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2 / 2)

鸡毛飞上天 何赛阳 9136 字 2024-02-18

上海尿不湿新技术公司,骆玉珠、巧姑纠缠在门外要见郑厂长,半天过去了,好说歹说,门卫终于答应给厂长通个信,说有人要找他。厂长听了汇报连连摇头,用大嗓门吼道:“没跟你们说吗,咱这批尿不湿不供应国内!什么人我都见,笑话,我见得过来吗?”

门卫为难:“厂长,这跟别人不一样,她那肚子……”厂长瞪眼:“她肚子怎么了?”厂长后面的话生生地咽回了。

骆玉珠挺着大肚子,被巧姑搀扶着出现在厂长办公室门口。厂长无比吃惊地看着骆玉珠的肚子。

骆玉珠谦卑地笑了:“郑厂长,我是义乌来的,给您厂子打了一天的电话了。找不到您,我只得自己坐火车来您这儿了。”厂长感动地连声道:“快去办公室,坐着说!”

骆玉珠爽快地笑着答应:“哎!”郑厂长将水端到骆玉珠与巧姑面前,摇头感慨说:“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们的产品刚研发出来,正准备试销香港和东南亚地区。国内市场我们不考虑。”

骆玉珠:“为什么不考虑?”

“国内很少有人能接受一次性的东西!我们的老百姓还习惯使用尿布,洗完还能再用,多省钱呀!”

骆玉珠摇头:“郑厂长,您没搞过市场调研吧。您会不会是打着灯笼—照旧,乱拍脑袋瞎决策。”

郑厂长稀罕地打量玉珠:“嘿!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呢!”巧姑有些紧张,偷偷地拽了拽骆玉珠。

郑厂长嗓门又大起来:“你打听打听去,别人谁敢做尿不湿呀,就我胆大最赶新潮!不然我能抢到这个新技术?”

见到郑厂长这架势,巧姑早就胆怯了,骆玉珠却不慌不忙,开口一笑:“我这人心直口快,尤其是见到有能耐的人,更不想绕圈说话。国内市场才是你们最应该争取的目标,中国人口这么多,愿意为孩子买尿布湿的妈妈一定成千上万;经济在腾飞,将来尿不湿市场更会翻倍增长!”郑厂长瞄着眼睛看着她:“你有把握?你能卖多少?”

骆玉珠:“没把握我就不来您这了!郑厂长,我想把国内市场先承包下来,您包给我!外销能够赚多少,我给您一分不少,如果有损失我来承担。”

郑厂长抱起胳膊:“口气不小,那你想要包多少货呢?”骆玉珠靠在椅子上:“既然是包销,就是有多少要多少。”郑厂长眯着眼打量,来回踱了几步:“你现在有多少资金可以用来做尿不湿?”骆玉珠迟疑了一下:“只是……我现在有点困难,第一批货能不能先销后付?”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嘛!”郑厂长咕哝一句,气呼呼地摔门而去。看到郑厂长已经大步远去了,骆玉珠急得快步追赶,巧姑一旁搀扶。

“郑厂长!郑厂长!我们可以再商量!”郑厂长头也不回地挥手:“这不是耍我嘛!定金都没带,空手套白狼来了!”骆玉珠扒住楼梯口冲下喊道:“我是真的有困难!要不,我回去筹钱,很快就打过来!”

郑厂长边下楼梯,边吩咐司机:“你给我把她们送到火车站,哪来的回哪儿去!”巧姑劝道:“玉珠姐,咱走吧。”骆玉珠咬牙:“郑厂长,我能帮你打开国内市场!我有这实力!”

郑厂长已经走到下一层:“一点诚意都没有,没法相信你!回去生孩子吧!”骆玉珠恼火:“我的金珠首饰,银珠五金,玉珠百货全押给你,行不行?我还有三个摊位呢!”郑厂长突然停住脚步,仰头:“什么五金?”骆玉珠也吓一跳:“银珠。”

郑厂长飞快地跑上来,喘息打量着:“赶着年关把自己的车卖了,给厂子送钱发工资的银珠五金?”骆玉珠释然一笑:“是。”

郑厂长三步变做两步冲过来,热情地伸出手来,与骆玉珠紧紧相握,跟刚才判若两人。

郑厂长真诚地说:“第一眼,你的大肚子感动了我。但说实话,同情不能当饭吃,我只看重你们两口子的名声!响当当的银珠五金啊!早就想结识你们了!”

货物一箱箱地搬到了车厢上,骆玉珠微笑着看着厂长:“您放一百个心吧,我会尽快把款全打过来。”

“放心得很!我劝你们还是人货分开,我保证这批货按时送到,你俩坐火车回去吧。”巧姑也轻声劝说:“玉珠姐,咱还是坐火车吧。万一……”骆玉珠笑:“不用,这些尿不湿软着呢,正好靠着,天黑前就到。”

厂长冲司机大吼:“路上开慢点,别颠着!”骆玉珠笑着摆手,被巧姑搀扶上车:“咱一回生二回熟,处久了您就知道我玉珠百货的信誉,回去吧厂长。”车启动远去,厂长眼巴巴地望着,摇头感慨道:“这女人……”

骆玉珠和巧姑无声无息地在商城摊位上消失了。陈江河疑惑的目光扫视着几个摊位,陈金水叼着烟袋站在一旁。陈金水疑惑地说:“巧姑也是,再急也来个电话啊!是不是有动静来不及,去医院了?”

“几个妇产医院我都问了,没有。”旁边摊的大婶接话道:“江河,我倒是两只耳朵听聋了,今天你媳妇一直在打电话,要什么货。”陈江河一怔:“尿不湿?”大婶忙点头:“对对对!尿……还不湿!”陈江河和陈金水交换了个眼神,转身要走。陈金水:“你现在去也晚了!她们早该回了!”

陈江河急得想半路接去,陈金水深思熟虑地说:“你哪知道你媳妇从哪条路回来?我在这盯着,你回家等电话吧。”陈江河忧心忡忡地点头。

<h3>七</h3>

骆玉珠斜靠在成堆的尿不湿上,巧姑坐在对面,货车在公路上颠簸。骆玉珠得意地直夸:“怎么样,我一出马货就到手,说我空手套白狼,还真的是,巧姑,学着点—这叫四两拨千斤!”巧姑噘起嘴反驳道:“你这是玩命,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谁像你这样?”

骆玉珠笑着抚摸肚子:“谁能想到,咱名气那么大,你听郑厂长说了吧,我跟你哥都成传奇人物了……”骆玉珠突然倒吸了口冷气。巧姑吓了一跳:“怎么了?”骆玉珠眉头紧蹙捂住肚子:“快让司机开慢点!”巧姑忙拍车厢,喊:“师傅,您开慢点,别颠簸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陈江河放下书本,身子从座位上弹起来,电话是郑厂长打来的,询问骆玉珠到家了没有。陈江河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个劲地感谢!

“骆玉珠,是我老婆,是的,真不省心,她要想干什么谁也拦不住。”陈江河一边感叹着,一边询问妻子坐的货车的车号。

王旭忙递上纸笔,陈江河快速记着。

“郑厂长,改天我去您厂里参观,也欢迎您来义乌作客。我先去接人了!”电话挂上,陈江河匆忙出门:“小旭,看好家!我去接你妈!”王旭答应:“哎!”陈江河推着自行车慌乱出院。

货车在公路上疾驶,眼看就要到义乌公路收费站了,骆玉珠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巧姑急喊:“停车!要生了!”司机听到声响,把车缓缓地停在路边。骆玉珠满头是汗,躺靠在尿不湿上,巧姑紧紧攥住她的手,慌乱地安慰。司机手足无措地站在路边。“什么情况啊?”巧姑慌了:“玉珠姐,要生了,你挺住啊!可不能生在这荒郊野外的!”骆玉珠咬紧牙关:“生不生又不是我能定的!”巧姑快哭出来:“那怎么办?”骆玉珠喘息:“我撑不住了!巧姑你别慌,你让司机去找水,叫人!啊……”

骆玉珠满头是汗,神情痛苦。她发出了嗨哟嗨哟的用力声,巧姑更是崩溃,眼神迷乱手忙脚乱:“玉珠姐,坚持住!加油!”

“别怕,女人都得过这关。”骆玉珠颤抖着:“头出来了?我再用劲,不能停……”巧姑哭着点头:“我不停我不停,我接着呢!”骆玉珠握紧拳,闭眼“啊”的一声嘶吼,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在骆玉珠耳边响起。

陈江河将自行车靠在路边,自己跑到收费站翘首张望,一辆车一辆车地看着车牌号。

“同志,让一让!”陈江河乘工作人员不注意,干脆跨上自行车上了公路。工作人员急忙阻止:“哎!不能骑上去!”

陈江河像没听见一样,咬牙逆行向公路蹬去……一辆辆汽车从陈江河身边飞驶而过,逆行充满着危险,陈江河眼巴巴地望着公路上来去的车辆,又看看手表,眼中充满了不安和紧张。

按时间计算,骆玉珠坐的货车应该到义乌了,会不会自己错过去了呢?陈江河急得不行,骑车调头往家里飞奔而去。

陈江河蹬车进院,焦急地冲屋里喊:“小旭!你妈回来了吗?”此时电话铃持续响着,王旭叫:“爸!姑姑电话!”

陈江河飞奔进屋,拿起电话就吼:“巧姑,你干什么去了!她大着肚子你为什么不拦着她!疯了吧你们!”巧姑那端叫着:“哥你先别急。”

陈江河喊着:“她万一要生了呢?”

巧姑:“生了!玉珠姐已经生了!”

陈江河呆住:“已经……你们在哪儿?”

巧姑:“在……这是哪?我们在一个镇上的医院里,我刚找到电话。”

陈江河焦急地喊着:“喂?喂!”王旭复杂地瞧着陈江河。

电话那端传来骆玉珠虚弱的声音:“你喊什么喊,是个小子。”

陈江河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骆玉珠啊骆玉珠……”

骆玉珠虚弱无力地说道:“货我抢到了,孩子我也生下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婴儿的哭泣声。“这孩子生在路上,叫他陈路好不好?”

陈江河百感交集,捧着电话幸福地闭上眼睛:“哎!陈路!”王旭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声。

婴儿在骆玉珠怀中哇哇啼哭。骆玉珠虚弱地抱住孩子,百感交集地瞧着:“你瞧,这孩子哭得多有劲啊。”巧姑恍惚坐在一旁:“我体会到了。”骆玉珠没明白:“啊?说什么呢巧姑?”巧姑含泪激动地说:“我体会到当妈的感觉了,姐,这尿不湿你进对了!”骆玉珠看着孩子,快活地笑起来:“陈路,我的小路!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天才!”

<h3>八</h3>

陈江河又在翻邱英杰日记了:诚信经营,讲求信义,抢喝第一口海水。

1995年,陈江河夫妇俩决定创办玉珠公司,打造了自己的“玉珠”品牌。其实他们什么也没有,少资金、无厂房、无设备、无技术,仅凭着一腔热血。

一年后,阳光大道08号,行政楼豪华气派,休闲区似西湖般的玉珠公司巍然耸立。

“太冒险了”,“走得太快,很容易跌倒”—很多陈家村人为陈江河捏着一把汗。陈江河考虑到:要办厂仅靠自我积累是不够的,还需要外部资金,夫妻俩学习财会,最深刻的体会是要跻身于金融市场,必须多方筹集资金,并敢于承担风险,讲求使用效益。陈江河要求玉珠公司必须有相应的融资手段,建立相应的融资机构。

在义乌,几家、几十家甚至几百家商户同时生产、销售同一种商品的情况并不少见。商品种类丰富和配套产业完善,在方便采购商采购的同时,也使得义乌小商品价格更加透明。原材料、配件时价,人工、物流支出,加工损耗比例等一清二楚,只要采购商愿意,他们可以很方便、快速、清晰地计算出经营户的真实成本,这进而又加剧了商户互相压价低端竞争。

相反,人工、用水、用电、用房、摊位费、原材料价格等一系列成本却在上升。于是,出现商户利润空间不断受挤压的尴尬。

科技创新成果及品牌战略在玉珠公司发展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骆玉珠相信:专业科技人员、管理人员想法的产生和发展常常是“非理性的”,它并不按逻辑步步就班,需要在还没想透时就快人一招,发了疯似的去抢着干,撞了墙再动脑筋修改完善,想得再好也不一定对,成功的想法常常是因为你有勇气、有热情、有胆量,给撞上了。上海富姐杨雪笑讽骆玉珠是“蓝蚂蚁”,骆玉珠说:我必须做“蓝蚂蚁”,义乌必须有千千万万的蓝蚂蚁,像蚂蚁一般单纯一致,才能造就出比我们个人大千千万万倍的蚁穴。

<h3>九</h3>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2005年,“玉珠公司”的业务范围也在不断扩大,从五金、日用品内销发展到外销;从单一的五金、日用品生产,发展到饰品和进出口贸易多种业务经营;公司业务也从义乌拓展到杭州、上海、深圳、香港等多地,还走向世界了。

商贸区五街彼岸咖啡馆,十一岁的陈路和一个成年女网友见面了,这名女网友显然是把陈路当作成年人了,想不到自己的倾诉对象竟然是一个毛小孩。成年女人羞愧难当:“不可能!”

小陈路:“真的是我。”成年女人快哭出来:“不可能!我讲了很多隐私……”小陈路:“我鼓励你的,没骗你!你的网友叫一只来自不知何方的狼,对不对?”成年女人不敢相信地摇头,小陈路看着无可奈何的阿姨。成年女人捂住嘴,泪水涌出。

小陈路耐心解释:“我这个名字是我设计的软件,通过分析女孩的喜好和心理,经过筛选组合产生的。”成年女人伤心哽咽:“到底是谁在跟我聊天?”

小陈路耸耸肩膀:“电脑智能系统,我设置的自动聊天程序。”成年女人崩溃:“那照片呢?”

“我哥的。”小陈路不好意思,“你放心,不会传播的!”

浙江大学校园,二十多岁的王旭起劲地骑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有二十个暖水壶。车子绕过学生嬉戏的操场、篮球场、图书馆,停到女生宿舍楼前,王旭掏出拨浪鼓摇起。“拨浪拨浪—”窗户纷纷打开,女生们欢笑着探出头来:“王旭!”有人从楼道跑出,王旭微笑着递上暖壶,接过钱。一女生调皮地叫道:“王旭,给美女来个优惠,以后打开水每次给五毛好不好?”王旭和声细语地解释:“五毛你们怎么AA制呢?一间宿舍六个人,我要六毛一壶是避免你们麻烦。”女孩们笑着骂道:“王旭,你真是个猴精”。

义乌的外贸做得风生水起,打造国际商贸名城的口号越来越响,来义乌从事经贸的外商越来越多。在香山国际酒店会议室里,成熟干练的骆玉珠面带微笑,听着对面四个欧洲男人说笑,身边的翻译不时地轻声翻着中文。谈判进行了一个上午,却没有任何进展。骆玉珠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轻语道:“你问他们,到底有没有诚意接我这批货?如果有,我可以跟他们四家一起合作。我的货源充足。”翻译用西班牙语说着,四个男人却依然故我,还挤眉弄眼地,不时发出一阵哄笑。骆玉珠无声地叹了口气。其中有一位棕发、高鼻梁的西班牙帅小伙,他善意地冲骆玉珠笑笑,温柔且亲切感十足,眼中还含着些许歉疚。

骆玉珠捕捉到那眼神,定定地打量后有了主意。翻译像是很诚恳地对着骆玉珠解释:“他们四个在商量,都觉得您的货价格高了些。因为同样的货他们可以在广州那边搞到。”

骆玉珠意味深长地看着翻译,起身说:“那我们就再约时间吧!欢迎几位有空到我们的商铺去看看。”骆玉珠话音刚落转身就走,四个男人有些吃惊,嘈杂的争论声传过来,翻译追上来:“骆女士,您生气了?”骆玉珠微微一笑:“没有,不过我时间太紧,下一个客商还在等着我。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让他们考虑考虑吧!”翻译怔怔地瞧着骆玉珠款款而去。

骆玉珠拉开车门,刚坐进去就拨通王旭的手机:“小旭,给妈找一个你们学校西班牙语的高才生。晚上九点给我电话。”

王旭说:“好嘞,交给我了!爸什么时候回来?”

骆玉珠:“早该回来了!看来你爸这次到西班牙费尔南德公司不顺,遇到困难了。”

马德里是欧洲日用品集散地,与义乌的关联度在全欧洲最高。而费尔南德公司,是西班牙一家商贸大公司,生意触角遍及整个欧洲,也是国际卖家抢占欧洲市场的桥头堡。

陈江河在宾馆前台焦急徘徊,实在有些不耐烦了,于是俯身用西班牙语向秘书询问:“费尔南德先生还没空吗?”秘书歉意地摇头:“对不起,他的日程已经排满。”

陈江河焦急地说:“我已经预约三次了!你告诉他,我从中国义乌来,我们电话里价格、发货等所有环节都谈好了,为什么一再拖延?”秘书摊开双手表示无奈,低头自己忙碌去了。陈江河无可奈何,一脸懊恼,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折翼而归?陈江河恨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时,手机响起,陈江河忙走到走廊接听。

骆玉珠问:“谈了吗?”

陈江河:“人都没见到!”

骆玉珠:“他们这样拖延是不是有新的卖家了?”

陈江河很是焦灼:“我也这样猜想,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堵到他!家里怎么样?”

骆玉珠贴着面膜打电话,小陈路靠在门边一脸的委屈。骆玉珠叹息:“你让你宝贝儿子跟你说吧,他做的事我没法形容。”陈路一把抢过电话喋喋不休地说:“爸爸,我是被冤枉的!我没网恋,我也没想约她,我只是想完成一个试验!你知道的!我跟你讲过,就那个网聊软件,我只是让电脑软件自动聊天,谁想她认真了……”

骆玉珠手机响起,王旭打来电话,说西班牙语翻译找到了,要听骆玉珠用微型录音机偷录下来的谈判声音。

骆玉珠忙上前打开微型录音机,西班牙语的哄笑交谈声后,王旭的同学开始翻译:这四个西班牙人互相商量价格,想联手压价,在统一价格之前谁也不许跟你联系。

骆玉珠戴着面膜冷笑:“翻译呢?”王旭:“翻译是他们的人!还用西班牙语交流,怎么跟你说才更加合情合理。”

身后的陈路还在大声地跟爸爸解释:“……这个软件是各种情绪组合,我要的是测试结果,是的,我成功了!”

骆玉珠走到露台把门关好,冷哼:“我就猜到了!他们还说什么?”

“他们说,能让费尔南德家族满意,质量一定不会差。但要给你造成一种印象,就是他们对货不满意。后来有一个人反对,觉得长期合作没必要这样压价,应该‘有钱大家赚’,这个人被其他三个讽刺了一通,叫什么‘叛徒’‘特务’‘第五纵队’。”

骆玉珠若有所思:“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他莱昂。”

骆玉珠脱口而出:“狮子。”

“妈!你真行,外文学得突飞猛进啊!”

“行了!少跟我贫,你爸逼的!活到老学到老,不浪费每一分钟—别亏待你同学。”

王旭挂断电话,在宿舍一边给旁边的西班牙语同学数钱,一边给手机充电。那同学扒在门口轻声说:“太多了,不好意思,你的开水不是一个月白送了?这是回扣,下回有这好事再找我啊!”

王旭坚决拒绝“回扣”,挥手再见。

同宿舍正在读书的同学侧眼瞧着王旭正把各种小吃装进床铺下的桶里,揣测道:“怎么着,又挣钱去?”王旭抱起那个装满食物的桶,嘿嘿一笑。

“我说王旭,不光大学四年学费,你把读研究生、博士生的学费都挣出来了吧?”同学们打趣着说:“苟富贵,勿相忘!你当大老板时,千万别忘了同寝室共患难的室友呀!”室友还在开玩笑,王旭已经抱桶出门,沿着走廊挨屋敲门,跟地下党接头一般:“夜宵!新添了麻辣口味的方便面,好吃的火腿肠……”

义乌东洲花园楼门前,莱昂正好从公寓大门口路过,一辆豪车停在面前,车窗摇下,骆玉珠戴着墨镜冲他摆摆手。莱昂吓了一跳,仔细瞧瞧才认出是骆玉珠。

“莱昂先生。”骆玉珠摘下墨镜,“别人都住酒店,只有你来义乌租公寓,你是要打持久战啊?”

莱昂看看左右,不敢相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骆玉珠一笑:“想找,自然能找到,上车!”莱昂听话地拉车门钻进,骆玉珠猛踩油门,车蹿了出去。

夜深了,陈江河还在西班牙费尔南德公司的地下车库里打瞌睡,突然外面脚步声传来,陈江河睁眼细看,费尔南德被几个人簇拥着走向豪车。

陈江河忙快步走去,斜路插上,突然放慢脚步。费尔南德正与身边一个秀丽的中国女子亲密说笑,那女子提着爱马仕的包,黑框墨镜遮面,形单影只,表情相当落寞,纤瘦的背影让人生怜,正是杨雪。陈江河刹那间靠在柱后喘息—杨雪出现,事情复杂了……