋疲力尽地喘息着,瞪了骆玉珠一眼,重新打开屏幕,继续蹬起。骆玉珠转身拔掉插销,陈江河摘下耳机刚要发火,骆玉珠已经大步走出门去。

陈江河趴在机器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

回到家中,陈江河坐在床沿垂头不语。骆玉珠关心地问:“是不是太累了?时差没倒好?”

天气热得要命,陈江河一言不语披上睡袍,进了卫生间。骆玉珠担忧地看着丈夫把门关上。陈江河出来后,看到床上的妻子,他来了兴趣,于是就扳过她的身子,牵住骆玉珠的手,骆玉珠抚摸丈夫的胳膊肩膀。陈江河翻身压了上去,骆玉珠搂住丈夫的睡袍,突然摸到兜里有什么东西。陈江河扳过妻子的肩膀,亲吻着头发耳垂。骆玉珠隔着丈夫的肩膀,怔怔地瞧着手中的药纸,极度地不配合。

陈江河察觉到了,停止了动作。骆玉珠目光冷峻,突然坐起来生气了:“陈江河,我是你老婆。你较什么劲呢?有意思吗?”陈江河尴尬不已,烦躁地说:“我跟自己较劲行吗?来!”骆玉珠拨开他的手:“不来!今天就不来!没兴趣!”陈江河准备来点强势的,她立刻就坐起来,“神经病,强奸犯”脱口而出,陈江河恨不得马上死掉,骆玉珠还一直骂个不停:“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别整天就想着下边事儿,跟我还要吃药吗?你这样与猪狗有什么两样?”

<h3>三</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